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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薛妄声音轻得发颤,“是在护着我吗?” 夜风骤停。 碎骨兮未出鞘,沈御面色依旧冷若冰霜,可凌月分明看到——仙君的碎骨兮,确实挡在了她和魔君之间。 不是幻觉。 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凌月如坠冰窟。 怎么可能…… 名震天下的端明仙君,竟在维护这个魔头?! 沈御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身看了一眼薛妄。 下一秒,薛妄忽然被这一眼看得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 他赤足踏过血泊,脚踝金铃叮当作响,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凑近沈御: “既然仙君舍不得我。” 薛妄染血的指尖轻轻勾住沈御雪白衣袖, “那仙君跟我回幽都好不好?” 沈御终于开口,面色冷淡又理智,他说:“不好。” 凌月眼睁睁看着薛妄那根沾满鲜血的手指,玷污了那纤尘不染的白衣。 更匪夷所思的是。 沈御竟然没有甩开。
第51章 ·艳火 薛妄笑得眉眼弯弯,血眸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赤足踩过染血的竹叶,金铃轻响间,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沈御身上。 “仙君怎会来此?” 他仰着脸,语调轻快得像在哼歌,“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夜风穿过竹林,带起沈御霜白的衣角。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腥味却笑得纯然的疯子,一时竟说不出刻薄话。 当然不是。 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如果不是996指着这个方向信誓旦旦,沈御不会过来。 可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淡淡的:“或许吧。” 薛妄的眼睛更亮了。 他得寸进尺地更加用力拽住沈御的袖角,完全无视了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凌月: “看来仙君对那日很是满意——” 话音未落,碎骨兮突然横在二人之间。 沈御冷着脸抽回袖子:“慎言。” 魔君低头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指尖,突然笑得更欢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手,目光却始终黏在沈御脸上: “有何不能言?哦,我懂了,恐怕是现在有外人,仙君脸皮薄,不方便。” “这又何难,杀了她便是了。” 夜枭惊飞,凌月蜷缩在血泊中,指甲深深抠进泥地,拖着背后被竹林撞的血肉模糊的身子朝沈御爬去。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血水糊花,眼中满是崩溃与不可置信。 “仙君!您怎么会与这魔头同流合污?!”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 染血的指尖快要触到沈御洁白的衣角,却在最后一寸被一道无形的妖火阻隔。 “是不是这魔头威胁您?还是用了什么邪术蛊惑您?” 凌月仰着头,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仙君!您看看我啊——我是凌月啊!” 薛妄歪着头欣赏她歇斯底里的模样,血眸中满是玩味。 他故意往沈御身边又凑近几分,几乎要贴到那清冷的白衣上,在沈御看不见的角度,冲着凌月露出个挑衅的笑。 沈御终于垂眸。 端明仙君眸光微垂,声音如碎冰相击:“你是凌月?” 闻言,凌月浑身一震,染血的手指激动地抠进泥土: “是我!仙君记得我?” 她仰起惨白的脸,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 “百年前仙君来万兽阁赴宴时,我…” “你方才吃了什么。” 沈御冷冽的质问截断了她的话。 凌月表情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捂住腹部,那里还残留着长生丹的灼热药力。 “我、我…” 她眼神飘向好整以暇在一旁看戏的薛妄,突然尖声道, “是这魔头逼我的!他要活剥我的皮啊!” 闻言,薛妄轻笑一声,指尖把玩着一缕自己的发梢: “仙君明鉴,那丹药可是她自己从储物戒里掏出来的呢,我可没有掰开她的嘴。” 无需多言,沈御抬手一招,凌月腰间的储物戒"咔"地碎裂,数颗猩红丹药悬浮空中——每颗都缠绕着浓郁的怨气。 沈御五指一收,数颗猩红丹药被无形之力摄至掌心。 那丹药不过指甲盖大小,却红得刺目,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竟将他人炼成丹药……” 沈御的声音很轻,却让整片凌月浑身的血瞬间结冰。 丹药在他掌心剧烈震颤,竟传出阵阵凄厉哀嚎——那是被炼化者的残魂在哭诉。 凌月面如金纸,浑身抖如筛糠。 “仙君!”她哭得梨花带雨,“这长生丹,都是、都是母亲所为!我不过是…” “咔嚓。” 沈御五指收拢,掌中数颗猩红丹药应声而碎。 