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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心仪的女子,祖母便去下帖拜访,先议亲,过几年大一些便可以完婚了。” 里面的人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还小,还没考上状元,不想成家。” “总要功成名就,有一番事业在身,不好让姑娘嫁来陪我一同吃苦。” 外面的人血色尽失,手脚发麻,他只稍微一想他穿着红袍同旁人拜堂成亲的画面便心如刀割,满心冲撞不可倾泻的戾气无法发泄。 “好,不过你总要多出去看看。明日不是有游船会,不许再推掉了。” 宋彦泽应下了,带着庭雁一同回去,他自己打着灯笼同他穿过游廊,宋彦泽转头见他魂不守舍的。 “心口又不舒服了?下午就不该让你爬树的……” 宋彦泽又用那种温柔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并不是独他一份。庭雁摇头,避开了他关切的神情。 寻常人会听见恩人要议亲就心如刀割吗?朋友、兄弟都不会这样。 他早都清楚,只是尚有理智,他只埋在他怀里,做个可怜的乞儿,而不是把丑态百出的下|半|身暴露给他。 黑暗中,庭雁借着微弱的烛火细细地看着他的面容,后背脖颈搭着他的胳膊,天终于热了一点,里衣越来越薄,他的臂膀搭在他身上。 不轻不重,压在他身上,也压在他心上了。 热,他燥得睡不着,也不敢缠他了,太危险了,蹭醒了他怎么办,装无辜他还不擅长,万一让他推开自己,他才真的会死。 他缩在被子里,躬身离他的腿远一些,只侧头趴在他怀里。他下意识往前一靠,唇瓣只差一线蹭到他的额头,他略略一前。 柔软,温热,他偷到这一点甜滋味,却立刻付出了身体上的代价。 他惊得抽身掀开被子就离开,他动作幅度不大,床上的人睡得正熟。他却面红耳赤地烧了一把大火灼烫,躲到屏风后去,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抽系带。 微弱的烛火一晃,粗红的蜡烛高竖着在铜质的灯台,灼烫的温度让融化的蜡油盈出一片亮泽的光。 满溢满溢…… 烧穿了的蜡油接连不断地顺着蜡烛滚落下来,凝固在灯台上,留下淡粉色的春|梦痕迹。 屏风透影,里面的坐着的清瘦身影咬着一块白色里衣,一只手紧紧缠着一条腰带,勒到手发白,指尖绀紫色,挤胀到发痒也要勒紧了手。 热汗淋漓,模糊了视线,屏风另一边就是他侧躺着的身影,舒展起伏,朦胧的淡影像是春山的隐约轮廓。 那是他的春山,却不是他一人的春山。 他咬紧了布料,发了狠一样,恨不得吃进去,让嗅觉味觉都充盈着他的气味,沾染上他的味道。 就算是做他身边的小猫小狗也要让人一眼认出他是谁的。 可到底是夜里荒唐放肆的胡思乱想,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柔软顺滑的布料。 恍惚的柔柔爱意眼神也是摇晃的烛光晃眼罢了。 * 游船会是邱家的小公子牵头办的,因着女学那边近日也是放假了,这游船会便开大了。 这下人多了,便定了是游船泛舟湖上。 河道里挤满了各家的船,小姐的纱帘多,还有小巧的铃铛轻响着,船头放着些鲜花。公子家的船简单了许多,宋彦泽更是不想费心。 平日里去族学是什么样,此刻便是什么样,最多弄了条凳,带了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小糕点。 宋彦泽先上了船,伸手要去拉庭雁的右手,他却僵了一瞬,下意识躲了一下,又立马反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 宋彦泽还当他是太紧张,毕竟北边的人不常坐船,晕船的也是常有。 可他近日一直闷闷不乐,总要带他出来散散心。 宋彦泽看他站稳了便松了手,笑笑,正问问他晕不晕,身后一阵吵闹声传来了。 “明明是我们家的船先来的,凭什么让他们先入。” 河道狭窄,各家的船都是要排着先来后到,慢慢往前滑向湖心去。 宋彦泽回头一看是时家的小厮同管事的吵起来了,先走的那家是方家,方怡丰的船,他是这一辈里的嫡长子,平日里受宠多,性子也跋扈些。 “玉成?” 宋彦泽扬声一喊,一位浅紫色锦袍的公子走了出来,他长得显小,酒窝明显,实际比宋彦泽还年长个四五岁。 “梅远!”他拎着只画眉鸟,挥挥手里折扇。 庭雁脸色顿时一沉,不是没什么人知道,也没什么人喊吗? 宋彦泽当即扬声让时玉成的小船先过去,玉成家是皇商,有官带功名,却是赏赐下来的,沾了商字,在这官眷众多的地界有些人总是觉得他门户低些。 宋彦泽就是看不上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才总不愿意出来跟这些人交际。 还不如和时玉成找个馆子喝茶听听评弹小调,聊些他在各类稀奇古怪书里看到的有趣东西。 满肚子孔孟之道,实则连庄稼时节都一无所知的书生才不叫博闻强识,在宋彦泽心目里,懂星星,会看天气,还懂些山川河泽的时玉成才是真博学。 常常交谈后,还会自觉不如。 宋彦泽转头兴奋地和庭雁夸他,没注意到身后人的臭脸。 “梅远,你今天倒是不在家躲闲了?” “出来透透气,刚刚是怎么了?” 