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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脆响,果汁染红了他的唇。 “挺甜的。” 薛妄眯起血瞳,舌尖舔去唇边果渍,神色自若, “还不错。” 沈御的目光落在薛妄的唇上——那饱满的唇肉被果汁浸得艳红水润,随着说话时开合,隐约可见洁白的齿列和一点殷红舌尖。 他忽然伸手,直接从薛妄指间将那半枚果子夺了过来。 薛妄:“?” 还没等魔君反应过来,沈御已经低头,就着他咬过的痕迹,将剩下的果子一口口吃完。 果肉被咬碎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汁水沾在仙君淡色的唇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鲜活。 薛妄眯起血瞳,不满地挑眉:“为什么吃我的果子?” 沈御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指尖抹去唇角的汁液:“我掏钱买的。” “你——”薛妄气笑,“你难道不是专门给我买的?” 沈御垂眸看他,素来清冷的眼底竟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可能抢着吃比较好吃。” 街道尽头的布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沈御已经转身向前走去,雪白的背影在灰暗的街景中格外醒目。 薛妄反应过来被戏耍了,连忙追上去。 沈御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门楣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整座城池仿佛被抽干了生机,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放眼望去,偌大的西海主城,竟只有一两家客栈还在勉强营业,其余商铺不是大门紧闭,就是早已破败坍塌,屋檐下结满蛛网。 那家开着门的客栈,招牌已经褪色成惨白,上面“客似云来”四个大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残缺笔画,讽刺地悬挂在门楣上。 客栈大堂里,三两张掉漆的方桌歪斜摆放着。 掌柜是个独眼老者,正就着豆大的油灯核对着破旧账本,听见脚步声抬头时,浑浊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年头,竟还有外来客? “上房十五灵石,通铺五灵石。”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不包饭食。” 沈御取出灵石,要了一间上房。 二楼走廊的木地板每走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推开房门,霉味扑面而来。 薛妄的红袖拂过积灰的窗棂,看着下面寥寥无几的街道: “万兽阁这些年,干什么吃的。” 他指尖捻起窗台上的灰尘,满脸都是嫌弃。 二楼窗前,窗户大开,薛妄望着街道尽头那座森严的黑色建筑群。 万兽阁的主殿像头蛰伏的巨兽,檐角悬挂的青铜兽首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哗啦——” 窗外突然传来沉重的锁链拖曳声,铁器碰撞的声响刺破街道的死寂。 薛妄懒洋洋地倚在窗边,垂眸望去—— 一列囚车正缓缓驶过街道,朝着那座森严的黑色建筑群荡过去,玄铁打造的牢笼里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妖魔: 有断角的鹿妖,脖颈被铁刺项圈勒得血肉模糊; 三尾狐妖的尾巴被生生斩去两条,伤口还在渗血; 几个半妖孩童蜷缩在角落,手腕上烙着万兽阁的兽首印记。 最前方的铁笼里,一条青蛇被七根透骨钉贯穿脊背,蛇睛已被剜去,空洞的眼窝里不断淌下血泪。 街道两旁三三两两的百姓却突然活泛起来—— “快看!是新捉的妖兽!” “那个半妖崽子能卖多少钱?” “听说今晚斗兽场很热闹,要不要去赌一把,压大压小?” “怎么你居然还敢去赌,上次亏的裤衩子都不剩,你老婆都跟你闹和离了!” “这有什么!今晚我可势必要去瞧一瞧,万一一把翻身了呢?” “哎呀哎呀,我说你呀……” 兴奋的议论声中,囚车最后方出现个巨大的铁笼,八名壮汉吃力地推着。 笼中黑影蠕动,突然扑到栏杆前——竟是只瘦得皮包骨的玄猫,琥珀色的竖瞳直勾勾盯着窗边的薛妄。 玄猫,猫耳黑尾的一个少年。 就像是在求救一样。 薛妄垂眸,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拨弄着指甲边缘,神色慵懒得像是在打发无聊时光。 窗外那些凄惨的囚徒、刺耳的锁链声、百姓的欢呼,仿佛都与他无关。 薛妄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是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血眸半阖,像是对这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妖魔也好,半妖也罢,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法则。 他薛妄能从魔域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靠的可不是什么多余的善心。 指尖轻轻一弹,一片叶子便飞出窗外,精准地打在那叫嚣最欢的围观者额头上。 那人“哎哟”一声,却找不到凶手,只能骂骂咧咧地捂着头退开。 薛妄低笑,红袖一拂,关上窗户,转身离开窗边。 