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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啊! 危妙算眯着眼睛,只能暗自叹气,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嗯,但是也还好,因为他收了个很能打的徒弟——从各个角度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此刻,危妙算身后,是他的挂名徒弟,蓝衣少女静立如松。 云庭山有个挂名制度,危妙算有KPI,每二十年至少要带三个徒弟,危妙算就是一懒人,收了两个有根骨的跟着他学算命,结果还差一个——他被烦的实在没办法了,想办法找了个不用教的徒弟。 云天灵,乃是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刀修,原本是个散修,自成一派,爱刀如命,平日里最爱历练和危险,导致危妙算时不时得给她算上一卦,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 要是真出了意外嗝屁了,那他还得再找一个徒弟,而且这个徒弟异常的乖巧懂事听话并且能打,危妙算还真的挺喜欢这个徒弟的。 因为云天灵确实不太需要教导,只要把藏书阁开放给她,像这种少年天才,自称一道才是顺其自然的。 此刻只见,云天灵双刀负于身后,刀鞘幽蓝如深海寒铁,衬得她身形愈发凌厉。她的目光看似落在茶桌上,实则早已游离于这场无休止的争论之外。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纹,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锁妖塔居然崩塌…… 掌门还失踪…… 云天灵以前是散修,无门无派,学百家绝学,拜万人为师,关于锁妖塔,她听了一二传闻。 实际上,锁妖塔更像是修者对妖魔的示威,锁妖塔一共八层,层层都是炼狱。 八层黑塔拔地而起,每一层都是一重精心设计的炼狱。 玄铁钩倒悬,每日辰时自动剐去囚妖一层皮肉,子时血肉复生,周而复始,三百六十道业火符箓在穹顶轮转,被囚妖魔心脏永远处于将燃未燃的状态。焦糊的肉香与凄厉的嚎叫终日不散。 塔底镇着块玄铁碑,上面用朱砂写着: “镇妖孽,永世不得超生” 落款是三百年前参与建塔的九个门派。 那是震慑妖魔不敢越界的标志。 可,如今塔塌了。 那些带着血仇的妖瞳,正在暗处盯着每一座仙门。 殿内吵嚷声不断,榴菡副宗主的声音震得茶盏微颤,于清院长的叹息绵长如缕,万兽阁两位长老的言论愈发激烈。 吵吵吵。 危妙算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服了,沈御这个大杀器不在,都没人让这群人闭嘴了。 他“啪”地合上折扇,脸上挂起一抹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声音拖得又慢又长:“好了,诸位稍安勿躁。” 殿内吵嚷声一滞,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云庭山终究是修真界的最大门派,现在端明仙君不在,危妙算就是执掌话语权的人。 只见,危妙算不紧不慢地展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我昨日夜观星象,掐指一算——大吉!” 扇面“唰”地一收,危妙算笑眯眯地环视众人: “大家也知道,端明仙君于锁妖塔失踪,要想了解当时到底如何,还是得先找到端明仙君啊。” “至于锁妖塔逃窜的妖魔,云庭山已经派千百弟子下山,去凡间镇压妖魔,请各位道友也同样的伸以援手。” 闻言,那甄虎山突然道: “端明仙君既然当日在锁妖塔附近,那未必有多少妖魔能逃得过碎骨兮,也不用派那么多弟子下山,白白浪费了人力。” 这话显然是名正言顺的不想出力的意思。 榴菡大怒,拍案而起: “你这莽夫,嘴巴一张一闭,那是千百人的生命,你能当得起代价?” 她那暴脾气,一听这话一下子就炸了。 宋蒿捋着山羊须,充当和事佬: “副宗主消消火,既然是一宗之事,自然是要把人力用在刀刃上的。” 危妙算手中折扇一收,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冷了几分: “甄长老实乃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谁不相瞒,我昨日看天机,再加上端明仙君的长命灯,自然能看出仙君如今安在,只是深陷幽都。” “就按照甄长老所言,若长老觉得人间凡人之性命不重要,那么,救出仙君——如此重要的事情,看来必须要交给甄长老了呗。” 殿内霎时安静如死水。 甄虎山脸色一僵,额头渗出细汗。谁不知道幽都魔域如今危险重重,自个过去不是找死吗? 危妙算扇尖轻点茶盏,漾起一圈涟漪:“至于人力调配,” 他忽地抬眸,眼中寒光乍现, “我云庭山乃是众仙门之首,如今时局所趋,还请各位听我一言,慷慨放弟子下山,除魔卫道。” “否则下次的仙门大比,有些门派当真是没脸来了。” 纵使是仙门之中,也有许多龌龊之徒,没有天赋的,做些外门子弟的活也就罢了,要是有天赋的心术不正,那真是酿成大祸,越有能力越掌权力,越是得持身而正。 人妖之争自古有之,可人间的刀剑,又何曾真正停歇过?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云庭山立于东海之滨,最初立派时,剑指苍天,誓要庇护一方。