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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看着凌月的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挑衅七分餍足,活脱脱是只刚吸饱精血的艳鬼,连发梢都透着得意劲儿。 最气人的是—— 他竟还眨了眨眼,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妖异的阴影。 沈御不明所以地看向薛妄:“做什么?” 背对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凌月,薛妄低笑一声,指尖勾住衣襟轻轻一扯—— 血色衣袍半敞,露出苍白如玉的胸膛。 右肩处,碎骨兮留下的剑伤仍泛着暗红;心口处,三道狰狞爪痕深可见骨,是大恶金蛟留下的伤口,带毒,今日都未曾好。 “仙君…”他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我疼。” 话语间,薛妄的唇色艳得像是刚啜饮过活人鲜血,微微张合间隐约露出雪白的皓齿。 那身红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未愈的伤痕——分明是狼狈的伤处,偏被他显出几分战利品似的炫耀意味。 沈御眉头紧蹙,目光扫过那些伤口。袖中剑指微抬,磅礴灵力如月华倾泻,瞬间包裹住薛妄。 “唔…” 薛妄闷哼一声,只觉右肩剑伤处泛起清凉之意,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心口爪伤虽未完全消退,却也不再灼痛,反而像敷了层薄霜般舒适。 “回幽都养伤,不要再过来惹事。” 沈御收回灵力,声音依旧冷淡。 薛妄却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仙君那日无情离去,我心口疼得厉害。” 沈御吓了一跳,掌心下的肌肤冰凉光滑,唯有三道爪痕微微凸起。 一瞬间,沈御触电般抽回手, 低声呵斥: “成何体统,若你再如此,休怪我不客气。” 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御的变化,薛妄脚踝的金铃应景地响了一声。 他故意踉跄半步,整个人歪进沈御怀里,他仰起苍白的脸,眼尾洇着病态的红: “仙君扶我,伤口实在是疼极了。” 沈御沈御身形微僵,灵力一震将他推开: “我已经给你止痛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得寸进尺。 “更何况,我要找大恶金蛟,是你亲生父亲,我要杀他,你若拦我,我也杀你。”沈御直言。 “哈哈哈——” 薛妄突然笑了起来,连金铃都跟着乱颤。 “仙君真会说笑,我怎会舍得拦你,你想杀谁,我只有帮你杀的道理,万万没有拦你的道理。” 薛妄突然贴近沈御耳畔,呼吸灼热, “更何况,锁妖塔那日,我就大概知道了,蛟龙之间有血脉感应,但我不依旧还是对上了他。” “仙君,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那双妖魔眼睛——血瞳里翻涌着近乎天真的痴态,眸光却邪性得让人脊背发麻。 像是地狱里开出的曼珠沙华,明知有毒,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一寸一寸,薛妄已经离沈御极近,足踝金铃随着动作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胆大放肆,狠辣淫性。 不成体统,不知廉耻。 魔君那笑容既妖且媚,偏又掺着孩童般的得意,让人恨得牙痒又挪不开眼。 此刻,沈御本该皱眉。 他应该冷声呵斥,应该以碎骨兮的锋芒逼退这放肆的魔头—— 可沈御却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几乎转瞬即逝,却真实地浮现在他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 薛妄的邪性,薛妄的痴态,薛妄那带着血腥气的妩媚——竟在这一刻,诡异地触动了他沉寂多年的心弦。 道心在摇晃。 那如亘古寒冰般稳固的无情剑道,竟因这魔头的一个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御垂眸,看着薛妄的血眸,好似一团艳火。 他的道心,正在被这团艳火,一寸寸焚毁。 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沈御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几乎微不可闻。 他抬手,掌心轻轻抵在薛妄肩头,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将人推开,随即转身走向昏厥在地的凌月。 沈御手腕一翻,握住剑柄,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而后,他从雪白的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指尖稍一用力,令牌便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是云庭山的“千里同风令”,玉粉随风飘散的瞬间,方圆百里的弟子都会收到讯息。 云庭山的大半弟子都已经下山除魔卫道,刚才御剑的时候,沈御就看到好几个弟子。 百兽阁的事情,兹事体大,得把凌月带回云庭山等待审讯。 但沈御还得去寻金蛟,不可能亲自护送凌月去云庭山。 做完这些,沈御静立原地,衣袂被山风拂动,如孤鹤独立。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仍倚在那边的薛妄——那人红衣上的血迹已凝成暗红,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沈御掐了个清净诀,指尖泛起莹白微光。 随着他抬手轻点,薛妄衣襟上的血污如退潮般消散,连带着发梢沾染的尘灰也一并涤净。 这个避尘诀用得极为细致,连袖口褶皱都被灵力抚平,仿佛连带着要把那些血腥过往也一并抹去。 月光下,洗净血污的薛妄红衣灼眼,倒真像个不谙世事的修士了——如果忽略他眼中那抹愈发炽热的暗芒的话。
