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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位魔君薛妄,还能有谁?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当年万兽阁大公子凌霄带队出山,结果护山大阵外遭遇薛妄,被屠得干干净净。 那日山门外滚落的头颅排成血线,魔君的笑声隔着大阵传来:“本君迟早要踏平万兽阁。” 几十年来,凌月躲在护山大阵内瑟瑟发抖,连山门都不敢迈出半步。 直到近日锁妖塔毁,修真界各派纷纷下山除魔,她才壮着胆子接了任务——心想这么多年过去,魔君或许早已忘了这桩旧言。 怎么会…… 她精心挑选的西郊竹林,明明是最安全隐蔽的路线! “很意外?” 薛妄欣赏着她绝望的表情,指尖在她颈间缓缓收紧,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有一件裙子,是你哥哥凌霄剥了本君的蛟皮送你的。” 喉骨在他人的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凌月眼前开始发黑。在濒死的走马灯中,她忽然想起百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哥哥,我要做最美的裙子去见端明仙君!” 少女时期的凌月拽着凌霄的袖子撒娇, “听说蛟龙鳞做的衣裳会泛七彩光,你帮我猎一条嘛!” 那年的仙门大比,凌月看见端明仙君沈御一剑惊鸿,夺了魁首。 他立于云台之上,白衣胜雪,长剑如霜,眉目清冷如远山覆雪,举手投足间尽是端方持重的气度。 台下无数女修仰首而望,眸光流转间皆是倾慕,连风过衣袂的细微声响都似带了羞怯的意味。 凌月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目光灼灼地望着那道身影,心口怦然,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她忽而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执念—— “我要一件最漂亮的衣裳,穿给他看。” 所以凌月就去求哥哥凌霄。 凌霄笑着,揉着她的头发:“自然可以,不过是一条蛟罢了。” 之后,凌霄就带回了半张艳丽的黑蛟皮。 那黑蛟皮铺展开来,似泼墨般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表面并非纯黑,而是泛着层层叠叠的暗紫、深红与靛蓝,宛如深海之下涌动的暗流,在光线流转间忽隐忽现。 触手冰凉滑腻,却又隐含着凶戾的余威,仿佛那黑蛟的阴烈妖怨仍未散尽。 这皮,实在是太漂亮了。 凌月很喜欢,很高兴,甚至欣喜若狂。 她喜滋滋地捧着那带血的蛟皮,指尖被尚未干涸的妖血染得微红,却浑然不觉。 她脑海中早已勾勒出一幅绮丽画面——自己身着蛟皮裁制的华裙,衣袂翻飞间暗芒流转,如披夜穹碎星,款款行至端明仙君身侧时,定能叫他冷寂如雪的眸中泛起一丝波澜。 蛟皮最终被制成一袭玄色长裙,鳞纹细密如织,血色暗纹蜿蜒其上,似活物般随步生辉。 凌月对镜而照,转袖回眸,连素来嫌她跳脱的师姐都调侃声道: “倒是极衬师妹,想来这天下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她心中欢喜,又暗自练了数日仪态。 如何垂眸,如何敛袖,如何莲步轻移而不显刻意,她甚至掐着时辰,算准了端明仙君赴约来万兽阁的时刻。 凌月喜不自胜,抚摸着那件蛟皮长裙,指尖划过冰冷的鳞纹,只觉得华美无双。 她不会去想,这蛟皮曾包裹着怎样的血肉。 那日春色正好,她立在桥头桃树下,裙摆暗光浮动,如将星河碾碎缀入墨绫。 可沈御白衣胜雪,自她身侧擦肩而过时,眸光未斜,步履未顿,仿佛她不过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一片无关痛痒的影子。 冷风扑簌簌落满肩头,凌月攥紧了袖口,忽觉那蛟皮也没多漂亮。 否则端明仙君怎么可能会一眼都不要看! 至于那蛟皮是怎么来的? 这,凌月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算知道,她大约也只会蹙起眉头,嫌那血腥气污了裁衣的兴致。 万兽阁的弟子自幼被教诲:天下生灵,弱肉强食。妖蛟再不甘,不过是被驯服的料,剥皮抽筋与收割灵谷何异?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万兽阁的弟子自幼便刻在骨血里。 他们驯服灵兽、驾驭妖物、抽筋剥鳞、取丹炼骨,从不觉得有何不妥。 飞禽走兽,生来便是为人所驱策的,若不能臣服,便只能沦为材料。 御兽之道,本就是强者的法则。 就像凡人宰杀牲畜时,不会问猪羊是否恐惧;修士采摘灵药时,不会问草木是否疼痛。 天道之下,弱者为食,强者为尊,这本就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再桀骜自由的妖,最终也不过是坐骑、傀儡、材料。 若是当年的凌月知道,她撒娇讨要的那块蛟皮,那件被她穿在身上招摇过市、引以为傲的华美衣裙,竟是从如今幽都魔君的脊背上活剥下来的…… 她恐怕会吓得魂飞魄散,连指尖都不敢碰一下。 可那时的她怎么会知道呢? 万兽阁弟子也只会当那是一条弱势的半妖黑蛟,锁妖链穿透薛妄的筋骨时,薛妄挣扎得越凶,他们便笑得越畅快。 此刻,夜风吹过染血的珍珠轿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薛妄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凌月的喉咙,看着她那张娇美的脸因窒息而涨红扭曲,眼中满是濒死的绝望和不甘。 