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那,那,等你找到金蛟了,金蛟的血可以治疗金蛟的毒,于情于理,你好歹去幽都治一治魔君吧!] 想起他离开之前薛妄那一副模样,沈御直皱眉: “薛妄乃是魔君,幽都之王,魔域之主,金蛟之毒,又怎会奈何得了他。” 在沈御的认知里,薛妄这个人,狡诈如狐,疯癫似魔,诡计多端到令人防不胜防。 上一刻还在卖惨,下一刻就能趁对方心神俱乱的那一瞬间使用须尽欢;嘴上说着“仙君”如何如何,背地里却早已布好局。 沈御甚至怀疑,这人连呼吸都带着算计,每一句低语都藏着陷阱。 但不得不承认,薛妄确实生了一张妖异的脸。 血眸如淬毒的宝石,眼尾微挑时像染了胭脂,薄唇总是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尤其是当他故意放软声调喊“仙君”时,沈御莫名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世上能让沈御有这种感觉的,恐怕也只有薛妄一人了。 996:[哪怕是钢筋铁骨也依旧会痛的,无论是妖魔,还是人,不过是血肉之躯,总会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 996:[更何况,你要杀的那大恶金蛟,是魔君的亲生父亲啊。] 996懵懵懂懂地就这么投下一个惊天大雷。 哪怕是沈御也觉得心中有几分震惊。 “你说什么?” 沈御自然知道薛妄是半妖混血,父母之中必然有一方是妖,有一方是人。 但大恶金蛟的名头,曾经响彻人间——在被关进锁妖塔之前。 这头孽蛟盘踞西边百年,兴风作浪,祸乱一方。 它生性淫邪,最喜美色,每月都要当地百姓献上童男童女,供它玩乐。 若有不从,便掀起洪水,淹没村落,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它尤其喜欢到处去掳掠美人——无论男女,只要姿容出众,便难逃它的魔爪。 那些被它掳走的人,有的成了它的玩物,有的被它活活折磨致死,尸骨抛在洞府外,堆积成山。 直到百年前,已经是万兽阁阁主的月瑶姬放出火凤,咬断它的蛟尾,将它镇压进锁妖塔第八层。 如今锁妖□□塌,这头恶蛟重获自由,沈御不可能放任它再行恶。 如今,那金蛟居然是薛妄的亲生父亲?! 如今再看,那大恶金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生而不养,连自己的血脉都能随手抛弃。 事实上,沈御实在是不愿回想那一日。 薛妄强行扣住他的手腕,十指相缠,逼他神魂交融。两人的灵识完全敞开,记忆如洪流般对冲,沈御在剧烈的抗拒中,仍不可避免地窥见了薛妄破碎的前半生—— 从生来的不幸,到以为获得了希望,最后再次坠入深渊。 沈御看到那个被丢弃在薛家村的婴孩,生下来浑身漆黑鳞片,一看就是个怪物,在草堆里微弱地哭泣。 他看到少年时的薛妄蜷缩在角落,怀里紧抱着一本基础的的《引气诀》,那是薛妄第一次以为自己能抓住光。 ——然后光灭了。 薛妄被带去了万兽阁,按在药鼎里,滚烫的药汁灌入喉咙,半身鳞片被刀剑剥落,血肉模糊,却死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那些欺凌、背叛、践踏……一次次希望燃起又被碾碎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往薛妄背上压。 如今的薛妄,确实疯癫、狡诈、偏执到无可救药。 他喜怒无常,上一刻还在含笑低语,下一刻就能面露寒霜、赤劫杀人;他手段狠绝,为达目的可以笑着将人千刀万剐;他执念成狂,对想要的东西,宁肯同归于尽也绝不放手。 可那多少也有点……可恨之人,或有可怜之处。 那日,须尽欢侵入灵台时,沈御第一次尝到了心神俱裂的滋味。 他面上压着薛妄,看似是在上位,依旧如霜雪般冷峻,可内里却已天翻地覆—— 惊惶如毒蛇般窜上脊背,从未有过的情绪沿着经脉疯长。 愤怒在胸腔里燃起滔天烈焰,灵力在暴走的边缘沸腾翻滚。 更可怕的是那些陌生的、黏稠的、纠缠不清的情绪,像沼泽里的气泡般不断上涌: 被强迫敞开心神的耻辱。 被人窥见神魂的暴怒。 还有某种更隐秘的感觉…… 当薛妄的神识缠上来时,那种战栗感究竟是什么? 一瞬间,只是回想起了这么一瞬间,沈御突然按住心口。 他修行百载,道心澄明如镜,此刻却像被投入石子的寒潭,所有情绪都扭曲成模糊的倒影,不清不楚,却让人烦躁。 那天,沈御实则是无措的,只能下意识地将一切异常粗暴地归类为厌恶。 在幽都的那半个月,沈御身上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生来缺失的那一部分——那些常人应有的喜怒哀惧,那些本该鲜活却始终沉寂的情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苏醒、生长。 就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被暴雨灌满,荒芜的冰原骤然被野火燎过。 薛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疯子时而用最甜腻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时而又像个孩童般固执地拽着他的衣袖;前一刻还在阴森冷笑,转眼又能委屈地红了眼眶。 最后还算计了沈御一波,让沈御栽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跟头。 沈御被迫在这反复无常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愤怒时血液的灼烧感。 无奈时胸口的滞涩感。 