|
虽然他不是很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猜。 “仙君觉得是,那就是呗。” 薛妄仿佛看透他的想法,红眸中泛起讥诮的笑意。 “为什么?” 沈御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你本可以趁我重伤时杀了我。可你不仅不伤我,甚至还救我,有何图谋。” “杀仙君?” 薛妄微微一笑,眼里有几分兴趣盎然: “我要的是仙君心甘情愿与我双修,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这话说的堪称是冒犯,但是沈御仍然站在原地,像个冰块一样皱着眉。 此刻,薛妄的雪白里衣半褪,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露出大片伤痕累累的肌肤,还有胸前那个为了沈御受伤的伤。 他整个人几乎要偎进沈御怀里,黑发如瀑,与沈御的衣袍纠缠在一起。 那双血色的眸子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迷离的湿意,仰头望来时,眉梢眼角都是勾人的艳色。 “仙君。” 他轻唤,吐息间带着莫名的香气,指尖顺着沈御的胸膛缓缓上移, “就可怜可怜我吧。” 当真是,无处不可怜。 沈御恍然。 只觉红尘缠身。 他分明修的是无情剑道。 为何要有情? 怎能有情? 就在此刻—— “叮铃”。 薛妄足踝间的金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一声诡异的脆响。 那声音不似寻常铃音,倒像是直接敲在神魂上的重锤。 沈御顿时感到灵台一震,眼前骤然浮现无数旖旎幻象:交缠的身影,湿润的红唇,含泪的眼眸,蜷缩的脚趾,紧绷的腿,还有耳畔一声声带着哭腔的“仙君”…… 碎骨兮“咣当”坠地。 沈御猛地回神,却发现自己竟已将薛妄压在了榻上。 魔君的衣服彻底散开,那些狰狞的伤疤和金蛟留下的无法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在苍白肌肤上蜿蜒,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而自己的手,正死死扣着对方纤细的腕子。 见沈御居然还能有回神的余力,薛妄低低笑起来,足踝上的金铃随着他的颤抖不断作响: “我说过,我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他仰起脖颈,露出脆弱的咽喉。 沈御的瞳孔已泛起不正常的红芒,那是受“须尽欢”控制发作的征兆。 这上古的法器,此刻正通过铃声疯狂侵蚀他的神志。沈御咬牙撑起身子,却看到薛妄眼中闪过明显得逞的快意。 “你以为…”沈御的嗓音沙哑得可怕,“这样就能…” “就能怎样?” 薛妄忽然抬腿环住他的腰,金铃贴着沈御的后腰发出蛊惑的轻响。 雪白的指尖抚上沈御紧绷的下颌,“让端方持重的仙君也尝尝情动的滋味?” 寝殿内的温度陡然升高。 沈御额角青筋暴起,体内灵力与“须尽欢”疯狂对抗。 碎骨兮在不远处嗡鸣,却始终无法回到主人手中。 而薛妄就躺在他身下笑,笑得伤口又渗出血来,将雪白的里衣染得斑驳陆离。 金铃再响,如同惊雷炸在沈御灵台之上。 刹那间,万千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沈御彻底进入了幻象。 他看见薛妄斜倚在朱红廊柱下,衣襟半敞,指尖捻着一枝带露的海棠。 那海棠艳得滴血,却不及薛妄眼尾一抹红晕摄人心魄。 薛妄朝他轻笑,红唇开合间唤着“仙君”,嗓音魅惑,比修炼最精的狐狸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裹着钩子似的往人心里钻。 画面忽转,又见薛妄被玄铁链锁在温泉水池。 黑发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肌肤上,单薄里衣被水浸透,隐约透出底下纤细的腰线。 腰臀比极其漂亮。 雪白浸润。 薛妄仰头时,喉结滚动的水珠一路滑进衣领,偏还要用染着蔻丹的手指去勾岸边人的衣带。 媚骨天成,炉鼎之身。 最要命的是第三重幻象——薛妄压坐在他腰间,红衣如火,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那双总是含讥带讽的血眸此刻盈满水光,眼尾飞红如抹了胭脂,吐息喷在沈御耳畔: “仙君,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御额间沁出冷汗。 幻象,一重接着一重袭来。 几乎要碾碎他的道心。
第46章 ·痴意 沈御自有记忆起,便已在云庭山巅。 他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云海之下是万丈红尘,而他站在山巅,像一杆悬于天地的秤,生来便是为了衡量这世间的善恶。 他最早的记忆——青玉铺就的洗剑池边,一个须发皆白的道人正含笑看着他。 道人手持拂尘,道袍上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道意。 “醒了?”道人声音温和,“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御眨了眨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温润的青玉台上,周身经脉中流淌着陌生的灵力。 