他唇角勾起森然冷笑,血眸中尽是讥讽,一身红衣在月光下犹如索命厉鬼,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 “本君今日心情不错,” 他贴近凌月耳边,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你自己把身上这层皮剥下来,本君就饶你不死。” 闻言,凌月吓得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她身上穿的霓裳羽衣,百年来精心养护,至今仍泛着七彩流光,但美丽的衣服在此刻毫无半丝用处。 良久,凌月只能一边用力的哭,一边恐惧的点点头。 见状,薛妄松开钳制,任由她瘫软在地。 凌月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抬头对上那双比血还浓的眼睛,吓得不敢动弹,只知道哭泣。 “三。” 薛妄突然开始倒数,指尖凝聚出一道血色刀芒。 凌月疯狂摇头,眼泪混着脂粉糊了满脸。 “二。”刀芒贴近她娇嫩的脸颊。 “我剥!我剥!别杀我!” 她尖叫着扯开衣领,指甲深深陷入肩膀的皮肉。 薛妄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场自戮,眼中快意与憎恨交织。 夜风送来他带笑的低语: “好好感受吧,金尊玉贵的二小姐,当年我被活剥蛟皮时,也是这般痛呢。” 凌月哭得梨花带雨,指甲深深掐进自己肩膀的皮肉,鲜血顺着雪白的肌肤蜿蜒而下。 她浑身颤抖着,看似崩溃绝望,实则右手悄悄摸向储物戒—— 咔。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一枚赤红如血的丹药滑入掌心。 长生丹。 这是万兽阁的秘密,同类相残不为修真界所容,不为大道理所容,但是既然能变强,管什么道德! 凌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趁着低头撕扯衣领的刹那,猛地将丹药塞入口中。 咕咚。 丹药入腹的瞬间,磅礴灵力轰然炸开! 她周身经脉如被烈火灼烧,皮肤下泛起诡异的血纹。原本金丹期的修为节节攀升,转眼竟冲破元婴,直逼化境—— “啊!!” 却见凌月突然暴起,染血的指甲暴涨三寸,化作利器直取薛妄心口! 这一击蕴含化境威能,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薛妄血眸微眯,唇角原本勾着戏谑的弧度,妖火在指尖跃动,正要将这不知死活的蝼蚁焚成灰烬。 突然,他的表情凝固了。 竹林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身量修长,静立如竹,雪色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腰间的碎骨兮未出鞘,却已让方圆十丈的竹叶凝霜,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不知看了多久。 ——沈御。 薛妄浑身血液骤然冰凉,竟然连刚才的妖火都散了。 夜风穿过竹林,掀起满地带血的竹叶。 沈御的目光从凌月血肉模糊的肩膀,移到薛妄身上,最后定格在那顶珍珠轿子上,西海明珠正滴滴答答淌着血。 此刻,没人知道仙君在想什么。 凌月猛地回头,看到那道白衣身影时,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仙君!” 她嗓音嘶哑却带着扭曲的兴奋,染血的指甲突然暴长三寸,裹挟着长生丹残余的狂暴灵力,狠狠朝薛妄心口掏去: “魔头,给我受死!” 这一击带着化境期的余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薛妄却纹丝不动。 面对着凌月,薛妄的血眸死死盯着沈御,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眼前袭来的不是致命杀招,而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他要看。 他要看看。 端明仙君到底是如何一个端明法。 大不了……先把凌月杀了,再用须尽欢再次蛊惑住沈御,将沈御带回幽都,永远囚禁起来! 管他是爱是恨,管他是情是仇! “铮——” 碎骨兮的剑鞘突然横空而至,精准格住凌月的手。 虽然都是化境期,但是沈御和凌月,简直是天壤之别,完全不能比。 沈御不知何时已闪至二人之间,白衣翻卷如雪浪。 “仙君?!” 凌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尖叫道, “这魔头方才要活剥我的皮啊!” 沈御连余光都没给她,剑鞘一震将她掀飞数丈。 凌月重重摔在远处,砸断了一大片竹子,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剧痛之下,她惊恐地看到,碎骨兮虽未出鞘,但沈御周身剑气已凝成实质,将方圆十丈的竹叶尽数绞成齑粉。 而更让凌月毛骨悚然的是——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君,此刻竟突然笑了起来。 血眸弯成月牙,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惊喜。 他痴痴地望着沈御,连指尖沾染的血迹都忘了擦,整个人透着一种病态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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