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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觉得奇怪,决定亲自来看看。”睿宗的脸色阴沉如水。 “谁知朕一进门,便看见你压在李贵人身上,好几个宫人去拽你都拽不开——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李贵人见朕来了,哭着从你身下挣脱,扑到朕怀里对朕说,‘太子殿下突然约臣妾至黄金台,说有要事告知。臣妾赶到这里,发现此处杳无人迹,心里害怕,正准备转身就走,却突然被人自身后打晕,醒来时便已被太子殿下抱在怀中……要不是陛下及时赶来,臣妾恐怕已经被殿下迫着行那悖逆人伦的天诛之事了!’。” “……她讲完这些,因为怀着身孕还被如此惊吓,当场晕厥,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你这个畜儿!孽子!” “若不是朕这一行人恰好散步到黄金台,在真的发生什么之前及时阻止,你知不知道你要闯下何等滔天大祸?” “朕平时最疼你,没舍得对你说过几句重话,可你不仅不想着为弟弟妹妹做个榜样,终日耽溺于淫玩嬉乐,荒废学业,今日还做出这等不成器的事……” “你要什么样的佳人没有,啊,凤皇?连朕方才同他们散步时,都还在操心你的婚事……李贵人她是你的庶母!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弟妹呢!你怎么敢这样欺辱她?” “你简直就是个……畜牲不如的下作东西!” 睿宗往日几乎从未责斥过太子一句,在杨惜记忆里总是一副慈爱和蔼的模样,此刻应也是气极了,他再度揪起杨惜的衣领,又朝他脸上狠狠地甩来了几个耳光。 杨惜被他揪着衣领,有些呼吸不畅,连声咳嗽,面上浮起潮红。 他被睿宗刚才那番话讲得发懵,转过头,忽然瞥见站在人群中的萧鸿雪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疏离表情。 电光石火间,杨惜通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串联起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萧鸿雪在那酒里下了药,诱哄自己无意间喝下,待药力发作,自己丧失神智后,他将自己打晕,拖到黄金台。然后,他假传消息邀李贵人前来,再算着时间带人前来抓自己现行。 这人还真是够狠的啊…… 不愧是萧鸿雪。 自己没看错人,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冷性冷情、睚眦必报的人,用再暖的血也捂不热。 杨惜在心中冷笑一声,因为药力作用,他现在还浑身绵软无力,有些站不稳。 杨惜使尽气力勉强稳住身形,然后自己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的是自己轻信他人,毫不提防,竟险些伤害到无辜之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撩袍一跪,道:“父皇,儿臣会做出此等行径是有原因的,是有人趁儿臣在章华宫偏殿更衣时,给儿臣下了催/情药,还将儿臣打晕带到此处,请父皇……明鉴。” “哦?” 睿宗狐疑地望着杨惜,见他面上神情镇定平静,毫无说谎的慌张之色,面色稍霁,“既然如此,朕方才已经宣太医来为李贵人诊脉,料想人片刻便到,到时让他顺便探查你体内是否有中毒迹象就是了。” “若凤皇你真是清白无辜的,那个加害你的歹人,父皇也绝不姑息。” “凤皇,你告诉父皇,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用这么奸毒的计谋对朕的儿子下手?” 杨惜抬起头,深深看了人群中的萧鸿雪一眼,萧鸿雪感受到杨惜的视线,和他对视,面上竟毫无慌张之色,依旧是气定神闲的从容表情。 杨惜抿了抿唇,俯首道:“昭王世子,萧鸿雪。” “白雉?” 睿宗闻言,惊愕地睨了萧鸿雪一眼,他沉默许久,道:“……待太医诊过脉后,再作发落。” 杨惜心里明白,这下,他和萧鸿雪之间是彻底撕破脸了,再无像往日那样相处的可能。 但是,这不重要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讨好萧鸿雪冀求他放过自己的蠢事。 说不破防那是假的,杨惜自认这一个月以来当舔狗当得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可人家倒好,非但不领情,还反手把他卖进了狗肉馆。 杨惜现在除了觉得自己蠢得可笑之外,无话可说。 就像萧鸿雪在偏殿里说的,曾对他下药挥剑都是真的,无论自己做什么,他对自己的看法都不会更易,该报仇还是要报,该把他变成残废也绝不会手软。 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萧鸿雪了,这人只要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既然如此,那他还浪费时间舔什么?! 如果这还能接着舔下去,那就纯粹是他犯贱,或者有受虐倾向了。 萧鸿雪……算你狠。 杨惜拭了拭自己唇边的血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萧鸿雪一眼。 萧鸿雪见杨惜瞪着自己,竟回以淡淡一笑。 笑?这种时候他还笑得出来? 待会儿等太医诊过脉后,看他……不对,以萧鸿雪的聪慧缜密,绝对不会用这么蠢的下药方法,他现在仍神色自若,难道真的还藏有什么玄机不成? 杨惜蹙眉沉思,但一时确实想不出来。 