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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哥哥?”沈濯险些以为他被魇住了。 裴瓒眯着眼瞪了他几眼,扯着沙哑地嗓子喊道:“现在是几更天了?” 沈濯满头雾水:“四更。” “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一听这话,沈濯顿时想明白了,连忙把人拢回怀里,说道:“又不用去早朝,鸿胪寺事也少,何必去得那么早。” 暖烘烘的床塌实在令人着迷,裴瓒不知不觉地阖上了眼皮,只不过嘴巴却是个有原则的。 他咬了咬牙:“不行!” 沈濯只得说着:“方才已经遣人去告假了,今日不必再去鸿胪寺点卯。” “那怎么行,无缘无故告假,那些人心里必然多想,鸿胪寺事少清闲,可一个个都不是安分省心的人……”裴瓒嘴上说得坚定,眼皮却实在沉重,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没了声响,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责任心与疲倦的身体做的抗争。 终归是沈濯厉害些,让他完全没力气折腾。 见着人再度睡去,沈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轻手轻脚地收拾凌乱的床铺,后来又兑现了他的话,让玉清楼的小厮到鸿胪寺去,替裴瓒告了假。 这一次,可安心睡到日上三竿了。 不,日上三竿也不止。 卧房里昏暗,故意遮了窗户,不叫屋外的亮光透进来,沈濯捏着本册子,倚靠在床头,只凭着几缕微光,垂着头细细看着。 而床上人的呼吸依然平稳,安然着,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公子,水已经放凉了。” 沈濯抬眸扫了眼屋外的人影,浅浅应了声,这些小事无需他吩咐,下人也知道要再将水烧开,只是需要提醒沈濯,裴瓒昏睡得太久了。 大半日的时间,裴瓒并不总如此安稳,双眸紧闭,大颗大颗的汗珠滑落,嘴唇也骤然变白,吓得沈濯立刻喊来了鄂鸿,一番诊治,却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噩梦罢了。 燃了些安神的香粉,就连沈濯也昏昏欲睡的时候,裴家的韩苏却突然来寻。 裴宅可不跟鸿胪寺一样好打发。 沈濯不得已让韩苏亲眼瞧了,证明裴瓒的确是无碍,才勉强将人送走。 眼下,房门又被敲响了。 沈濯有些心烦,不耐烦地啧了声。 屋外的人留意到动静,谨慎地提醒着:“公子,裴少卿家里的仆从,韩苏又来了。” 沈濯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书本,他先前已经跟韩苏叮嘱过,裴瓒在玉清楼不会出事,也教了对方如何应对裴宅里的二老,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折返回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亲自去见韩苏。 果不其然,韩苏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吹着冷风匆匆赶来,头顶却蒙了层汗珠。 “少爷可醒了?”一见面,韩苏也顾不上礼数了,直接问裴瓒的状况,同样也不等沈濯回答,就立刻说道,“宫里来了旨意,说是要少爷进宫!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还是快些喊醒少爷吧!” 此等要事,韩苏可不敢怠慢,只能快快地催促着沈濯。 可他终归不清楚沈濯的真实身份,说完后,见着沈濯仍旧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入宫而已,不必心急,再等上半个时辰也无妨。” 沈濯满不在乎,韩苏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韩苏毫无预料地“噗通”一声跪下,匍匐在沈濯的脚边,泪花都挤出来了,一个劲的央求着:“公子!这可不是小事,求求您放了少爷吧!” 起先,韩苏也没有多想,毕竟在寒州时,沈濯对他家少爷一路照拂,很是关切,两人的相处虽说也有些不对味,可也是过分亲密,而非结下仇怨。为此,对于沈濯的话,韩苏还是愿意相信的。 可扣着裴瓒不让他进宫,违逆圣意,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别说韩苏一介仆从,不敢拿着裴家一大家子的性命开玩笑,就算是裴瓒自己也是会谨小慎微的,不敢有任何忤逆之举。 偏生今日有沈濯拦着。 他是皇亲贵胄,身负皇室血脉不说,背后又有长公主和盛阳侯撑腰,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韩苏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着头,沈濯想让他起来,都没有机会插嘴。 两方僵持着,终于是惊动了屋里的人。 “咳……什么动静,韩苏是你吗?”裴瓒撑着身子,挑开床幔往外面瞧了眼,他身上酸得厉害,略微有什么动作,都觉得浑身的骨头要散架了,特别是那几处难以启齿的地方,疼得实在厉害。 “少爷!”韩苏听见动静,刚抬起头来,一溜烟地窜了进去,连忙说道,“宫里传旨,请您面圣!” 裴瓒现下还有些恍惚,昏暗的屋子让他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懵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昨夜的种种荒唐,只见他脸上红一会白一会的,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也来不及思考皇帝为何突然召见他,就哆哆嗦嗦地起身,让韩苏替他更衣。 “不过是宫里来旨,问几句话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沈濯倚着门框,眉眼间有些懒散,不怀好意地将人自下而上地打量过后,又缓步靠近,将手搭在了刚穿戴好的腰带上。 裴瓒不耐烦地一把拍开:“滚远点!” “瓒儿,可真凶……” “这也是你叫的?”裴瓒吊着眉毛瞪他。 沈濯哑声笑了笑,投过去的目光越发柔和,他心里也清楚,裴瓒一时之间没心思找他算账,那他便要好好表现,争取在裴瓒闲下来之后,少挨几句骂。 于是,他提醒道:“听闻,近日皇……皇帝身体抱恙,无心朝政,都是交由近臣处理。” 不上早朝这事,裴瓒也偶有听闻,他先前只以为皇帝的勤勉是三分钟热度,现如今失了新鲜劲才不去上朝的,可被沈濯这么一提醒 ,倒是感觉另有蹊跷。 沈濯看着他眼珠灵活地转动着,满脸的心思,就知道他把自己的提醒听进去了。 他一步迈上前,紧贴着裴瓒说道:“美色误国这种事,并不少见,别说是一国之君,就连我这小小玉清楼主人,不也被勾得魂不守舍吗?” 裴瓒盯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抓住了贴在脸颊的手。 只是没来得及骂上几句,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个许久未见的人影。 “你是说,明怀文?” 裴瓒可没忘记先前的猜测,明怀文与皇帝之间是有些见不得人的关系的……或者说,放在前朝是提也不能提的,可在后宫,却是人人都知道的。 宫人皆知,皇帝好男风。 没人敢摆在明面上谈论,却也止不住这消息像风一样逸散,而住在宫里的那几日,裴瓒自然没少听说。 而明怀文因为生得貌美,被钦点了探花不说,还是三人中最先被皇帝重用,还日日带在身边的。 当然,裴瓒不是那听风就是雨的人,这些谣言还不如让他相信两人关系匪浅,让他真正起疑心,并开始留心揣测的,还得是原先那些,在无意中被他窥知的心声。
第110章 凉亭 “微臣,参见陛下。” “微臣, 参见陛下。” 裴瓒对着眼前明黄色的身影,俯身一拜。 许久不入宫,宫中的变化很大。 皇帝所在的地方, 原本是角落的一处凉亭,鲜少有人到来,裴瓒暂居宫中的那段时日,能走动的地方不多,这处凉亭便算一处。 只是当时的凉亭虽然人之罕至, 却不见荒凉景色, 今日一看, 枯叶枯枝落在周围,亭上更是爬满了枯藤。 不像在宫中, 反而像荒野。 裴瓒收回目光, 微微抬头, 在皇帝的声音中站起身来。 入耳的声音沾染了些病气,像是有什么郁结凝在胸腹,让人不得安生,更不似从前康健。 “裴卿, 经此一别,倒是稳重许多。” 目光并未落在裴瓒身上,他却低下了头:“寒州一行, 得见百姓疾苦,甚至此身为官之本是为民, 既如此, 微臣不敢不稳重。” 【也圆滑了许多。】 “裴卿有所体悟,自然是好。”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不瘟不火的, 似乎只是随口跟裴瓒聊几句,“如今你在鸿胪寺,可还适应。” “鸿胪寺中诸位大人对微臣很是照拂。”有些牢骚他只是私下里嘟囔几句,像什么事情太少,没有用武之地,不受重视这样的话,裴瓒可万万不敢到皇帝面前说。 只是,就算他不说,皇帝也能猜到。 “多事之秋,鸿胪寺却事少清闲,本是个不错的去处,只是给你少卿一职,终归是屈才了。” 裴瓒俯身:“在其位尽其力,微臣不觉得屈才。” “你还真是通透。”皇帝轻笑,“你不必多言,朕知道鸿胪寺少卿一职未必适合你,那处地方,现如今还没什么用处,只是你带功回京都,替朕了结心腹大患,本就是众矢之的,偏生那杨驰的势力有多如牛毛,哪怕在京都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给你个闲差,是为你好。” 先前裴瓒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位皇帝,因为爱惜臣子就遮蔽他的锋芒的,更别说,他对于皇帝还没有重要到那种地步,所以,裴瓒只把这类推测归结于自己的臆想。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番话竟能从皇帝嘴里说出来。 霎时间,裴瓒的胸腔鼓动着,眼神也恍惚。 他倒真生出几分忠君爱国的心思了…… 可是,前车之鉴他还没有忘记,现如今皇帝能如此对他,先前为了皇位,未必不是百倍地对待杨驰。 他顿时冷了心思,琢磨着皇帝的话。 现如今还没什么用处。 那就是来日会有大用了? 裴瓒默默推算着日子,大周向北境敌国开战的时间提前了,获胜的时间也应该提前,那么年后不就,北境敌国的王子,也就是原书的龙傲天男主就应该送来大周当质子了。 到时候,或许是鸿胪寺安排。 嘶——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裴瓒暗自皱起眉头,心里的盘算越来越差,联想到书中所写的种种,那位质子表面安分,背地里却四方周旋,在皇帝病重后更是妄图直接操纵大周朝政。 这哪里是质子,根本就是请了位活爹。 “咳咳咳……” 几声咳嗽唤回裴瓒思绪。 “陛下,身体抱恙?”早就从沈濯那里听说过皇帝近况,此时裴瓒出于臣子忠心,依旧问了几句。 皇帝随和地摆着手:“并无大碍,秋冬季节更替之时,时气变化无常,偶感风寒罢了。” 裴瓒不懂医理,只是他听着皇帝咳嗽的动静,再瞧见此刻对方的脸色,觉得并不只是风寒这么简单,那一脸的虚弱萎靡之态,倒像是身体亏空严重。 可他也不敢明着说皇帝虚,只草草地应付几句:”陛下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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