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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哭又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瑟瑟的脚趾蜷缩在猩红的锦被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疼得发抖,却又兴奋得指尖发麻——因为这是沈御给他的。 这份疼痛,这份怒意,这份失控……全是沈御给他的。 沈御的大手抵在薛妄咽喉,压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们现在明明在神魂交融。 可沈御的手很稳,稳得可怕。 薛妄足踝上的金铃却在疯狂震颤,铃舌撞击鎏金壁,发出一下下清脆的声音,极其惹人生厌。 就像这个疯子眼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情劫双生,两败俱伤。 此刻薛妄在生理性地发抖。 而沈御。 这位端明仙君看似厌恶,可若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睛也红了,仙君曾经高坐云台之上,终于被拉入这红尘之中。 …… 荒唐终了。 云收雨歇,满室死寂。 薛妄仰躺在凌乱的锦被间,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的脸色潮红未褪,可整个人却虚弱得连指尖都在细微地颤抖,汗水和泪水黏在睫毛上,将视线模糊成一片。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溢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沈御已经起身。 他面无表情地整理衣袍,指尖系紧腰间玉带,虽然雪白的道袍只是有些乱而已,此刻已经重新恢复一丝不苟的平整,仿佛方才的失控从未存在。 五指一张,地上的碎骨兮铮然飞入他掌中,剑鞘冷光森然。 下一秒,剑鞘已狠狠抵上薛妄的咽喉。 “孽祸。” 沈御的声音冷得刺骨,手上力道几乎要将薛妄的喉骨碾碎。 沈御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从未有人敢欺他至此。 薛妄如此算计他,又如此辱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事了。 此刻,薛妄被迫仰起头,呼吸被截断,苍白的脸渐渐涨红,可他的眼睛却还在笑—— 笑得疯狂,笑得执拗,笑得像是要把沈御的影子刻进魂魄里。 沈御盯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烈。 这个疯子,这个不择手段的疯子,明明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却还是这样的眼神…… 无情剑道被砸开的裂缝,疼的沈御几乎撕心裂肺。 剑鞘又压深一分,薛妄的呼吸彻底断了,额角青筋暴起,可他的手指却慢慢抬起,颤抖着想去碰沈御的袖角—— “啪!” 沈御猛地抽回剑鞘,狠狠打落他的手。 “不知悔改,蛊惑人心。” “如此下作的手段,你也用得出手,是我错看于你。” 得到呼吸的权利,薛妄蜷缩在榻上,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可等呼吸稍缓,他却又低低地笑出声,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仙君……咳咳……好狠的心啊……” “碎骨兮出鞘见血,怎么……仙君不出鞘杀我?” 碎骨兮的剑鞘在沈御手中泛着寒光,仙君眉目如霜,薄唇轻启,又重复了一遍: “当真是孽祸。” 这两个字像冰锥般刺入空气。 薛妄的手僵在半空,猩红的衣袖滑落,露出苍白手腕。 他怔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幽暗的殿内回荡,震得梁上骨灯簌簌作响。 薛妄仰起头,颈间红纹如活物般游动, “我是又如何?” 他猛地收住笑声,红眸中闪过一丝沈御从未见过的暗芒。 薛妄连笑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尖锐,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刚才仙君纵意了,如今翻脸便不认人,仙君若是真有能耐,何不出鞘见血,拔剑啊!” 言语之中,居然有几分恨意。 因为得不到,所以爱恨交织。 恨费尽心机,却还是求不得,留不住,放不下。 可是恨来恨去,恨到最后,只是恨所爱者冷漠无情。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剑光骤然炸开。 “铮——” 碎骨兮出鞘的瞬间,整个魔宫的温度骤降。 剑锋精准地穿透薛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床上。 鲜血立刻涌出,顺着剑身上的血槽滴落,在漆黑的床榻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红梅。 沈御的手稳如磐石,剑尖刺入,分毫不差。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钉住的魔君,声音冷得能凝出冰霜: “你凭什么以为我不敢出剑。” 可薛妄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反而勾起染血的唇角。 他伸出舌尖,舔去唇边溅到的一滴血珠,冷笑不止: “仙君的伤已经好全了?” 沈御敢现在动手,肯定是已经有把握离开幽都了,思来想去,也只可能是沈御的伤——居然已经好了。 沈御眸光微动,握剑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是。” 这个简单的字眼落下时,薛妄突然抓住穿透自己肩膀的剑刃,任由锋利的剑锋割破掌心。 他借力拉下沈御,让剑身又深入几分,几乎要碰到沈御握剑的手指。 “无情剑道,当真无情。” 薛妄喘息着说,呼出的热气带着血腥味扑在沈御脸上, “也好,也好。” 鲜血已经浸透了魔君半边衣袍,在床上积成一滩。 但薛妄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艳丽,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沈御的剑尖又往下压了三分,锋利的剑刃在薛妄肩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单膝抵上床榻,雪白的道袍下摆扫过染血的床单,在床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下一秒,沈御忽然俯身,道袍广袖垂落,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雪色之中。 