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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虞粥平时也没做特别多的坏事,只是不太做好事而已。 想到那几封参福郡王顽劣的折子,崇明帝心里冷哼,哪里顽劣,福儿明明是个孝顺的孩子。 “福郡王,快过去吧,陛下看着您呢。”朱公公轻声道。 不止是崇明帝,虞粥总往宫里来,读书也是在上书房读,朱公公见虞粥的次数比见诸宫皇子还要多。 虞粥虽然不是皇子,可无论是地位,还是宠爱,绝不弱于任何一个皇子。 崇明帝要重用某位皇子,其他皇子的母族会心生不平,使暗中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可崇明帝宠爱一个官员之子,却不会受到基本阻拦,再怎么样,虞粥没有皇室的血脉,即使嫉妒崇明帝对外人如此看重,除了傻子,不会有人去对付虞粥给虞粥使绊子,平白招惹了崇明帝的厌恶。 朱公公也算是看着虞粥长大的。 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初的小小孩童,长成了秾丽精致的公子,心性却和从前一样,心直口快,一点都藏不住事,在勾心斗角的宫里待久了,面对这样一个人,真的没办法不去喜欢。 朱公公清楚明白自己的身份只是个奴才,是崇明帝身边伺候的太监,有些话,不好放在表面上,可他在心里,切切实实把虞粥是当成后辈对待照顾。 小太监眼里,朱公公是伺候皇上的大红人,平时只是皱下眉头,足以让他们内心不安,反复揣测朱公公的心意,可在虞粥面前,朱公公的笑容不但真切,在吩咐小太监去拿椅子时,特意嘱咐了要拿个软垫。 搬来的椅子正好放到了龙床边上,软垫坐着十分舒服,放松了虞粥的心情。 他对着崇明帝眨了眨眼睛:“皇伯伯,您只召了我一个人进宫吗?” 昨日崇明帝昏迷时所在之地并不偏僻,好多宫人都瞧见了,朱公公在意崇明帝的安危,急着召集太医为陛下诊治,没有顾得上封住宫人的嘴巴,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 崇明帝的安危成了京城百官关心的头等大事。 幸好崇明帝不久便醒了,身体无恙,只是需要好好调养,不能耗费心神太多。 虞粥暗自纳闷,他都不是皇子,皇伯伯为何要单独召他入宫。 “只召了你来。”崇明帝点头,对朱公公道,“让御膳房上些福郡王爱吃的点心。” “我是来看您的,哪里是来吃点心的。”虞粥微微红了脸,理直气壮道。 他明明是一个善良有同理心,最擅长安抚长辈的人,才不是为了来吃点心的。 御膳房平日一直备着点心,以免各宫贵人想吃的时候吃不到,新做的点心热气腾腾,虞粥不爱吃粉状的糕点,觉得干噎,上来的点心软糯有嚼劲,有两种口味,一种掺了羊乳,一种掺了腌渍过的花瓣,闻上去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酸酸甜甜,虞粥挑不出哪种好吃一点,于是这个吃一块那个吃一块,腮帮子就没有瘪下去过,一直填得满满的。 “我是来看您的,不是来吃点心的。”崇明帝故意重复了一遍虞粥的话,他的嗓音平稳低沉,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和虞粥的原话比起来天差地别,偏偏他的语气又透着调侃,眼底含笑。 小郡王手臂僵硬,手指还捏着糕点想要往嘴里放。 他若无其事地把糕点先放进嘴里,快速咀嚼,又喝了一杯茶水咽下去。 “我饿了嘛。”虞粥狡辩,“您都知道的,我每日起得晚,今日起得格外早,也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多少。” 怕崇明帝继续拿这点说他,虞粥几乎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速度转移了话题。 “您有没有喝苦药,娘和我说,苦的药喝多了,身体才会好。” “喝了许多,嘴里都是苦味。”崇明帝煞有其事回道。 聪明的小郡王立刻抬了下巴,“喝了苦药,我要吃好多颗蜜饯,蜜饯是甜的,能把苦给压下去。” 虞粥掠过了吃蜜饯的过程——撒泼打滚一副我要被苦死了的样子,阮玉柔不想给他吃蜜饯也不行。 爱吃甜爱吃点心,福儿一直是那个福儿,倒是他,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没有吃蜜饯。” “不吃蜜饯,哪里能喝得下那么苦的药?”虞粥瞪大眼睛,强调道,“一定要喝药,不喝药身体会好不起来,会越来越不舒服的。” 虞粥曾经有蜜饯也不想喝苦药,不但舌头苦,鼻尖喉咙都是那种苦味,于是他在一次喝药时,把下人诓走,偷偷倒掉了药,结果,病症一下子严重了,原本是着凉,后面哪里哪里都疼,喉咙肿得说不了话,咽口水都疼,迫不得已,虞粥对阮玉柔说出了倒掉汤药的事,最后结果是大夫重新开了另一种更苦的方子,虞粥苦哈哈喝了好几碗,喉咙吞刀子的感觉才消掉。 这次经历,让虞粥每次都乖乖喝药,途中哪怕有反抗,也只是为了获得一些好处,闹完以后照样得喝。 崇明帝本想说他不是吃碗苦药都要犹豫,靠着蜜饯哄的孩子,想了想,没说,而是感叹了一句: “朕老了,生老病死,总是要死的。” 崇明帝随意一句感叹,话落,察觉到虞粥异常的沉默。 “福儿?” 