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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青兰眼神扫过断石残垣,对着闭上眼的谢璆鸣笑了笑。 随即,飞锁倒转,万刃穿身。 * 谢璆鸣眼皮颤颤,犹豫再三,睁开了眼。 视线中,黑锁消失无踪,各路弟子探头探脑,在看一个满是血窟窿的人。 千疮百孔,就连那张脸,也分辨不出旧日的五官。 “青兰!” 上空一声哀鸣,红色的身影坠崖般跌落。 从来冷冰冰的赤离峰主跪在窟窿人身边,伸出手,却不敢触摸。 “青兰?”林照试探着叫了声。 无人应他。 林照在沉寂中窒息,语不成句,音不成调:“青兰,醒醒,醒醒啊青兰……青兰,疼不疼?快告诉我,疼不疼?青兰、青兰说话啊,青兰?” 窟窿人无声无息,似已生机断绝。 过琴居副居主柳缘风第二个赶来:“林峰主让一下,青兰还有一口气,我这就……” “不合适吧,救活了后,是不是又要杀我们?”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走火入魔了吗?” “如此残暴,怕是彻底沦为魔修了……” “若是魔修,要被诛杀的吧?” “对啊对啊,好不容易快死了,不能留隐患。” “……” 有人小声说着话。 谢璆鸣喝止:“够了!他不是魔修!” 窃窃私语轻了少许。 “连谢师兄也要包庇他吗?” “你看,晁师姐和时师兄都还昏迷着,不会也是齐青兰害的吧。” “谢师兄是齐青兰的朋友,就不是晁师姐和时师兄的朋友了吗?” “……” 谢璆鸣挣着要上前,被黎歌拉住。 黎歌摇头:“多说无益。” 另一头。 柳缘风亦犹豫起来。 齐青兰是赤离峰首徒不假,但此番暴动若再发生,极有可能影响仙门、乃至人间界的存亡。 他迟迟不动手,林照不暇思索,起身重重跪在柳缘风面前。 雪山一般的人垂下头:“求您,救他。” “这,这……”柳缘风束手无措。 林照求道:“我会看好他,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求求柳居主,救救青兰。” 他毫不犹豫嗑下一头,白净的额头抵在肮脏的地面上。 柳缘风赶紧扶他起来,额头上黑灰的印记十足扎眼。 “林峰主,我这……”柳缘风张皇四望,“这我得去问问宋门主。” 宋青雨来到跟前:“林照,我且问你,你要如何保证。” 林照慌忙答:“青兰体内有我的碎片,我可以带着他一起自爆。” 宋青雨再问:“你刚刚为何不这么做?” “我……” “你舍不得。”宋青雨替林照说,“你就是害死所有人,也舍不得动他。林照,你这才是对不起他。” 林照抓住宋青雨胳膊:“我保证不会有下次!门主,你在我身上刻印,如果有下次,您操控着我跟他一起死。” 他失态过度,几乎撑不起此身红袍。 宋青雨睨了他一眼:“把齐青兰活着带回来受审。” 言罢,拂袖而去。 * 齐青兰活了下来。 已被判定为魔修的他,不适合在群仙盟生活下去。 卿良建议他打下流花宫,那里是魔尊居住的地方。 齐青兰康复后,跑去魔门威胁魔尊退位。 没几天,群仙盟马上爆开“齐青兰连夜潜逃、一统魔修、意图祸乱三界”的新闻。 宋青雨偷偷来流花宫时,齐青兰说:“早知道就不跑了,背了这么大一个罪名。” 宋青雨道:“你不跑,我就得代表群仙盟,送你这个大威胁去投胎了。” 齐青兰以茶代酒:“多谢门主保我。” 宋青雨喝茶:“你谢林照就成,不是他,你都没法活着回盟。” 齐青兰放下茶杯:“师尊……还回得了仙门吗?” 宋青雨:“他力排众议要你活下来,仙门内已有人颇有微词。这回又不管不顾跟你过来。”他啧了一声,“总之,我和仙门的人说了,林照是来压制你魔性的,不是归顺你魔门。” 齐青兰苦笑:“师尊本就是来看管我的。”他拨弄着茶杯盖,少顷问道,“门主,我走得匆忙,他们几个可还好?” 宋青雨立马会意:“不大好。” 晁满丹田被废,不得修行,从此便如普通凡人,过完余生几十载,尘归尘、土归土。 谢璆鸣满门被屠。凶手此次行动隐秘,若非触动盛南枝留在庄内的阵法,萧逢也难以前往营救。只可惜,萧逢此去无归,与凶手同归于尽,现场只留下一个银珠响环,和一把紫桐鸣琴。 紫桐鸣琴上盘绕着上古灵气,仔细一辨,还沾染了少许魔气,与谢璆鸣从秘境中带出的红木琵琶碎块一般无二。 宋青雨道:“谢庄主死前给我传讯,只说了‘天道’二字,我又听谢璆鸣说红木琵琶自称天道宗。原来,上古仙家门派,也会入魔。” 齐青兰道:“沾了杀人的念头,谁都能成魔。” 两人沉寂半刻。 齐青兰又问:“公孙琳呢?” 宋青雨道:“我已说了,你何必多问。” 齐青兰闭了闭眼:“她还欠我们一顿好饭。”他又问,“明师兄和小酒呢?” 宋青雨:“明渊没了。” 齐青兰:“没了是什么意思?” 宋青雨:“祝君酌说的,找不到人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齐青兰:“小酒回来了?” 