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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你费心。” “信不过我?”蒋亭渊自嘲一笑,转身要走:“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前段时间,擦洗、喂药、换衣服,他从未假借他手。更不要说昏迷的时候,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不是,我是……” “那便好,走吧,去沐浴。” 蒋亭渊本来就没转多少,立刻转回来,揽着他的腰整个将他扛起来往里屋走。
第101章 “等等!” 描梅屏风隔着, 里面热气腾绕,不断有外袍和腰带扔到屏风上搭着。 “我自己,我自己可以!”一道急切惶然的低声咬字轻又缓, 在雾气弥漫的夜里暧昧升温。 “左胳膊不是还抬不起来?逞强,你现在抬个腿我看看?” 一道低沉的声音紧迫追着, 语气平稳,考虑细致, 就是上扬的尾音暴露了恶趣味的迫不及待。 宋彦泽步步后退,直到靠到木桶边。如瀑的青丝沾了热气湿润,薄薄的白色里衣扯乱了, 肩颈露在外面, 皮肤滚了湿痕。 “那你去叫莲心来。” 宋彦泽说不过他, 脱口而出一句踩中他痛脚的话。蒋亭渊拎着他的领口就扒, 不给他再多说的机会。 “你故意的?想体验一下被强|迫的滋味?” 宋彦泽拎在浴桶里,背过身去浑身红透了, 青丝漾在水里遮住他的光|裸的后背。 “你这样……” 宋彦泽犹豫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蒋亭渊躬身靠在木桶边,伸手去拨他的发丝, 粗糙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细腻如丝绢的触感。 “这样不是我占你便宜吗?” 宋彦泽转头看他, 蒋亭渊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皱了一瞬,露出难得良心的疑惑来。 “我什么都没有许诺你, 也没有回应你,你没必要这样尽心尽力。” 蒋亭渊恍然明悟了他的意思,忍不住伸手去碰他隔着水雾的眼睛,心里翻涌起的浓烈情绪并不温柔, 恨不得抓着他整个揉在身体里,咬他的唇。 一别数年,他爱的人一如往昔,风光霁月。 “甘之如饴。”蒋亭渊躬身凑在他脸侧,掬起水淋在他身上。 “你若今日回应了,现在就不是自己坐在浴桶里背对着我了。” 他语气平淡,只有点低哑,宋彦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而后猛地啊了一声。 蒋亭渊笑了一声,垂眼往他身上泼水,手上沾了“沐芳”的清香气,手指顺着他的发根顺着。 宋彦泽趴在边上,半边肩膀还动不了,只能任他动作。 蒋亭渊动作很轻,没有狎昵的意思。虽然手粗了一些,但力度很舒服,热气氤氲,宋彦泽都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子都粘起来了。 只是他没想着回头看看他,那人额头上滴着热汗,眉眼间冷静淡然,但眼神放肆乱放,专挑敏感又私密的地方看,绷着嘴角明显火气重。 “这么放心我?” 蒋亭渊凑到他脸前,看他是真的歪着头眯上了。 水声淋漓,水珠迸溅,珠帘摆动发出玉石轻撞的声音。 “庭雁?” 蒋亭渊放下纱帘的的手一顿,床上的人闭着眼已然陷入了梦境。 “庭雁。” 宋彦泽看着他一口气将递来的药喝完了,郑重地用官话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我和莲心给你备了热水,马上去洗洗,也发发汗吧。” 小院里平日就莲心和他,祖母不想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蠢书生,很多琐细小事都是他和莲心一起自己动手。 宋彦泽忙活了一下午,又请大夫又煮药,又去翻箱倒柜地去帮他找干净衣服。他自己是头发也乱了,脸颊边还有一抹黑灰。 宋彦泽怕他晕,守在屏风外,一会问他水烫不烫,一会问他感觉怎么样。他没照顾过人,但做起来尽心尽力。 “公子大恩,无以为报。”里面水声突然停了,传来他低低没有气力的声音。 宋彦泽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笑了笑,将手上的干布巾搭在屏风旁,刻意没有去看他。 错过了坐在浴桶里的少年深沉如墨的眼神,他烧得眼发红,瘦得能看见骨头,看着伶仃细瘦很可怜,但那眼神却有着狠劲的执拗。 “你快些好就是报答我们这一场缘分了。” 他也果真好得很快,半夜就发了汗退了烧。他和莲心在主屋里单隔了一道屏风,支了床将他安置在那。 明日先生考学,他这一下午未曾温书,心里还有点惴惴不安,毕竟他一向都是做万全准备的,怎么都睡不着。 隔着一道屏风,少年蜷缩的身影怪可怜的。 宋彦泽忍不住下了床,给他加被子盖,却刚走近他,他就唰一下睁开眼睛,抓住了他的手摔进床铺里。 宋彦泽摔了一下,后背吃痛,微弱的烛火晃了一下,眼前发懵,摔进被褥里,鼻间是清香的沐芳香气。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了软被,只看见慌忙避开的瘦弱少年的背影。 “对不起。” “好厉害。”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宋彦泽看见庭雁脸上的慌张无措。 “你好像会一些拳脚,我刚刚都没反应过来。好厉害。”