宋彦泽自己没注意到,他话还只说了一半,立刻扭头去应和时玉成去了。 “还能是怎么,邱家一向看轻我们这些小门楣家的,方家呢,更是鼻孔长到眼睛上。” 时玉成晃晃扇子,宋彦泽忍不住一笑。很明显,时玉成压根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的。 “是非入耳君须忍……”时玉成唰一下开了扇子扇扇,慢慢地用姑苏话说着。 “半作痴呆半作聋。”宋彦泽背着手慢悠悠地接上下半句。 两人都是一笑。 莲心从船尾到了船头,看见庭雁的脸色,眉头一跳:“你晕船了?对着河里吐,千万别吐里面去了。” 说着又拿出一个小瓷瓶,不情不愿地塞给他。 “公子让提前给你备下的,晕得难受就含一粒。” 庭雁看了一眼忙着和时玉成说话的人,攥紧了小瓷瓶,灼烫心焦的不适捋平了。 过了湖边,越来越往湖心去,春日里湖水还是凉的,而且不远处还有些薄冰。 莲心忍不住提醒踩在船沿边的自家公子。 “公子,你回来些,在这掉下去,湖面有冰捞都不好捞你上来。” 宋彦泽随意嗯啊了两下,一看就是没入心里去。庭雁抓着他的手腕往回来了一点,才放心了一点。 旁边一艘明显比他们大许多的华丽船舱游了过来,船前灯笼上挂着“方”,方怡丰每次都因为宋彦泽拿不了魁首。 加之宋彦泽不好出来和他们喝酒,坐在一起他们说些娇娘,他又假正经驳斥,说些长辈官职,他又一言不发。 是以,方怡丰讨厌宋彦泽那是全徽州人尽皆知,不过也是互相看不上罢了。 方怡丰远远便看见宋彦泽在同那个商人之子打得火热,他这边小厮喊了几声也不见他回头看一眼,心里不免生气。 唰一下打开了扇子,低声同身边的船夫说了几句什么。 那船夫面露难色,还是一点头。 莲心看庭雁一直脸色白着,终于看不下去了,推着他往另一边去。 “你还是去那边歇着一会吧,站最前面晃,再吐了公子一身。” 只是刚转身,船身便突然猛得一震,一打晃。 莲心只看到方家的船施施然移走,还没站稳,就听见前面一声惊呼。 “梅远!” 而后是一声沉沉的落水声。 “晕船”的庭雁健步如飞,同他一块跑到船头去,只看见湖面碎冰层裂了个大洞,只能看见一点月白色的衣角。 莲心心一紧,湖面上有冰落水了,挣扎都挣扎不上来,更何况他家公子还是个旱鸭子。 “来人!我家公子他不会水啊!” 莲心还没喊完,就听见另一声噗通声,庭雁解了外袍,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 “你!你添什么乱!你会水吗?” “来人啊,来两个人啊!” 早春的湖水刺人,薄冰层碎裂划破了他的皮肤,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水下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他当然会水,否则早淹死在侯府后院去了。 他绕到他背后,强制地束缚住他的手臂,落水的人会慌乱,将能抓到的一切视为救命稻草。 他喜欢这种被宋彦泽死死抓住的感觉,却不希望他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死在一起,死了都没人会知道我是他的,他是我的。 幸好时玉成还算冷静,立刻让人把水面大块的冰都打碎了,不断地开出一片没有浮冰的水面。 庭雁揽着人奋力地破开水面,他瘦弱,却拼着一股劲硬是把他拽了上来,船上的人都欢呼起来,赶紧捞人上来。 “快找郎中!你们家公子晕过去了!” 庭雁死抱着宋彦泽不撒手,宋彦泽有意识,就是一直冷得哆嗦,细弱地不住呛咳着,咳出冷水来,死死攥紧了他的衣袖。 庭雁顾不上自己,拽过他们递来的大麾裹住了宋彦泽,他却怎么也不松手地抓紧庭雁。 他就抱着宋彦泽回到船舱里去,紧紧抱住他,但他太瘦弱了,没法将他整个抱在怀里取暖。 郎中很快就来了,毕竟是宋家的小公子,他们上的还就是宋家的族学。 莲心他们一进来,就赶紧分开了两人,庭雁自己也冻懵了,紧抱着他不肯放手。众人像是分开一对苦命鸳鸯一样硬是把他们分开了。 闹了一出,还办什么游船会,宋家的老夫人亲自站到河岸边接孩子回去。一向温和的老太太站在河岸边,毫不留情地将方家的人都训斥了一遍。 方怡丰站在船边紧张地看着他们那边,直到看见两个人都好好的送了回去才松了一口气,而后脸上又因为这当众训斥挂不住,遮着脸甩手就走。 这还没多久,两个人都被架回去了,一个躺一张床上,隔着一张屏风,两人都在被灌药,换衣服盖被子。 宋彦泽严重些,紧闭着眼睛不住地哆嗦,时不时发出闷闷的咳嗽声,那声音听得里外的人心里都一揪。 外面的庭雁死睁着眼,上下牙齿都在打颤,执着地透着屏风看着里面的人。 老太太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发梢滴着水,一声不啃地挺着,只问里面的宋彦泽怎么样了。 她叹了口气,拿了一块干布巾走过去给他擦头,淡声同他说道。 “彦泽没事,郎中已看过了。多亏了你救他及时。” 他听完才猛地一泄了力气,眼里滚了泪来,抓住了老太太的衣摆。 “求你,让我留……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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