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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帮您找找?” 周柏乔看向有些愣愣的孔彦泽,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西装外套扔给了他。 孔彦泽接住了,手指摸到带着体温的昂贵布料,闻到浅淡带着乳香的烟熏调檀木香水的味道,沉稳又冷冽的性感。 “找到了。” “那我们送送您吧?”王太太一点没有尴尬的意思,很自然地一恍然笑着说。 周柏乔向他一伸手,孔彦泽犹豫了一下搭了上去,而后被他拽到身边。 “不麻烦了。” 王之砚站在他母亲身边,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阻止。比起他在酒吧演的那一出,王之砚承认,还是周柏乔更胜一筹。 救,就得掐住最绝望的时候,感觉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 真笨,难不成周柏乔又是什么好人吗? 车门关上了,孔彦泽还抱着周柏乔递过来的衣服出神。 “开车。” 周柏乔将挡板升了上去,看向眼皮晕红的孔彦泽,他的睫毛都被濡湿了,总是明亮快活的眼睛有点呆呆的藏在睫毛下。 “吓的,还是难过的?” 孔彦泽沉默了一会,手指抓皱了他昂贵的西装,他回答:“不知道。” 周柏乔支着下颌看着他,目光散漫,耐心地问他:“或者都不是?” 孔彦泽绞着手指,看向周柏乔犹豫着问他:“你要送我回小观澜吗?” 周柏乔垂下眼睛看着他的手指,那颗藏起来的小痣又出现在他眼前,他莫名有点心慌,但又忍不住紧抓他的西装外套撑着。 周叔叔今天有点不一样,也许是因为现在是周柏乔。 “你想回吗?” 孔彦泽离他有些近,闻到了经过他的体热的檀木味道,有攻击性的焚香和略暧昧的乳香调明显。他想,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真的有点放肆了。 “那不是看周叔叔想不想让我回吗?” 周柏乔猛地抬眼看向孔彦泽,视线一寸一寸从他含泪的眼睛到鼻尖,唇瓣扫过。他真的有些意外,但并不看做困扰,散漫地笑了一下。 “现在还是听你的。”周柏乔的语气几乎有点纵容的意思,像应对个有脾气的孩子。 “那去周叔叔那吧。”孔彦泽看着周柏乔,放缓了语调,尾音的轻颤让他自己紧抓了一下。 周柏乔垂下眼,低声慢慢咬了一遍:“周叔叔。”孔彦泽看不出他什么意思。 他突然捉住孔彦泽有点惊惶不定的眼睛,用一种夸奖的口吻说道。 “这不是很聪明?” 孔彦泽有一瞬间的后悔,他不够会装傻,掀起一点周叔叔的皮,被咬手的还是他自己。 小南苑不是很大,至少相比小观澜算得上质朴,一个连院子带房间加起来五六百平的小独栋。 这里的佣人并不多,车子直接开进了里面,孔彦泽跟在周柏乔身后,紧抱着他的外套,亦步亦趋又警惕地隔着段距离。 “带小少爷去挑间客房。” 周柏乔叼着根烟,偏过头跟身边的管家吩咐,白炽灯的冷光落在他的眉梢,孔彦泽抬着头看他,越来越觉得陌生。 说完他直接转身往偏厅走,孔彦泽下意识跟了两步,而后回过神来跟在管家身后。 “二楼的房间,除了中间那间,您挑挑?” 孔彦泽随意指了一间离主卧最远的,管家没有多话,请他过去了。直到他坐在床边呆愣了好一会,才发觉他还紧攥着周柏乔的外套。 这样的衣服对周柏乔来说,都算是一次消耗品,孔彦泽知道他不会要,但他还是整齐叠好了放在一边,手指竭力地想捋平了。 其实根本没必要,只是他想找点事做,不想松懈下来让思绪蜂拥进来,然后再选择把头埋进沙子里装鸵鸟,活在梦里。 “别活得像妈妈,自私一点,最好够冷血。” 孔彦泽断断续续地做着梦,怪诞的梦境和回忆夹杂,他醒了又睡去,又惊醒又强迫自己睡着。 妈妈,好不容易来看我,为什么又让我想起这句话呢? 孔彦泽已经不知道自己哭没哭,黑沉沉的卧室里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转过身,闻到那丝浅淡的檀木香气。 孔彦泽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在想,家人的梦醒了,关于周叔叔的梦他还能做多久。 没关系,他攥紧心口,没关系,他还能上台,他还有梦想,还有芭蕾。 那是他自己的。 他醒来的时候,竟已经中午了,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时,他还有些呆愣。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管家开了门低着头回避,轻声说道:“小少爷,先生说到了中午就得叫您起来吃点东西了。” 孔彦泽这才缓过神,他现在在小南苑,在周叔叔这。 “周叔叔呢?” 管家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孔彦泽,少年低头吃着东西,眼皮晕红,脸颊莹白,睫毛盈光,眼肿了一些显然是没睡好。 “先生今天去开会了。” “开会?”孔彦泽真以为他是不管国内这些产业的,只是度假来了,下意识问了一下,而后察觉到不妥。 “抱歉。” 管家让人拿了一条冷毛巾,摇摇头说道:“小少爷客气,先生最近是有点忙。走之前交代了让我们问您的意思,想多住几天,还是今天回去。” 孔彦泽拿毛巾捂着眼睛,久久沉默着,他总要面对的。他想起抽屉里藏起的那张卡,一个他一直藏在心里的计划跳了出来,离开。 