无数道扭曲的残魂从破碎的丹体中挣扎而出,在月光下化作缕缕青烟。 那些魂魄依稀能辨出人形、妖相、灵兽之态,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孩童,甚至还有未开灵智的幼兽。 一颗长生丹,百条性命祭。 沈御眸中寒意愈盛。 夺他人生机,窃天地造化,只为成全一己私欲——此乃逆天之法,罪业滔天。 自古修行之路,何曾有过捷径? 那些靠吞噬他人性命堆砌的修为,终究会在命运之下反噬己身。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仙、仙君……”凌月瘫软在地,被沈御的表情吓得不轻,惊慌失措下嘴唇颤抖着狡辩, “这些都是低贱的散修和妖兽……能为万兽阁献祭,是他们的福分!” “是吗。” 沈御声音极轻,却让凌月如坠冰窟。 碎骨兮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剑鸣,剑气未出,凌月的一缕发丝已悄然断裂。 她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位端明仙君,是真的动了杀心。 “铮——” 碎骨兮寒光炸裂,剑鸣如龙,瞬息出鞘! 凌月甚至没看清剑势,只觉肩胛骨一阵剧痛,冰冷的剑气已穿透身躯。 “啊啊啊——” 她凄厉惨叫,浑身如坠冰窟。 碎骨兮乃绝世杀剑,由沈御亲手催动,剑气入体的刹那,仿佛千万根冰针在经脉中游走,痛得她眼球凸出,喉咙里溢出汩汩血沫。 看着凌月在碎骨兮剑气下痛不欲生的模样,薛妄血眸微眯,心底忽地掠过一丝诧异。 这么疼吗? 他想起那日在幽都—— 沈御的剑同样刺穿过他的胸膛。 可当时碎骨兮只是冰冷地没入血肉,并未催动这等摧筋断髓的剑气。 现在想来,以沈御的修为,若真要折磨,那一剑就足以让薛妄痛不欲生。 原来,仙君当时……留情了? 这个认知让薛妄心脏猛地一跳。 他指尖下意识抚上肩头,那里还留着一道狰狞剑伤——是碎骨兮亲手刺穿的痕迹。 以他魔君之躯,这种皮肉伤本该瞬息愈合,可那道伤却至今未愈,结着暗红的血痂。 怎么能让它消失呢 ? 薛妄摩挲着伤口,眼底泛起痴迷的暗光。 这是沈御亲手刻在他身上的印记,是仙君为数不多给予他的东西。 只要是沈御给的,不论是爱是恨,是痛是伤,他都甘之如饴,恨不得刻进骨髓,一口吞吃入腹,来填饱自己永远都法满足的饥饿感。 聊胜于无。 思及此处,心情不错的薛妄慢悠悠蹲到她面前,血眸中漾着虚假的怜悯: “二小姐这般受苦,本君看着都心疼。” 他指尖勾起凌月一缕染血的发丝, “不如告诉我,我那可怜的皮鳞……被你放在哪了?要是实话实说,我指不定能给你一个痛快呢。” 凌月浑身痉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碎骨兮的剑气在她体内肆虐,连神魂都仿佛被寸寸冻结。 凌月真的觉得沈御是想杀了她——杀意浓烈。 “在…在万兽阁里的…奇珍阁……” 她牙齿打颤,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最里间的…琉璃柜……” 薛妄轻笑一声:“多谢二小姐。” 指尖妖火骤燃,血色火焰如毒蛇吐信,直扑凌月面门—— “咔! 一道霜寒剑气横空劈落,妖火瞬间冻结成冰,碎落一地。 薛妄挑眉,转头看向沈御。 沈御开口解释:“不必杀她,不要徒增杀孽。” 夜风卷起他霜白的衣角,插在凌月肩胛骨上面的碎骨兮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她是人证。” 沈御目光扫过凌月惨白的脸, “来日仙门会审,自有公断。” 凌月浑身发抖,比起被薛妄一把火烧成灰烬,等待她的将是更漫长的审判…… 听到沈御所言,薛妄遗憾地收起妖火,血眸却因沈御这番话亮得惊人。 他起身踮起脚尖,仰头凑近仙君耳畔,呼吸灼热,嗓音里浸着蜜糖般的痴缠: “仙君说得对……” “只要仙君同我好,我什么都听仙君的。” 凌月神志恍惚地抬头,瞳孔剧烈震颤: 月光如练,将两道身影勾勒得泾渭分明又浑然天成。 沈御白衣胜雪,清冷如九天寒玉;薛妄红衣似血,妖异似黄泉彼岸。 两人一黑一白,一冷一炽,宛若阴阳两极,相生相克,却又密不可分,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夜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角,白衣与红衣纠缠,如命运般无法割裂。 他们…… 居然是这种关系?! 沈御眉头微蹙,却未推开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魔君。 这个默许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噗!“ 凌月猛地侧头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 比碎骨兮剑气更痛的,是此刻颠覆认知的冲击。那个高高在上、她求而不得的端明仙君,竟真的与魔君…… 看到凌月的表情,薛妄大概能猜得到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见他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弧度,眼尾那抹胭脂色在月光下妖冶得惊心,像是蘸了血的朱砂一笔勾画而成,映得他瞳孔深处那簇暗火愈发诡艳。 “仙君。” 尾音故意拖长,染着几分邪腻。 足间金铃随着转身动作清脆一响,惊碎了满地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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