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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新颖、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陌生、热烈。 他本该那日立刻斩断这妄念。 沈御没有做到。 斩不断的孽缘,斩不断的情爱,撕裂般的痛楚,和某种近乎崩裂的清醒。 碎骨兮的剑光不再纯粹,他的道心不再无暇。 此刻,沈御终于坦然接受了。 ——失之我命,得之我幸。 沈御喜欢剑。 喜欢那种锋芒毕露的锐利,喜欢那种宁折不弯的坚韧。他的剑招向来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正如他这个人。 坚定、果决、一往无前。 既然看清了心中迷蒙,爱了,便是爱了。 哪怕无情道心因此钝痛,哪怕碎骨兮在鞘中嗡鸣抗议。 沈御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动的频率陌生,疼痛而鲜活。 原来如此。 这便是动心的滋味。 一切爱恨情缘,命中注定罢了。 躲不掉的。 天道冥冥,因果轮转,情缘孽债,俱是前定。 缘劫注定,虽太上忘情而不能免。 如今,方知劫缘相生之理——恰似那金铃,挣不脱,解不得,声声皆催命。 情爱之苦,直教人摧心肝、折肺腑,痛贯心膂,死而复生。
第53章 ·金蛟 这几天,云天灵一心赶紧送凌月回云庭山,她好再下山除魔。 一路上也算是平安无事。 暮色四合,荒山野岭间阴风骤起,枯木簌簌,似有妖物潜伏。 云天灵负昏迷的凌月于背,正疾行于乱石之间,忽觉背后杀机暴涨。 她猛然旋身,不夜天双刀铮然出鞘,刀光如电,横斩虚空 ——“锵!”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谷,火星迸溅间,一道金影骤然后撤,立于十丈外巨石之上。 那是个金发披散的桀骜中年男子,额生蛟角,周身妖气翻腾如浪。 他舔了舔爪刃,狞笑道: “小丫头,把凌月那小娘们交出来,本座饶你全尸。” 云天灵刀锋低垂,不见畏惧,冷声道:“何方妖孽,报上名来。” “哈哈哈——小丫头好胆气!” 金蛟狂笑,声震山林, “我乃大恶金蛟金桀!连你家掌门都奈何不得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凌月是万兽阁阁主月瑶姬的女儿,月瑶姬那贱人,将我关押在锁妖塔不见天日,我与她不共戴天!” “如今我偏偏要拿凌月开刀,小丫头,我劝你不要插手此事。” 闻言,云天灵抬眸,眼里没什么惧意,反倒平平,她道: “凌月不能交给你。”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音未落,金桀骤然化作百丈蛟身,金鳞耀目,妖气冲天。 巨尾横扫间山石崩裂,风云变色。 云天灵瞳孔骤缩,背着昏迷的一个凌月,不夜天双刀交叉格挡,刀气如潮,硬接这一击! “轰——” 气浪炸开,她足下地面寸寸龟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未退半步。 道心坚韧,无需退却,自有开道之法。 金蛟凌空盘旋,蛟躯蜿蜒如山岳倾轧,金色鳞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冽寒光。 他竖瞳中倒映着地面渺小身影,喉间滚动着低沉蛟吟,藐视道: “不知死活!” 只见蛟口骤张,赤红毒焰如天河倒灌,所过之处岩石熔作赤浆,古木瞬间碳化。 云天灵双足踏碎地面青石,背着凌月这个累赘对她来说毫无影响,她飞身而起。 不夜天刀锋交错斩出十字寒芒,劈开火浪的刹那纵身而起 “铛!” 刀锋斩中蛟鳞竟迸出耀目火花,反震之力让她虎口崩裂。 金蛟狞笑着翻腾蛟躯,云天灵足尖连点鳞片缝隙,如履薄冰般在起伏的脊上疾驰。 第二刀斩向逆鳞时,刀气竟被滑腻的鳞卸去七分。 云天灵咬牙——这孽畜的鳞片坚硬无比。 “蝼蚁也敢屠龙?” 金蛟蛟躯猛然倒卷,如山峦倾覆,带起狂暴气流。 “不过是蛟而已,也敢称龙。” 被轻视之后,云天灵开口反讽,足尖急点蛟鳞缝隙,身形如燕回旋,堪堪避过这摧山裂石的一击。 蛟尾扫过之处,三座山丘轰然炸裂,巨石崩天,尘烟如浪。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乱石飞溅的刹那,云天灵眸中寒光乍现,双刀交错格开迎面砸来的岩块,借反冲之力纵身疾射。 不夜天刀尖凝聚一点星芒,直取金蛟左目! “嗤!” 刀锋划过蛟睛表层瞬膜,带起一蓬金色血雨。 “啊啊啊!” 金蛟吃痛狂吼,蛟首猛甩,云天灵被气浪掀飞,却背着昏迷的凌月在空中拧身翻转,刀锋插入岩壁缓冲落地。 “小辈找死!” 金蛟左眼半阖,金血顺着狰狞龙须滴落,他右眼瞳孔缩成针尖,龙爪撕裂云层直坠而下! 刹那间,金蛟利爪未至,狂暴的妖风已压得地面飞沙走石。 云天灵青丝飞扬,衣袍猎猎作响,双足深陷土中三寸。 她当机立断,反手将背后凌月甩向身后岩缝——事已至此,凌月的死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云天灵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去看管凌月了。 瞬间,不夜天双刀交叉成十字,刀身幽蓝亮起,云天灵掌控双刀就如同臂膀一般自如。 “轰!!!” 蛟爪与刀锋相撞,气浪炸开方圆百丈的地皮。 