这时,当值的太医挎着医箱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先是给晕厥过去的李贵人诊了脉,道贵人晕厥只是受惊过度,并无大碍,送回寝宫静养便是。 睿宗点点头,将事情原委告知与他,命他即刻给太子诊脉,并且连声吩咐他兹事体大,要“好好看诊”,别出什么差错。 那太医连忙点头,屈膝蹲在杨惜身前,为他切脉。 那太医探了好几次杨惜的脉象,紧张得额头冒冷汗,支支吾吾了一阵,就是不肯直言。 本就心神忐忑的杨惜一着急,自己给自己切起了脉。 然而,这一切脉,杨惜心都凉了半截,双手微微发起抖来。 这怎么可能呢?! 杨惜猛地抬头,讶然地望向萧鸿雪,但萧鸿雪只是淡漠地垂着眼,发呆般抚弄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太医在睿宗几番催逼之下,还是硬着头皮,如实说出了诊脉结果。 “回……回禀陛下,太子殿……殿下他脉象平稳,并无中毒紊乱之状。” 太医的诊脉结果,和杨惜自己切诊的结果完全一致,他确实没有中毒的脉象,这也就是说—— 虽然杨惜知道自己方才确实是失去了意识,可只怕在旁人眼中,他做的一切,都是在神智清明的情况下完成的,被下药只是他心急之下乱诌的借口。 逼/奸庶母未遂这条骇人的罪名,他算是要被迫坐实了。
第50章 黜位 太医此言一出,在场的宫人俱是屏气凝神,面面相觑。 天知道偶然间撞破了这等天家秘事,会不会被秘密灭口啊? “今夜的黄金台,”睿宗只觉头脑一阵眩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接着对众人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诸位记住了吗?” 众人连忙颔首。 然后,睿宗沉着脸,蹲下身,重重地掐起了杨惜的下颔,“朕多希望你真的是为人所害的啊,凤皇。” “你知不知道,最不该在黄金台里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就是你。” “教你舅舅看见了,”睿宗顿了顿,“他得多伤心?” 睿宗这话一出,周围人皆面面相觑,睿宗自知自己失言,咳嗽一声,不再说话了。 这时,方才一直站在人群中默默看戏的萧幼安听见睿宗突然提起了王洛,神色一凛,当即走了出来,朝睿宗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父皇,儿臣还有事要禀报。” “讲。” “皇兄他方才说,是世子哥哥给他下的药,可据儿臣所知,分明是皇兄在一月前给世子哥哥下药强迫未遂,后又向您请旨,强行将他留居碧梧院中一月。” “世子哥哥他一直不肯屈从,将这事默默忍了下来。” “没想到,皇兄今日竟然反而诬陷世子哥哥给他下药,想要勾引他皇兄,明明是你欺辱世子哥哥在先,现在竟还要颠倒黑白污蔑世子哥哥,实在令臣弟痛心疾首。” “臣弟自小便以皇兄为榜样,可皇兄竟然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 “我没……” 杨惜被萧幼安这番话讲懵了,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原以为是个乖巧软萌的弟弟,没想到是竟然是个落井下石,拱火拱得这么自然流畅的心机小孩。 而且……仔细想想,对睿宗宴后会来黄金台散步的习性如此清楚的,定是睿宗亲近的人啊。 杨惜恍然大悟:这件事,多半不是萧鸿雪一个人做的。 看萧幼安对自己和萧鸿雪之间的事这么清楚,他多半已经和萧鸿雪达成了某种合作,二人联手来坑了自己一把。 “白雉,可有此事?” 一直不言不语的萧鸿雪轻轻点了点头,“一月前,臣在梅园等待父亲时,太子殿下给臣赐了酒。” “酒中下了催/情药,臣饮过之后便昏迷了,醒来时,便已在太子榻上。” “梅园和显德殿的宫人亲眼所见,是太子殿下一路把臣抱回东宫的。不过,他后来对外谎称是臣自己喝醉了酒,他担心臣着凉,将臣抱回东宫休憩,这才没有惹人起疑。” 睿宗听了这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气得咳嗽了好几声,又朝杨惜腰上狠踹了一脚。 “可有此事?” “朕问你话呢!” 杨惜自知他就是辩驳也显得苍白无力,没什么作用,索性不再挣扎了,他抿了抿唇,然后“嗯”了一声。 “阿雉……不,世子说是,那就是吧。” 睿宗见他承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萧成亭,朕对你太失望了,见逼/奸庶母事败,你竟慌不择言攀诬旁人。朕当时还欣慰你心疼白雉的身世遭遇,没想到,你想把他留在身边,是为了软磨硬泡他对你就范……” “朕原以为,你只是性格顽劣了些,但本性不坏,没想到竟能做出这等逼/奸庶母、诱迫堂弟的丧心病狂之事!” “若不是在你真的做成什么之前便被阻止了,贵人和她腹中胎儿没有大碍,”睿宗顿了顿,气得额穴发疼,“朕一定杀了你。” “朕往日还是待你太宽容了,所以把你纵成了今日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睿宗怒不可遏地对一旁的冯内侍道:“宣,太子行为失德,褫夺太子封号,废为相王,幽禁宗人府,非诏谕不得出,任何人不得前去看望。” “相王,你给朕呆在那里,好好反省!” 然后,睿宗拂袖离去。 立即有鸾卫来押起杨惜。 杨惜没有反抗,经过萧幼安和萧鸿雪身边时,转头深深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萧鸿雪静静地望着天边的皎白圆月,没有看他,萧幼安则颔首回以一笑。 “皇兄,你放心,臣弟会吩咐宗人府那边,‘好好照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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