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认知——善恶、对错、黑白,世间万物的规则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般清晰。 “我…没有名字。” 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回答。 道人抚须而笑:“天生天养,天生剑骨,灵台澄明。好,好!从今日起,你便叫沈御,是我云庭山第七十二代弟子。” 后来沈御才知道,这位道号“天机”的掌门师尊,是在云庭山最高处的问天台上发现他的。 那日天降异象,九星连珠,而他躺在中央,身边插着一柄尚未开锋的雪白长剑。 沈御七岁那年,第一次随师尊下山除妖。 那是一只食人的狼妖,盘踞在村庄外的山洞里,每月都要村民献上一对童男童女。 沈御站在洞窟入口,看着满地森森白骨和尚未干涸的血迹,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师尊,这是公平吗?”他仰头问道。 天机道人蹲下身,用袖子擦去他脸上溅到的妖血:“御儿觉得这些村民可怜?” 沈御摇头:“不。弟子只是认为,此妖违背人间法则,当诛。” 老道人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御儿啊,天道无情,但人有情。你…”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沈御已经拔出那柄伴随他降生的长剑,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剑光闪过,狼妖的头颅滚落在地时,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里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回山的路上,天机道人看着沈御平静的侧脸,突然问道:“御儿,杀妖时你可曾犹豫?” “为何要犹豫?”沈御反问,“它杀人,我杀它,仅此而已。” 老道人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揉了揉他的发顶。 随着年岁增长,沈御渐渐明白自己与常人的不同。 云庭山的师兄们会为了一本剑谱争得面红耳赤,会偷偷溜下山去买酒喝,会在月下谈论哪家仙子最美。 而他只觉得困惑——这些情绪和欲望,于他而言如同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却摸不着。 唯独在执剑时,他才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纯粹的快意。 那柄被命名为碎骨兮的长剑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剑锋所指之处,善恶立判,生死分明。 云庭山的沈御,像一柄剑,锋芒毕露,却又冰冷无情;也像一杆天平,不偏不倚,只论对错。 “御儿,你仍然不知何为情?” 天机道人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 沈御跪在榻前,看着师尊渐渐涣散的瞳孔,心里无波无动,诚实回答:“弟子不知。” “也好,也好。” 老道人露出无奈的笑容, “无情方能至公。或许当真是命中注定,求不得,求不来,强求不能。” “好孩子,好好活着,这世间百态,红尘纷纷,人间烟火,山河锦绣,去看看吧……” 后半句话随着最后一缕呼吸消散在空气中。 沈御静静跪了三天,直到师尊的遗体化作点点金光没入云庭山的护山大阵。 他没有流泪,只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块——这大概就是师兄们所说的悲伤? 接任掌门那日,沈御站在问天台上,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 沈御知道,他有太多太多需要做的事情。 还有太多太多要杀的人。 他的道德感极高,高到近乎苛刻。 妖魔该杀,便杀; 恶人当斩,便斩。 他不会因怜悯而留情,亦不会因憎恶而滥杀。 他的剑,只斩该斩之人。 天机道人曾说:“天道无情,但人非草木,你虽是天选,却也不必将自己活成一把真正的剑。” 可沈御不懂。 他生来便知对错,辨善恶,却唯独不懂何为私情。 他只知道—— 该做的,便做; 不该做的,便不做。 仅此而已。 而后,天机道人早已仙逝,云庭山由沈御执掌。 沈御依然是那杆天平,那柄剑。 ——直到遇见薛妄。 那个疯子一样的半妖,不管不管地将他的原则一寸寸碾碎,又逼着他看清: 原来云庭之外,尚有红尘。 红尘啊。 沈御不喜欢。 就像沈御很讨厌薛妄一样。 沈御从来不知何为私情。 他几乎没有产生过的那种情绪,包括喜欢,包括厌恶。 正如碎骨兮一样,他像一柄悬于九天的剑,冷眼看红尘万丈,漠视众生悲喜。 云庭山的弟子们敬畏他,修仙界的修士们仰望他,就连妖魔见了他,也要退避三舍——端明仙君沈御,公正无情,不偏不倚。 可这份公正,实则是一种近乎傲慢的疏离。 他不喜欢与人亲近,厌恶肢体触碰,就连授剑时,也只用剑气指点,从不亲手纠正弟子的姿势。 云庭山的长老们说他生性冷淡,可只有沈御自己知道—— 他是根本不想于与这浊世有半分纠葛。 一个极其矛盾的想法,或许正是他尚未踏入红尘,尚未融入人间的不成熟的表现。 沈御其实还挺难讨厌一个人的。 他不太产生厌恶的情绪,非要产生的话,也只会有杀意。 沈御觉得该杀的人,几乎都被他杀了,所以这股杀意很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3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