第52章 ·动情 云庭山的“千里同风令”,玉粉随风飘散的瞬间,方圆百里的弟子都会有感应。 此刻,远处,云天灵收起双刀,插刀入鞘。 这双刀是她在刀冢之中所获,名为“不夜天”,云天灵双刀负于身后,刀鞘幽蓝如深海寒铁,衬得她身形愈发凌厉。 收刀入鞘的瞬间,林间忽起一阵清风。 她脚下虎妖的尸首尚在抽搐,碗口粗的脖颈断面汩汩冒着血泡。 这畜生从锁妖塔逃出来后,三日间连屠七个村落,啃食的精怪骸骨能堆成小山。 这虎妖已然有金丹的境界,云天灵与云庭山弟子一起下山,但是这虎妖着实有几分实力,又很是狡诈,云天灵不放心,这才单独追杀了过去。 她既然拜于副掌门危妙算门下,那就有保护门下弟子的责任。 云庭山的宗旨就是护卫苍生。 “咔嚓”一声,云天灵面无表情地踩碎地上半截虎爪。 那爪尖还勾着块粗布碎片——是某个农家孩童的衣裳料子。月光透过树影斑驳照下,映得满地血泊。 追猎这孽畜着实费劲。 它吞食太多生灵,妖力暴涨不说,竟还悟出几分隐匿神通。 昨夜在水涧差点跟丢,好在云天灵经验丰富,不曾让这畜生逃了。 腰间的青玉令牌突然迸发出刺目青光,千里同风令的篆文在玉面上流转如活物。 “千里同风令?” 她蹙眉望向西方,那里隐约有清风送讯。 事不宜迟,马上就动身。 云天灵指尖轻弹,一缕幽蓝真火自她指间迸发,如同流星坠地般落在虎妖的尸身上。 那火焰遇血即燃,霎时间化作滔天火浪,将狰狞虎妖的尸首吞噬殆尽。 火舌吞吐间,虎妖的骸骨发出噼啪爆响,仿佛那些被虎妖残忍吞噬的冤魂在火焰中发出最后的控诉。 焦臭的妖气被真火净化,渐渐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尘归尘,土归土。” 她低声轻语,看着那堆灰烬被山风卷起,纷纷扬扬洒向四周的草木。 来年此处的野花山草,想必会开得格外鲜活。 火光映照下,云天灵染血的蓝衣猎猎作响。 不夜天双刀在鞘中轻颤,似在催促主人启程。 云天灵最后看了一眼那堆余烬熄灭,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入黑暗。 越近竹林,空气越沉。 妖魔气息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每吸一口气都像咽下口腥血。云天灵拇指顶开刀镡三寸,寒芒在竹影间闪过一线幽蓝。 她足尖点在最高那根翠竹梢头,青竹受力弯成满弓。借着月光俯瞰—— 只见端明仙君雪衣不染尘,碎骨兮悬在腰侧三寸,而一个红衣男子就站在仙君身侧。 素来冷若冰霜的师尊,竟任由对方越靠越近。 月光将两人影子投在竹叶上,纠缠得分不清彼此。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竹林照得纤毫毕现。 云天灵一愣,今夜月光明亮,她自然什么都看清了。 但她并无意探究云庭山掌门的私事,即刻便飞身而下。 她足尖轻点竹枝,刻意让叶片发出沙沙声响,落地时规规矩矩行了个抱拳礼: “弟子云天灵,恭聆掌门谕令。” 沈御的目光落在云天灵身上,眼底的寒霜微微化开些许。 这个蓝衣负刀的少女,是云庭山近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刀意纯粹,心性坚韧,有天赋肯用心。 “云天灵听令。” 沈御开口,但语气已不似平日那般凛冽。 沈御抬手,一道灵光打入云天灵腰间的玉牌: “万兽阁以无辜生灵炼丹,证据确凿,等你回山之后就请副掌门开九大仙门大审。至于万兽阁的凌月——” 他瞥了眼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凌月,眼神又冷了下来: “由你押送回云庭山,等待仙门审问。” 说到此处,沈御忽然顿了顿。 薛妄的手不知何时又缠上了他的衣角,正不安分地摩挲着。 不知道这家伙又想说什么,又要做什么。 但很明显,现在不是说什么做什么的时候。 沈御眉头微蹙,却未立即震开,只是不轻不重地看了笑意盈盈的薛妄一眼,继续嘱咐云天灵道: “此行若遇危急,可唤我剑意。” “是,掌门。” 云天灵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规整地垂落在身前三尺处。 虽未直视那红衣男子,但云天灵周身毛孔都在无声颤栗——方才那股令竹林战栗的恐怖威压,此刻正如同活物般缠绕在那人周身。 修真界的强者各有印记,比如说端明仙君的剑气如霜雪覆顶,榴菡体修的威压似山岳倾颓,而眼前这位… 那红衣男子静立于端明仙君身侧,衣袍无风自动,似一团翻涌的血雾。 他周身散发的威压浓稠如实质,血腥气缠绕在他衣袂间,不似寻常杀戮后的腥臭,反倒透着一股诡艳的甜香——那是修为至深的魔头才有的特征,将煞气妖火炼化入骨后的余韵。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此人收敛杀意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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