那种心脏被猛然攥紧的…… 这是什么感觉? 沈御按住心口,发现那里跳动得陌生而鲜活。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正在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而这一切,居然都要归功于那个他最想斩于剑下的孽祸。 天机道人不曾教会沈御七情六欲,薛妄却硬生生勾起了那些本不存在的情绪。 好,也不好。 沈御无情剑道的道心,被薛妄算计得裂了一条缝。 那道裂缝细微如发,却真实存在——每当沈御想起薛妄时,心口便传来钝痛,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钝刀,一寸寸磨着他的灵台。 这本不该发生。 他修的是无情剑道,心如寒潭,剑似霜雪。百年来斩妖除魔,从未迟疑。可如今,剑未出鞘,心先乱。 为什么? 薛妄那个疯子。 那疯子的记忆、情绪、执念,全成了腐蚀道心的毒药,日夜啃噬着沈御的清明。 乃至于现在想起薛妄、提及薛妄,沈御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 金蛟若真是薛妄的生父,沈御还会杀它吗? 这个疑问出现的莫名其妙,但是偏偏就是在此刻,出现在了沈御的脑海中。 万丈高空之上,寒风凛冽如刀,沈御脚踏碎骨兮,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他任凭刺骨的冷风灌入袖袍,似要将心头那丝莫名的犹豫一并吹散。 ——不该有的杂念。 碎骨兮在脚下发出清越剑鸣,剑气破开云海,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剑气纵横三千里,云层被硬生生劈开,露出湛蓝天光。 沈御垂眸,下方山河如画,却映不入他眼底。 果然还是…… 沈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一片清明。 碎骨兮感应到主人心意,速度骤增,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只余一缕被剑风绞碎的白云。 莫说那金蛟只是薛妄的生父——纵使它是沈御自己的血脉至亲,就凭它犯下的累累杀业,沈御也绝不会有一丝迟疑。 碎骨兮出鞘时,从来只问罪业,不问亲缘。 沈御一路追踪,见过被金蛟祸害的村落——井里堆满孩童白骨,屋檐下悬挂着风干的人皮,幸存的百姓跪在他面前痛哭时,连眼泪里都渗着血丝。 这样的孽畜,也配称父?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剑气绞碎。沈御忽然皱眉—— 那金蛟和薛妄是什么联系,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何时竟学会了替那魔君思来想去。 当真是无聊至极。 脚下的碎骨兮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清越铮鸣。 996呆在沈御的识海里,稍微能感受到一点沈御的动摇,虽然996也有点不明所以的,但还是趁热打铁: [对啊,那金蛟是魔君的亲生父亲,虽然我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也不是很好——否则那金蛟怎么可能对自己儿子下这种狠手,你也看到魔君身上的伤了。] [其实魔君也挺可怜的,对不对?爹不疼,娘不爱的,宿主,我们就去关心一下而已!] [只是人道主义的关心一下!] 沈御:…… 沈御:“闭嘴,我不去。”
第50章 ·维护 深夜,西郊竹林。 月光惨白,照得满地血迹泛着幽幽冷光。 一顶华美的珍珠轿子歪斜地停在竹林中央,轿帘上溅满猩红,西海珍珠颗颗如卵,非有权有势则不可用。 这么一顶轿子,在血泊中映出诡艳的光泽——这本是万兽阁二小姐凌月当年收到的最得意的生辰贺礼。 “救、救命——!快上!给本小姐杀了他!” 凌月往一旁逃窜,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她精心打扮的妆容早已被冷汗浸花,昂贵的霓裳羽衣也被竹枝勾破。 “是!二小姐放心!” 随行的十二名护卫同时拔刀,刀光如雪,却在下一瞬—— “叮铃。” 一声金铃轻响。 万籁俱寂。 所有刀光凝固在半空,护卫们的表情定格在惊骇的瞬间。 夜风拂过,他们被须尽欢定在原地。 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 “你……你是谁?” 凌月的喉咙突然被一只苍白的手掐住,她双脚离地,挣扎着挤出嘶哑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谁吗——” 月光穿透竹叶,斑驳地落在那红衣男子身上。 他生得极美,美得近乎妖异。血眸比最浓稠的朱砂还要艳上三分,唇角勾着诡异的弧度。 赤足踏过血泊,脚踝金铃随着步伐轻响,像是索命的梵音。 “你不过是万兽阁的二小姐,凌月。” 薛妄凑近她涨紫的脸,轻笑出声,“杀的就是你。” 凌月瞳孔骤缩,娇美的面容因恐惧而扭曲。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扒着那只冰冷的手,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踢蹬:“咳、咳咳……不……不要……” 惊恐万分的目光颤巍巍落在眼前的男人这张妖异的面容上——虽从未见过,但这血眸金铃,这身慑人魔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3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