宋彦泽撑着坐起来,又笑笑问他。 “是不是打扰你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冷不冷。” “冷。”庭雁不爱说话,却冷不丁急切吐出这个字。 宋彦泽坐在床里捏了一下被子,疑惑地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庭雁挪得离他近了些,像是冷极了,紧抓着他的手腕浑身一颤。 “很冷。” 宋彦泽明悟,温声哄他:“那我们挤一挤,应该就不冷了。” 大概他是怕吧?怕自己一个人。 小时候同祖母去看社戏,有几个扮的鬼着实吓人,攥着祖母的手哭了一路,晚上也不敢一个人睡,一定要莲心陪着。那时候他也骗人说就是冷。 不大的木床睡了两个半大少年郎,宋彦泽比他还高一点,拽过他,轻轻拢了一下他,虚虚抱了一下他。 “不冷了吧?” 庭雁紧抱住他的腰,埋在他怀里,缠在他身上,克制自己骨血里蠢蠢欲动的贪婪,不停地钻进他的怀抱里,汲取他身上带着清梅味道的温暖。 宛如冻僵的蟒蛇狠缠着恩人。 “冷。” 宋彦泽被这样抱着,有点同情心泛滥,生疏地拍拍他的后背,掀开外袍,体温透过里衣慷慨地温暖着贪婪的蛇。 一个为了吃食打人下死手的流浪儿,晚上哪里都睡得,坟地破庙街头巷尾,就算在尸体旁也能安然入睡。 这样摇尾乞怜只能是别有用心,在蹬鼻子上脸而已。 哄人的先睡着了,轻声哼的带着姑苏口音的小曲断断续续,直至睡沉了消融在昏黄的灯光里。 被哄地抬头看着他的睡颜,手脚并用地缠住他,沉溺在这温软的怀抱里。 一大清早要去上学堂,宋彦泽迷迷糊糊地爬下床,他做了一晚上被大蛇缠住的梦,没怎么睡好。 莲心看自家公子小心放轻动作的样子很吃味,撅着嘴帮他家公子换衣束发。 “公子,你对他是不是太好了些,一个乞儿,治好了赶出去算了。” “还跟他睡一块……公子你平日里那么爱洁,你也不嫌……” “莲心,不要这样说。他已经很可怜了。” 莲心低声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跟着宋彦泽一道出去了。 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了,床上闭着眼的少年骤然睁开眼睛,反复咀嚼着他说的每句话,深深地嗅闻着他残留下的气味,眼睛熬得发红。 可怜…… 庭雁摸出他留下的外袍,猛得咬住他留下的外袍,发了狠,咯吱咯吱的。 乌蓬船从城里的河道穿过石拱桥,船前挂着一个精巧的小灯笼,写着宋字,下午小雨酥酥,傍晚就晴了。 族学不远,但小镇上有头脸的孩子都送在宋家族学里,今日考学,各家小厮都等在河岸边等着看首魁。 首魁会得一套上好的笔墨,还能得个先生的簪花,站在船头穿过河道别提多风光。次次首魁都是那个宋家的庶子,但大家每每也新奇地挤在河岸等着看。 “公子们要出来了。” 江南风气开明些,不太拘着小姐,甚至也有女学,也有各家小姐挤在河岸边小楼偷偷在窗后瞧热闹。 庭雁看着院里的小厮都往那去,也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不断地听见他的名字,都是赞叹,也有春心荡漾的小妮子红着脸互相咬耳朵说什么,手里提着花篮。 水面轻荡,前面一阵喧闹的起哄声,庭雁站在后面,跟随着宋家的小厮丫鬟。 “首魁!首魁又是宋家小子!” 庭雁漠然看着他们高声欢呼着,没一会宋家的小厮们兴奋地高喊。 “诶,我家公子,是我家公子,劳烦让让好哇。” 软调唔哝的姑苏话快起来也吵,庭雁一皱眉,却被众人笑着当成一起的往前推去了。 刚刚站定在河岸边,映照着橙黄烟紫的春水划开涟漪,一片云彩散走,夕阳光下,一乌篷船穿过石桥向他划来。 石桥上都是姑娘,她笑着将杏花梅花向船头的少年身上洒去。 那少年眉眼如江南云烟一样柔和,清隽无双,春风吹动他的发丝,花瓣落在他的身上,他笑着一拜手,发髻上簪着首魁的红花,一身靛蓝衣袍轻摆着。 庭雁站住不动了,远远地看着他,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缓缓乘舟而来,那么远,手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躲在这里看着他。 看着他来到他面前,又顺着水流缓缓向前离远了。 公子如玉,风光霁月,不是他能肖想的。 宋彦泽好容易过了这段,赶紧搓搓脸,晚上凉,迎风站着,他脸都吹凉了。莲心给他拿了手炉捂一捂,却看见自家公子在出神。 “公子烦什么呢?明日老夫人回来,知道公子又得魁首定又乐得不行。” “莲心,昨日没和庭雁说要出去上族学,留他一人在家,也不知……” “公子!” 莲心气得要跳河了,真是个狐狸精,哪来的蛊惑人心的手段! 宋彦泽一闭嘴,随意向后一看,在重重人群里似乎看见了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 也不知庭雁一人在家如何了,伤如何了,寒症好得如何了。
第102章 “庭雁?庭雁?” 宋彦泽挂心他, 一下了船就往后院里走,在哪也没看见人。身后的莲心拎着他今日赢来的彩头,撅着嘴跟在他家公子身后。 直到走到里屋才看见外间床榻上缩着一个人, 案几边的晚饭已经凉了,放在那里没人动过。 宋彦泽立刻快步走到床榻边, 看见庭雁紧闭着眼睛背对着他,皱着眉很难受的样子。他太瘦了些, 摸着伶仃得可怜,宋彦泽放轻了动作。 “怎么了?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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