薛妄能闻到沈御身上清冷的气息,混着自己鲜血的铁锈味,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诡异香气。 沈御的呼吸拂过薛妄的耳畔,话语却比剑锋更冷, “今日过后,你我再无干系。” 薛妄仰着脸看他,碎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 右肩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将身下的床染得一片猩红。 可他的红唇却愈发艳得惊心,微微张合时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像是餍足又像是渴求。 “仙君,你嫌恶我至此,事后竟如此伤我。” 他轻轻唤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血眸中雾气氤氲,眼尾那抹胭脂色越发浓艳,可瞳孔深处却空洞得可怕,仿佛两个望不见底的深渊。 沈御皱眉,低头看着身下这个妖物。 薛妄的笑依旧妖媚,可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红眸此刻却失了焦距,像是伤心至极,就被人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艳丽空壳。 碎骨兮的剑身在薛妄体内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沈御忽然意识到,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君,此刻在他剑下脆弱得就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血花。 沈御盯着薛妄那双失焦的血眸,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手腕一翻,碎骨兮“铮”地一声从薛妄肩头拔出,带出一串血珠溅在两人之间的床榻上。 “呃……” 薛妄猛地弓起身子,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鲜血顿时从伤口汩汩涌出,将他半边身子都浸透了。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捂住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猩红,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苍白的脸颊上。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红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眼尾的胭脂色被泪水晕开,显得格外脆弱。 薛妄的嘴唇微微发抖,却还强撑着勾起一个笑。 ——明明神魂疼得像是被碾碎重组,可他却笑得满足。 沈御冷眼看着这一幕,手中碎骨兮的剑尖还在滴血。 他忽然用剑身抬起薛妄的下巴,迫使对方直视自己: “我未曾催动剑诀,碎骨兮与凡剑无异。” “你不必装。” 薛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沾在上面的血珠随着这个动作滚落,在脸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仰着脸的模样像极了受伤的野兽,明明心痛得指尖都在发抖,却还要维持最后那点可笑的自尊。 “呵。” 薛妄哑着嗓子低笑,“仙君对我留情,我真是感激涕零啊!” 沈御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见薛妄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显然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可偏偏那张脸上还要挂着那种令人恼火的笑,仿佛在嘲讽他的多疑。 沈御并不觉得自己这一剑有多重,碎骨兮纵使神兵利器,只要不催动剑诀,就和凡铁无异。 薛妄是化境修为,不会怎么样。 可是,现在薛妄的表情分明就是痛苦至极。 为什么? 沈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疑惑甚至带了点关心——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坚如磐石的道心上撕开一道裂缝。 端明仙君盯着薛妄惨白的脸色和不断颤抖的睫毛,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愈发强烈。 薛妄咬破了下唇,鲜血染红了齿列,沈御不再多言,直接并指如剑,点在他心口要穴止血。 “你…” 见状,薛妄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仙君,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此刻又有些恨了。 恨沈御的心性尤坚,先前有恩必报,如今眼里却也同样的容不得沙子。 他和沈御,在沈御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思及此处,心如刀绞,薛妄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沈御的脸,却在半途被一把抓住。 “别得寸进尺。”沈御冷冷甩开他的手,“你死在这,只会惹我麻烦。” 薛妄忽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咳出一口鲜血。 他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边的血迹,红眸中又恢复了那种轻佻妩媚的神采: “仙君,心疼心疼我?” 沈御直接起身,走了两步,背对着床榻,声音比剑锋还冷: “痴心妄想。” 同样的招数,他不会再中第二次。 闻言,薛妄撑起身子,血衣半敞,眯起那双勾魂摄魄的血眸。 “仙君当真,好生无情,” 他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几分疼痛中的沙哑。 “不要得寸进尺。” 沈御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冷得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无人能打动。 “你之恩,我刚才就已经还完了。” 薛妄忽然低笑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抬眸,红瞳中闪过挑衅的光芒, “别的不说,炉鼎之身,自有妙处,必然叫仙君满意,可惜仙君不喜肉身之好,还没来得及试,仙君便恼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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