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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卢夫人便有点疑心他在京城的坏名声是自己的丈夫蓄意操弄的结果,在薛平津接连不断地对她示好,即使遭受冷待也不退缩,她疏远冷淡的态度也渐渐变了,对他也如长嫂那轻怜疼惜起来。 眼下,因薛平津这幅郁郁不振的可怜模样,卢夫人忍不住问道:“摩诃何故叹气?” 薛平津怯怯地抬头看她,眼神很难过:“兄长说过,我长得像我娘,所以才总是忍不住把自己打扮成女人的模样,这样照镜子时便能看到我娘了,我,我想我娘了……可我爹一见到我在家里穿女装便骂我,只有嫂嫂这般纵容我,嫂嫂对我可真好。” 本就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双眸犹带水光,好似要哭出来似的,竟显出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卢夫人本就是心肠柔弱之人,想起他自小丧母,心中更是怜惜,便道:“别难过了,去嫂嫂那里吃点心可好?” 话刚出口她便有了悔意,都说儿女七岁不同席,她是长嫂,摩诃年纪小,但也不是垂髫小童的年纪,如今夜色已深,她请小叔子去自己院中怕是不妥。 听闻嫂嫂请自己去吃点心,薛平津顿时喜笑颜开:“哎。” 看到他笑靥如花,眼珠灵动的模样,卢夫人反倒不忍心拒绝,这里是她娘家,让院子里的侍女管住嘴,应该不碍事的。 两人来到卢夫人的院子里后,她先让侍女小桃为薛平津更衣,把那身石榴裙换下。 小桃见三公子前来,也很是欣喜,为他更衣时,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说说笑笑,原本冷清的院子因他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 “三公子,上次我让你给我带珠花,你可是忘了?” “好姐姐,没忘呢,只是今儿没带在身上,明儿我特意给姐姐送来可好?” 少男少男间的那点小暧昧,卢夫人对此一笑而过,正欲张罗丫鬟去拿食盒,转身时却和屋里的穿衣大镜迎面对上,不由愣住。 镜子里是个绾着妇人髻的女人,模样秀丽,身材窈窕,一身绫罗绸缎,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端正得体。 不到三十的年纪,这些年养尊处优地精心保养着,脸蛋依旧白皙光滑,看不到一丝皱纹,但到底不如年轻时候水灵,眼神里即使含笑,依旧掩盖不住深深的倦意。 她忽而咀嚼到一股苦涩的味道,隐隐约约听到毡帘后传来摩诃清亮的笑声,闭上眼,将心里的那点苦涩压下。 等薛平津换好衣服来到茶室时,卢夫人已经又恢复成往日那般端正贤淑的模样,她含笑着示意他坐在对面,打开小几上的竹镂雕漆金食盒,里面只三样点心,一样糖蒸酥酪,一样酥油泡螺,一样汤绽梅,还有一壶热牛乳。 薛平津眼前一亮,接过瓷碗,眼睛弯成月牙:“嗯?嫂子这里的酥酪就和家里的不一样,好甜。” 他吃得香甜,卢夫人也含笑道:“加了点桂花蜜在里面,你喜欢就好,唉,你慢点吃,别噎着。” 换下那身石榴裙后,薛平津又重新变成那个面容阴柔的少年,他脸庞丰润,却有个尖下巴,貌若好女,有香培玉琢之姿,难怪扮作女人时让人辨不出真假来。 卢夫人见他眼角处还有一抹没洗干净的胭脂,便捏着手帕,动作轻柔地替他将那抹胭脂擦掉。 当她为自己擦拭眼角的胭脂时,薛平津一愣,他放下手里的酥酪,漂亮的眼眸里淌过一层雾般的朦胧,忽而伸手抓住卢夫人的手,紧紧的。 在薛平津抓住她的手时,卢夫人心里一惊,忙给侍女小桃使了个眼神,小桃是她的心腹,得到夫人的指令后,立马让院子里的人退下。 卢夫人挣了两下,没挣开,便笑道:"你这又是为何?" 薛平津眼波流转,语气绵软地问道:“我听兄长说,大哥前儿从外面抬回来第九房姨太太,他一心想着新人,反倒是冷落了嫂嫂,我替嫂嫂委屈呢。” “你大哥在外面平叛,哪有时间念着儿女情长,再说,男人家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 “我偏不一样,我在菩萨面前起过誓,我此生只娶一个媳妇,只对一个人好。” 卢夫人明知他是在胡说,却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动,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摩诃还小呢,别胡说。” “哪里就胡说了,我兄长成亲前是有几分荒唐,可娶妻后,不也是房里只有嫂嫂一个人,再不去外面找他的相好。可那位嫂嫂是个心狠的,也忍心弃我哥哥而去……” 见卢夫人不说话,薛平津又逼问道:“大哥这般,嫂嫂当真一点儿都不吃醋?” 这话把卢夫人彻底问住了,她心中苦涩,人人都说她嫁得好,可个中的酸楚滋味又有谁能理解呢。 薛澄平生最厌恶两个对他步步紧逼的庶弟,可他自己不也生出许多庶子来刺她的眼,卢夫人并不是善妒之人,对庶子也是做足表面功夫,从来没有半点苛刻的地方。 可薛澄却不信她,只因侯夫人当年蹉跎庶子时完全没避着他,他便以为世间女子都是如侯夫人那般佛口蛇心的妇人,生怕卢夫人害了他的心肝,这让卢夫人心生郁结,夫妻之间也渐渐地冷淡下来。 手背上的温热让她掌心出了许多汗,她坐在炕上,只觉身体有虫蚁在撕咬她,又觉面前的少年朝她笑得妖冶放荡起来,愈发坐立不安。 她咬牙甩开薛平津的手,冷声道:“夜深了,你回房歇息吧。” 