虞粥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绞啊绞,“皇伯伯不是病好了吗?为什么会死?” “朕说的是日后......” 崇明帝的解释被虞粥打断。 “我不要皇伯伯死,皇伯伯不要死。” 虞粥忍不住哽咽出声,眼圈发红,透着哭腔。 他抱住崇明帝的手臂,生怕一松开,崇明帝便不见了。 崇明帝心里熨帖,抬起手摸了摸虞粥的头发,目光包容,带着一丝笑意。 “朕还能活个几年,福儿哭早了。” “等福儿老了,也会死,无论是帝王,还是百姓,都摆脱不了死亡。” “我才不要老。”虞粥还嘴,气呼呼地瘪嘴,好歹不再难过了。 崇明帝被他小孩子的脾气弄笑了。 “哪能和你想的那样,朕还要好好再活个几年,给你挑选一个家世好,又美貌聪颖的妻子,能够照顾你,知你冷暖,对你好。” 想到这,崇明帝感觉自己精神了些。 之前没想到,眼下一想,福儿似乎也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纪了。 “我不要。”虞粥抗拒道。 他身边的纨绔有被家里压着娶妻的,虞粥见过几回,还是他这样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人管着好。 “又闹小孩子脾气,哪里能不娶妻的,总要成家的,福儿已经长大了。” “太子哥哥也没有娶妻,您都不管他。” 小郡王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他要被管,而太子不用被管。 “你和他不一样,承玉......他比较有主意。”虞粥则一看就需要被照顾。 另外,崇明帝动过许多次给萧承玉指婚的心思,全部被萧承玉给推了,自家儿子认准一件事的执拗性子,崇明帝清楚,他也不好过于逼迫。 “我哪里没主意了?!”小郡王自认为是天底下最有主意的人。 对于这一点,即使皇伯伯是皇帝,也不能随意污蔑他! 他那么聪明,可有主意了。 崇明帝低低笑了几声,果然,在虞粥面前,最令人放松。 “朕找你来,是想找你说说话,可不是为了让你来怼朕的,你把朕哄好了,日后,朕会留下一个惊喜给你,福儿还想不想要了?” “什么惊喜......能够现在给我就好了。”虞粥小声咕哝。 等崇明帝看过来,立刻装出一副特别认真在听的样子。 紧接着,为了那份未知的惊喜,虞粥殷勤地伸手过去要给崇明帝敲背。 .......... 太子被禁足了三个月,那位盐铁使于狱中自杀身亡,得不到有用信息。 经过对盐铁使亲信的审问,重刑之下,其中一人忍受不住,哆哆嗦嗦承认了是他把书信放在书房,盐铁使本人甚至都不知情,而给他书信的人是谁他自己也不清楚,因为贪了银票,所以才铤而走险。 他的证词足以证实信件是在事后放在书房,伪造无疑。 既然信件是伪造,那太子贩卖私盐一事是一场赤裸裸的陷害。 当真相被查明。 抱着弥补和错怪的心思,崇明帝下了圣旨,不仅恢复太子官职,并且又往上提了提品阶,源源不断的赏赐流向东宫。 仿佛从前的冷待和隔阂没有存在。 崇明帝依旧是皇帝,太子依旧是储君。 可东宫那一直淡淡的,即使崇明帝给太子重新授官,太子也以病推脱,没有出东宫,更没有步入朝堂。 太子和崇明帝的关系一夕之间僵了下来。 这对天家父子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可无形中有一条沟壑将他们隔开,隔成两端,谁也不肯低头。 换做以往,太子摆出这副模样,崇明帝大概会气太子的不知进退,递了梯子过去,圆滑一点早就应该顺着梯子下来。 朕是君是父,真能和你低头不成? 可先是被罢了官职,又禁足了三个月,太子心中有气,崇明帝不是想不到。 “奴才去太医院问过了,太子的病在心上,忧思忧虑,是心病。”朱公公一刻都不敢耽误,从太医院回来后,立即禀报给了崇明帝。 “忧思忧虑......” “这件事,是朕对他不住。”崇明帝轻声道。 “朕的诸位皇子中,唯有老四和老五突出些,老四勇武,却心性桀骜,容易被激怒,一招不慎便会走向偏激,老五文雅,读书学识俱佳,论治国之道,却缺少了一份霸气和锐气。 “最能让朕放心把祖宗基业交出去的,最合适的仍然是太子。” 他老了,身体每况愈下,越发觉得力不从心,再撑个几年,好好培养太子,权力固然让人着迷沉醉,可该交出去的总要交出去。。 ...... 时间逐渐到了年末。 皇宫宫宴早已有条不紊地筹备。 宫宴于腊月三十举行。 这日,崇明帝会宴请宗亲大臣,能够参加宫宴,无疑不代表了自身的品阶与地位,是陛下宠信的臣子。 等到夜幕低垂。 一辆辆车驾停在宫门之外,绝大多数官员只能仰望的重臣与宗亲步入面前厚重的朱漆大门。 穿过重重宫门,皇宫内灯火通明,手持着琉璃灯的宫女穿梭在席上,为人引路,阶前汉白玉石光润如月。 宫殿群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丝竹绕梁。 席案早已按品阶高度排布整齐,紫檀木案摆着错落有致的金樽玉著,银盘牙碟,一应俱全。 所有人的目光情不自禁望向一处,御座位于高阶之上,比地面高出几尺,扶手与靠背皆雕琢着金龙纹饰,座前设有一张厚重的龙纹御案,臣子需要仰视,而帝王只需要垂眸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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