不行,离排演还有半个月,他准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机会以首席的身份站在剧院舞台上,不能轻举妄动。 冷静,冷静,要冷静。不能急。 “麻烦您了,一会送我回小观澜吧。” 孔彦泽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他总有种脱力的感觉,但还好有根撑住他的绳子,让他不至于真的下坠到他自己都不敢想的地方。 “先生,小少爷回去了,让我转达他的谢意。” 周柏乔垂着眼整理袖口,他看着随和,但身上的正装都是传统的裁剪,基本上套装都是穿齐整的,也不喜欢太夸张的配色花纹,只有袖扣会带点亮色。 或者是配那个花朵的蓝宝石胸针,周柏乔不喜欢花,但却经常佩它,问起来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也想不起它的来历。 “按他的尺码准备一套他用的衣物用品。”周柏乔听着管家的细致的汇报,而后吩咐了一下。 “日常衣服配些舒服的,不用太花哨。” 管家笑而不语,只在最后问周柏乔:“那先生您看先放在哪里?” 周柏乔抬眼看了一眼管家,手指取下袖口的宝石袖扣,笑了一下。 “主卧。” 孔彦泽回到小观澜任何人都不见,每天天还没亮透就揣着鸡蛋,去练舞,整整一天他几乎不出去,饭也在练舞室吃。 汗水滴溅到光滑的地板上,他穿着练功服对着镜子不停地练着动作,旋转,大跳,随着音乐,肢体的摆动仿佛有某种韵律,轻盈自由,肢体顿挫间随着音乐缓急表达着某种不能言明的情绪,好像在讲一个生动美丽的故事。 孔彦泽几乎忘却了一切,这是展示人体美的盛宴,他无疑是最值得欣赏的,而同样也是缔造一个他自己的国度。 他坐在木地板上筋疲力尽,伸长了手臂搭在压腿的木杆上,汗水打湿了衣服贴在他的后背,前胸,头发也水淋淋的。 “彦泽,多歇一会吧。” 孔彦泽没有搭理,只是揉着脚腕慢慢平稳呼吸。 常秋逸走过来,伸手拍他的肩膀,孔彦泽控制不住心里翻涌的寒意打开了她的手。 “谢谢。” 常秋逸也盘腿坐下,没有在意他的冷淡,这么一段时间,他拒绝和任何人交流。但孔恒没有找他麻烦,方子景和王之砚只是打了电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来平静安好的时候,只是他们明白,这些都是泡沫一样,轻轻一吹就露出底下狰狞可怕的面目。 “那天你去了小南苑,周先生带你去的吗?” 孔彦泽仰头灌了很多水,靠在墙壁上,眼皮半眯感受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和煦日光,他嗤笑一声。 “是,周叔叔出面把我接走的,在小南苑住了一晚。” 孔彦泽支起一条腿搭着手,掀开眼皮看着常秋逸,眼神有些陌生的冷淡和嘲讽,他从前从不会让这样的情绪对着他认为的家人。 或许,她也不是家人。 “还想问什么?他上没上我?” 常秋逸忍不住皱眉低声:“彦泽!” 孔彦泽扯出个笑,歪头看向她:“怎么了?嫌我说话太直白?你们都敢这么做,还怕我挑明说吗?” “不是王之砚就是方子景,或者他们两个,或者更多。”孔彦泽哽了一下,转头将眼眶的潮意逼了回去。 “你们不是都帮我选好了吗?” 常秋逸看着他,日光照在她身上,她笑起来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感觉,她轻声像呢喃一样。 “怪我,都怪我。” “我纵得你太天真了。” 这段时间,孔彦泽已经反复领教天真、幼稚、笨,周柏乔说得稍微好听,说可爱。也许都是对的。 孔彦泽苦笑着问:“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常秋逸没回答他,只看着孔彦泽说道:“周柏乔帮了你一次,你觉得要怎么才能让他帮你第二次?” “我不需要他帮。” “那你准备好被孔恒送到王之砚或者方子景那吧。” 孔彦泽看着常秋逸离开,慢慢抓紧手指。 冷静,冷静。
第68章 孔彦泽已经出不了小观澜了, 是孔恒,还是常秋逸,或者孔嘉宇?孔彦泽悲哀地想, 或者他们都是这个意思。 孔恒找他谈过一次,或者说训斥过一次, 他没拿戒尺出来。周柏乔的名号还没好用到这么长时间,方子景和王之砚经常来, 孔彦泽躲了几次,掀桌子摔了几个盘子。 孔恒没教训他,只是告诫他, 如果还想上台跳舞就乖一点。剧团是需要赞助的, 他们随便一个人施压就能把他的梦想压碎。 孔彦泽老实了几天, 又忍了几天, 数着日子等着登台的那一天。 “彦,最近一切都好吗?” 孔彦泽蹲在桃树下, 仰头看着就要成熟的桃子正在和舞团的负责人打电话,明天就是上台的时候了。 虽然他是首席,但依然要竞争上岗, 他喜欢这样, 能者居之, 他也有这个实力。 “一切都好,前段时间一直和您断了联系真抱歉。”他的外语说得流利。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一会,而后说道:“彦, 你的基本功一直很扎实,你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也还会有很多机会。希望你不要太失落……” 孔彦泽突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扶着桃树慢慢站起来,天边黄昏夕照灿烂美丽的晚霞笼罩在他身边,一切美好地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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