宋青雨:“嗯。他去临溪城时遭遇袭击。明渊送他先出城,但没多久,袭击的人就来追他了,多亏小山魈救他,他才活着回来。” 齐青兰很沉地笑了一声:“得好好谢谢小山魈。” 宋青雨道:“算是谢过了,特地在扶风林立了坟。” 哦,也死了啊。齐青兰对“死”这个字渐渐麻木。 时方走入殿,手里捧了一堆玉简:“南边魔修不服你,你打算如何处理?” 他被积怨血池的血水浸染,原不敌原初魔气。 齐青兰掰断一根黑色铁锁,打入时方体内,叫时方醒了过来。 宋青雨说是太阳精火的功效。 齐青兰没搞懂自己哪来的太阳精火,但宋青雨也没细说。 可即便有太阳精火,时方也当不成仙修。 血池中的原初魔气霸道无比,把时方困在了魔修的一侧。 时方干脆和齐青兰一起进入流花宫,当了魔门的二把手。 二把手走近了才看到坐在齐青兰对面的宋青雨,恭敬道:“宋门主。” 宋青雨:“如今你地位不比我低,不用客气。” 时方视线垂下,盯着玉简的瞳孔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齐青兰哒哒敲着茶杯盖,没由来的,在无数的死亡和无奈的背叛中,想到了他的剑。 逐水剑沉入积怨血池,找不回来了。
第61章 ** 三百年过去了,逐水剑并无变化。 但齐金玉和黎歌都变了很多。 临溪城,城墙下。 齐金玉摩挲剑身,问黎歌:“你在哪里找到的?” 黎歌答:“血池里。”他停顿少顷,“上两次见面,忘了还你。” 齐金玉故作轻松:“谁让你光想着逃跑了?” 垂落下的破旧灰袍舔舐着冷风,厚而粗糙的布料连飘动都显出沉重感。 良久,黎歌道:“对不起。” 干涩嘶哑的嗓音,宛如烈日沙漠中将死之人的遗言。 齐金玉听得心头一跳,不自觉抓紧了逐水剑:“忘了就忘了,有什么好道歉的。” 黎歌脚步往前,一步便仓促停止。 再往前,明渊又该出来千里追杀了。 他与齐金玉隔着一道不可走入的城墙。 黎歌侧过身去,拉住兜帽:“去西边的城墙看看吧,查下去,杀了我。” 齐金玉道:“非得说这些喊打喊杀的事?不能谈一谈?” 黎歌拉住兜帽的手稍一放松,从斜里露出半只灰色的眼。 如此浅淡而悲哀的颜色,哪怕与人说说笑笑,也显不出十分的开心。更不要说,天未明,人不笑。 “不要靠近我。”黎歌垂下眼,“我只会害了你们,就像害了你师尊一样。” 琴弦如刃,黎歌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被长鸦束缚住的脚踝。 飙出的血腥味淹没齐金玉的感官,黎歌消失在夜幕之下。 祝君酌起身欲追。 齐金玉道:“错过时机了。” 祝君酌的瞳孔仍因惊讶而略微缩小:“我没想到他会直接砍断自己的腿。” 齐金玉:“我也没想到,所以给了他一眨眼的时间。” 一眨眼的时间,足够黎歌无影无踪。 祝君酌冷静片刻:“我去西城墙看看。” 齐金玉抱起晁非:“拜托你了,我先带师尊回客栈。” 两人分头行动。 齐金玉踏风而行,很快把晁非放在床上,再次探查晁非魂魄有无异动。 感受到晁非脉搏均匀跳动,齐金玉一晚上上蹿下跳的心脏也逐渐平复。 门口有人进来,人未说话,先传来一声凉飕飕的“嘶”。 崔不教道:“你们闹得很厉害。” “崔前辈都听到了啊。”齐金玉把晁非的手放入被子。逐水剑靠在床头,和晁非一样沉静。 “萧逢也听到了,他很担心你们。” “他人呢?” “我劝他别出去掺和,让他睡下了。” 至于怎么让人睡着的,崔不教没说。 她“看”向晁非:“他怎么了?” 齐金玉道:“魂魄受到冲击,已经稳住了。” 才这般说完,昏睡中的人呓语一声,齐金玉又紧张起来。 “灵力没有波动,也许只是做梦。”崔不教要冷静得多。 齐金玉同样感受得到晁非的灵力,但仍旧免不了担心。 他蹲在床边,双手搭在床沿上,盯着晁非时不时蹙起的眉间,不敢触摸。 如果是做梦,是梦到了不好的事吗? “师尊。”齐金玉很小声很小声地叫道。 可这么轻的一声,仿佛也撞到了晁非脆弱的魂魄。 晁非面露痛苦。 齐金玉差点跳起来:“师尊?哪里不舒服吗师尊?” 薄被下伸出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晁非抓得很紧,指尖完全发白。 他又呓语两句,眉间的皱褶渐渐消散。 这回轮到齐金玉笑着皱眉:“这是梦到谁要跑了?” 手腕血液流通不畅,右手有发麻的趋势。 但齐金玉不打算抽回手,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晁非的手背:“师尊,梦到我吧,我不走的。” 晁非:“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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