薛平津身子一颤,顿时从炕上瘫软下来,他伏在炕沿,语气哽咽:“嫂嫂,你可怜可怜我,我在家里受大哥排挤,受父亲厌恶,兄长虽然照拂我,可我还是孤孤单单的,身边没一个可心的人。只有你,只有你拿我当亲弟弟一样对待,对我这样的好……我心悦嫂嫂。” 他这样直白地把心中的爱意一股脑吐露出来,把卢夫人的心脏狠狠地撞了一下,原本藏在内心深处的那点欲望和悸动,硬生生地让他给撞了出来,心绪乱成一团理不清的思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卢夫人见薛平津低眉垂首,用袖子遮住半张脸,脸上还有红晕,仿佛很害羞的模样……忽而,他嘴角的弧度克制不住地往上扬,脸蛋微微扭曲起来,显得有些狰狞。 嗯? 屋内灯影昏暗,卢夫人摇头再看,依旧是那张碧眼含悲的脸,犹如带雨的海棠花,嘴角的狞笑荡然无存,应该只是她看错了。 在薛平津凄凄惨惨的哭声,卢夫人闭上眼,想起往日独守空房的寂寞,和丈夫这些年的两看相厌,回到娘家倾吐苦涩时父亲和弟弟的不理解……终于,她忍不住回抱住眼前的少年,眼角也无声地滚下泪来。 得到回应后,薛平津欣喜地望向抱住他的女人,眼角晶莹的泪珠从他细腻白皙的脸蛋滑过,含泪的笑容甚至透出几分呆气来。 他把脸埋在女人的胸口,那种丰腴酥软的触感让他心迷神往,声音也像化在一团烟雾里:“嫂嫂好香,跟娘的气味一样,我最喜欢嫂嫂了……” 室内的鎏银铜竹节熏炉里点着馥郁的百合香,和女人身上的乳香混在一起,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都尉,您不能进去!都尉!” 门外传来小桃的惊呼声,卢夫人的意识从那股百合香里挣扎地挣脱出来,她睁开朦胧的双眼,慌乱地推搡身上的少年:“摩诃,快走,你哥哥来了。” 可任由她用力也推不开身上的少年,门已经从外面让人推开,寒风扑面而来,让燥热的身体一寸寸冷下来。 卢夫人闭上眼,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完了。 似乎对眼前荒唐的一幕已经司空见惯,薛焯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甚至还有心情品鉴一番:“摩诃,你近日习武越发倦怠了,手臂上的肌肉都有些松垮了,回京后我可得好生操练你。” 薛平津也没有遮掩两人身体的意思,听到兄长的声音,他依旧把脸埋在卢夫人胸口,连眼睛都没睁开,语气埋怨道:“兄长,你怎么这时候进来,我忙着呢。” 薛焯把小几上的热牛乳壶提起来,为自己斟了一杯,语气漫不经心:“薛澄让反贼杀死了。” 卢夫人甫一听说她丈夫身亡的消息,呆愣地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薛焯,鼻腔里忽而呛上一股酸意,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再怎么怨恨丈夫,他们也做了近十年的夫妻,骤然听闻他的死,卢夫人也忍不住心生悲凉。 她的出神让薛平津不满起来:“嗯?明明你躺在我的怀里,你怎么一直在看哥哥?莫非……” 他在卢夫人耳边吹气:“你难道还想哥哥抱你吗?” 耳边的湿润让卢夫人浑身僵硬起来,她迟钝地转过头,眼中映出少年的模样,依旧是那张如花芙蓉面,但嘴角的笑容却逐渐怪诞起来,喉咙里似乎压抑不住笑声,那种古怪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薛平津望着身下的女人不可思议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我随口说几句话可怜的话,你居然就当真了,女人果然是世上最好欺骗的。” 每当看到这种皲裂的表情,薛平津都会自得于自己的演技,这种滋味简直让人上瘾,他刚才用袖子遮住脸不过是想掩盖住嘴角的笑容而已,差一点就让这个女人发现端倪了,好险好险。 卢夫人看着自己身上大笑的少年,他肆意癫狂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阴森可怖,让人透不过气来,吓得她直接哭出来。 谁知道她哭起来后,薛平津眼中的那点兴奋更加浓郁,几乎化为疯狂。 他捧起卢夫人的脸,发疯似的亲她的唇:“好看,真好看,嫂嫂哭起来的模样更漂亮了。放心,大哥死了,我和哥哥会好好照顾你和侄儿的。” 卢夫人害怕地闭上眼,觉得脸上有野兽在舔她,嘴唇撕裂般的痛,哪里像是在亲吻,分明是在施虐。 原来那些传闻并不是无的放矢,只是薛平津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出那副在家饱受大哥欺凌的可怜模样,把她都给蒙蔽了过去,误把豺狼当羊羔。 一阵狂吻后,薛平津看向门口的兄长,笑容灿烂:“兄长,这个美人我先试过了,果然和兄长说的那样,还是年长的女人更丰腴,抱起来手感也更好。” 薛焯本来想催他快点穿好衣服去抓人,忽而也瞧见地上的女人身段确实极好,他便走上前,屈腿坐在洁白的竹席上,撩起卢夫人的一缕长发,语气含笑:“大哥死了,嫂子想过改嫁吗?不如改嫁给我,或者改嫁给摩诃也行。” 他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温情:“只是摩诃是我的亲弟弟,我什么都会纵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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