这世间苦难太多,他连自己的伤都还没舔舐干净,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 回身看向屋内,只见沈御广袖轻拂,几道清净诀扫过,原本积尘蒙灰的客房顿时焕然一新。 窗明几净,连榻上的旧褥都泛着松木清香。 仙君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叠得齐整的衣裳,随手抛来。 白衣在空中舒展,如流云泻地。 薛妄接住时,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霜雪气息——这是用冰蚕丝织就的云庭山内门弟子服。 “哦?” 薛妄抖开衣袍,袖口银线刺绣的云纹在暮色中流转。 下一秒,红衣委地,露出脊背上残忍的剥皮伤痕。 换衣时,薛妄故意放慢动作,让沈御看清那些陈年旧伤是如何被雪白衣料一寸寸覆盖。 “仙君这是要让我扮作你的门下弟子?” 白衣胜雪,衬得薛妄的唇色愈发艳红。 本该清逸出尘的打扮,偏被他穿出几分邪气,束发的缎带也故意松垮地垂下一缕。 沈御忽然走近,抬手,将他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尖时,薛妄听见仙君低声道: “你本就是云庭山弟子。” “明日凌霄忌日第八日,我已经送了拜帖,上门拜访,我会带你进护山大阵,别让人认出你。” 闻言,薛妄倏地笑了,血眸微眯: “仙君,我可是要去干坏事的。” “你大张旗鼓把我扮成云庭山弟子带进去,若被发现了,万兽阁和云庭山的关系,可就彻底完了。” 沈御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行事小心一点便是,若被发现——” “那就被发现吧,没关系。” 薛妄怔了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白衣加身,恍如当年——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半妖少年。 他如今已然是幽都魔君,魔域之主,是令仙门忌惮的强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偏偏…… 薛妄依旧仰望着沈御,渴求着仙君的目光,像渴求甘霖的焦土。 当真是明月高悬,见之则心有欲,则心有求,则生妄念,则生痴迷。 只叫人想徒手摘月。 “仙君替我解决了护山大阵这个难题,” 薛妄指尖轻抚袖口云纹,抬眼时眉目之间似是勾引,“我该如何报答呢?” 他往前走一步,白衣胜雪,赤足如玉,金铃随着他倾身的动作清脆一响。 沈御定定看他,眸色深沉如夜,半晌才道: “随你。”
第55章 ·倾身 明月竟有纵容之意。 薛妄血瞳中妖光大盛。 他倏然逼近,赤足踏上沈御的云纹靴面,足尖金铃“叮”地轻响。 雪白衣袂翻飞间,他已踮起脚尖,仰首凑近—— 黑发如瀑垂落,衬得血眸愈发妖异,唇色艳得惊心。 薛妄整个人似一条化形的美人蛇,柔软腰肢折出诱人弧度,指尖还勾着沈御的云纹腰带。 “仙君,”薛妄吐息如毒蛇吐信,擦过对方下颌,“这可是你说的,没有反悔的余地。” 沈御却未退避,任由他越靠越近,直到两人呼吸交融。 薛妄忽然停住,鼻尖距沈御唇瓣仅剩毫厘。 他故意不动,金铃随着轻颤的足踝作响,像是无声催促。 ——要仙君自己俯首。 ——要这轮明月为他倾身。 沈御垂眸。 他看见薛妄纤长的睫毛在薄光下投出妖异的阴影,看见对方领口随呼吸起伏的妖纹,甚至能数清那苍白脖颈上淡青的血管。 两人之间晃出细碎光斑。 沈御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如寒冰乍破,春水初融。 他向来冷情冷性,眉目如霜,可此刻望着薛妄执拗勾人的模样,眼底竟漾开一丝罕见的温柔。 修长的手指穿过薛妄脑后的黑发,掌心托住他的后脑,沈御低头——吻了上去。 静寂无声。 薛妄瞳孔骤缩,血眸中映出仙君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踮起的足尖微微发颤,金铃轻响,却不及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沈御的唇很凉,带着霜雪的气息,却吻得极深,极重,仿佛要将薛妄这些年的执念、痴妄、不甘,通通融化包容在这个吻里。 而薛妄的心跳声几乎震碎了自己的耳膜。 他们的两颗心跳渐渐同频,一声比一声更重,像是要撞破胸膛,纠缠到天荒地老。 爱之一字,无形无质,却比碎骨兮更锋利,比业火更灼人。 它能让端坐云端的仙君俯首,能让冷彻的霜雪消融,能让沈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无情剑道——那道修炼百载、本该坚不可摧的道心,寸寸龟裂,却甘之如饴。 沈御的手臂收紧,将薛妄牢牢禁锢在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 灵台深处,无情剑道的根基正在渐渐的崩塌——那些如冰晶般剔透的道纹一片片剥落,每碎一块,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神魂上生生剜下一块肉。 痛。 这种痛楚比碎骨兮贯胸更甚,百年来构筑的道心长城,此刻正在瓦解。 若继续下去,不出一个月,云庭山端明仙君百年苦修的无情剑道,必将彻底跌落至金丹,而后金丹碎。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沈御扣住薛妄后颈,再次吻了下来。 这次比先前更凶,更狠,像是要把毕生压抑的情愫都倾注在这一吻里。 天之道,阴阳相生,得失相衡。 无需后悔。 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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