可千年岁月流转,权柄在手,利益熏心,再清正的初衷,也抵不住人心贪婪的啃噬。 ——云庭山内部,曾经腐烂过。 不是单个人的腐烂,而是整个派系的腐烂,一环扣一环,就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拔都拔不起来。 危妙算本是闲云野鹤的性子,最不耐烦这些权术倾轧。 他摇着扇子,冷眼旁观那些长老们如何中饱私囊,如何将东部百姓的民脂民膏化作自己洞府里的灵石灵药。 他懒得管,也懒得争,甚至一度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 ——直到沈御出现。 那柄名为碎骨兮的剑,劈开的不仅是妖魔的咽喉,还有云庭山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沈御执掌云庭山,不问身份,不问资历。该杀就杀,该斩就斩。 几年前那场清算,可以说血洗云庭山。 管你什么面子,什么家族,甚至都挡不过碎骨兮一剑。 十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老被当众废去修为,他们私藏的灵石灵药堆积成山,有些甚至沾着东部灾民的怨气。 沈御一剑斩落,那些靠吸食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洞府,轰然崩塌。 取之于何,应当用之于何, 自此东部人间,重见天日。 这世间的道理就是弱肉强食,修者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像沈御这种天才剑修,本该恃才傲物——也对,沈御确实傲。 半点不谦虚,十几个长辈级别的,杀的杀,废的废,驱逐的驱逐。 没半点小辈的姿态。 沈御就是平等地藐视每一个人而,嗯,藐视这个词带了一点危妙算的私人情绪——他真的觉得沈御简直就是奇葩。 好吧,一个还不错的奇葩。 端明仙君极其淡漠、冷淡,他救人时没啥心软,同样的,他杀人也是没有杀心。 只有杀意。 不因私心而杀生。 沈御就是一把剑,从不歪斜。 当年,危妙算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位年轻的端明仙君执剑而立,忽然觉得——留在这里,好像可以看到什么明亮的事物的诞生和辉煌。 所以,他留了下来。 ……所以今天,危妙算被迫接下这个烂摊子。 这半个月危妙算脸上看着平静,实际上快要爆炸了。 沈御这个该死的事业狂!掌门要做的事原来这么多的吗! 现在沈御不在,危妙算就是代理掌门,门派里的各种事情都快让他崩溃了。 居然还有外交这种事情…… 危妙算本来就一肚子憋屈气,万兽阁这两个逼逼赖赖的,正好撞枪口了。 这不借机出两口气都说不过去。 听到危妙算的话,看到甄虎山长老脸都憋红了。 榴菡拍案大笑:“说得好!某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蒿的山羊须抖了抖,讪讪道:“危副掌门误会了,我们万兽阁也是关心则乱。” 危妙算手中折扇“啪”地一收,玉骨在殿内敲出清脆的节奏。 “哦?” 他尾音上扬,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看向甄虎山,“这么说…甄长老是不敢去、也不愿去幽都救仙君了?” “这就是万兽阁的胆识?” 听着一声明晃晃的嘲讽,甄虎山脸色由青转黑,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这差事分明是让他去送死——谁不知道幽都魔域如今实力大涨,也没有从前那么混乱,很容易被发现,连大乘期修士进去都要脱层皮。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一道清冷女声突然响起: “启禀副掌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危妙算身后那位蓝衣少女单膝跪地。 她背上的双刀泛着幽蓝寒光,声音却比刀锋更利: “掌门失踪,弟子愿往幽都魔域探查。”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危妙算手中折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知道云天灵的实力——这丫头是天才,门内戏称“沈御第二”,可以跨境界挑战,双刀之下连元婴老怪都要退避三舍。 但… “胡闹!”榴菡副宗主猛地皱眉,她虽然看不起甄虎山,但也不忍云天灵意气用事, “小丫头去送死吗?” “副掌门这小徒儿,能有这个本事吗?”甄虎山冷笑。 云天灵头也不抬:“请副掌门成全。” 危妙算皱眉想了想,忽然,笑了:“嗯,好像不必了。” 他的目光望向门口。 众人如有所觉,一起望向门口。 此刻,却见云庭山大殿门口。 云庭山九万级青玉阶尽头,一道雪白身影,踏碎虚雾而来。 ——沈御回来了。 他一身素白道袍不染尘埃,腰间悬着那把名震修仙界的碎骨兮,剑未出鞘,寒意已凛冽逼人。 山风卷起他宽大的袖袍,露出腕间一截冷玉般的肌肤,如刀削般的下颌微抬,眸中似凝着万年不化的霜雪。 锋利得可以斩尽一切。 大殿前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寂静。 各派修士不由自主地退开半步,仿佛靠近他三尺之内就会被那无形的剑气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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