云天灵口吐鲜血,却借势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 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刀尖被迫在地面犁出十丈长的沟壑。 见云天灵力有未逮,金蛟狂笑震天,蛟口怒张,炽烈蛟焰如天河倒悬,轰然倾泻! 地面在可怖的高温下崩裂炸碎,碎石熔作赤红浆液。 云天灵纵身急退,却仍被一道火舌舔舐右臂,衣炮瞬间焦黑卷曲,皮肉灼伤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就这点本事?” 金蛟盘踞半空,龙须飞扬,讥讽如雷霆滚过山谷,张口闭口就是不屑: “云庭山如今尽是这等废物?” 金桀自然认得出来,云天灵身上乃是云庭山的制服法衣。 闻言,云天灵顿时咬牙,血腥气在口中漫开。 她左手扯下腰间玉牌捏得粉碎——这是端明仙君先前给她的灵气一道。 她如今是金丹期,那金蛟少说也是大乘期以上了,越阶挑战也没有这个打法的。 打不过,求救,不丢人。 不过,此时此刻,这金蛟越是凶威滔天,反倒愈发激起云天灵胸中熊熊战意。 她唇角溢血,却勾起一抹凌厉弧度——刀修之道,本就是愈战愈勇,以血砺锋。 “再来!” 她清喝一声,准备拖住这金蛟,等沈御赶过来。 不夜天双刀震颤,云天灵右臂焦伤处血肉模糊,她掌心却反将刀柄缠得更紧。 云天灵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当年在刀冢历练,她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刀修,最擅长的就是绝境反扑。 “轰——” 刀气与蛟焰再次相撞,这次她不再退避。 迎着灼热气浪,她竟逆流而上! 双刀交错如剪,直取蛟目。 每一刀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绝,刀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凶, 最险一刀贴着蛟颈逆鳞划过,惊得金蛟暴退百丈。 以攻为守,以进为退。 “疯娘们!” 金蛟怒极反笑,蛟尾横扫千钧,“本座今日就叫你看看什么是真龙!你——” 话音戛然而止。 见状,云天灵猛然抬头,只见风云骤变。 一柄雪亮长剑突然从半空直坠而下,精准替云天灵挡住了金蛟的攻击。 碎骨兮剑鸣清越,剑气如霜雪倾泻。 刹那间,天地骤然变色! 紧接着,一道赤红妖光如利刃劈开云海,薛妄的红衣在狂风中猎猎翻飞。 只见他身形暴涨,转瞬化作一条百丈黑蛟腾空而起——那蛟身鳞甲如墨玉般漆黑透亮,每一片都泛着血色的暗芒,额前两枚蛟角蜿蜒如红珊瑚雕琢,妖异非常。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蛟脊: 本该生着华丽逆鳞的背部,此刻竟裸露着狰狞疤痕,旧伤叠着新伤,像是曾被人生生剥去整半张蛟皮。 那些已愈的伤口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随着蛟身游动时还在渗出魔气。 沈御定身立于半空,身形猛然一僵。 他从未见过薛妄的妖身——那百丈黑蛟盘踞苍穹,鳞甲如墨,妖纹如血,本该是震慑八方的凶煞之姿,可脊背上那大片裸露的伤痕却触目惊心。 皮鳞被剥,蛟皮残缺,狰狞的疤痕蜿蜒如沟壑,仿佛在无声控诉着曾经的酷刑。 沈御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剥鳞见骨。 不知该有多痛。 他修无情道百年,此刻竟觉心口如被利爪攥住,一股从未有过的刺痛席卷灵台——原来,这就是心疼的滋味。 黑蛟似有所感,于厮杀间隙回首,血瞳与沈御遥遥相对,竖瞳中映出沈御身影。 忽然昂首长吟,声震九霄,周身鲜艳的妖纹如活物般亮起猩红光芒。 “逆子!” 金蛟声音发颤, “你当真认不出我吗!居然伙同外人一起对付我!” 薛妄闻言,黑蛟的血眸中泛起几分讥诮的凉意。 他轻嗤一声:“老东西,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么?” 幼时蜷缩在薛家村角落,饿得饥肠辘辘,看着别的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疼爱宠着时,他确实期盼过。 看着别的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轻声哄着,喂一口热粥。那时的他还会想—— 自己的父母在哪里? 是不是也曾找过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有一天会来接他回家? 可等来的永远只有饥饿、寒冷,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后来,他不再想了。 无父无母又如何? 他还不是照样活下来了。 薛妄吃过太多苦。 被野狗追咬过,在雪地里冻僵过,为半个馊馒头和乞丐打得头破血流过。 最痛的一次,他差点死在荒郊,浑身是血,连爬的力气都没有。那时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没人要他。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期盼过什么父母亲情。 不在乎了。 有没有父母,父母是谁,有什么重要的。 这世间万物,薛妄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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