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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云栖鹤最后移开了视线,让司辰欢得以喘口气,耳边又听他道:“楚川能给你揉腿吗?” …… ……嗯? 话题跳跃得有点快,司辰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想带点洗髓池的泉水给楚川。 他顿了顿,内心忽然冒出的一点猜测如小猫探爪,将他心挠得有点痒痒的。 “你”,他试探性问,“该不会是……吃醋了?” 云栖鹤没有回答,只是对他勾了勾唇。 那是个没有笑容,纯粹礼节性的微笑。 像是再说,你猜。 这反应让司辰欢摸不着头脑。 心底那只小猫挠得更厉害,却像隔靴搔痒,不得其法。 “对了,我要同你说一件事。” 云栖鹤收回手,神情突然严肃起来。 见他这样,司辰欢也不由自主坐直了些。 垂在身后的手却绞起了一角衣摆。 然而他面上却是强装镇定,“咳咳,你说。” 什么事用得着这般一本正经,司辰欢心底生出些慌乱,甚至想像刚才一样打断对方的话,最后却克制住了。 “我的灵力恢复了。” …… “啊?” 司辰欢慢了几拍,抬头看向云栖鹤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的经脉重续,灵力恢复了。”云栖鹤看着他明显怔愣的表情,知道他误会了什么,生出些无奈,极为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他原本打算一直掩饰自己的修为,就在幕后替小酒儿扫清这一世的祸端。 可是,因为担心他,小酒儿也承担了很多忧虑与压力,自己甚至在他受到伤害时不能及时出手。 所以云栖鹤在听到药宗大赛时,早就已经准备好借着洗髓池抛出自己灵力恢复的事。 “灵力恢复……”司辰欢意识到这话中的意思,瞳孔渐渐放大,猛地看向云栖鹤,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看着有些呆。 云栖鹤在他的注视下,朝他伸出了手。 那手心苍白,纹路深而清晰,拇指与食指间的地纹长而曲折,似乎早就预示出主人曲折的一生。 此刻,一团氤氲灵光自那手心中升腾、缠绕,不断变幻间,化做了一只线条简单却颇有意趣的小酒杯形状。 云栖鹤语气寻常,第三次同他说:“灵力,已经恢复了。” 从此,便可以光明正大护你周全了。 司辰欢看看他,又看了看他手心浮现的酒杯。 原本内心纷乱嘈杂的想法尽数褪去,俱归于眼前这一点淡淡的灵光,映在他黑亮的眸中。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云栖鹤察觉出些不寻常,正想开口。 滴答一声。 微凉的水珠穿过灵力幻出的“酒杯”,砸在他未收回的手心中。 云栖鹤的手指下意识一颤。 意识到司酒哭了,活了两辈子的人竟生出些无措。 “我、我没事……”,还不待他有动作,司辰欢自己开口了,语气带着点鼻音,尾音却是上扬的。 “只是有些太高兴了。” 他说着抬起头,有些狼狈地抹去涌上的泪珠,一双眼泛着红,却因为莹莹泪珠的点缀漂亮得惊人,像盛满葡萄酒的夜光杯。 虽然早就怀疑竹马恢复了修为,但当云栖鹤真的对他展示出灵力时,司辰欢那一瞬的激动和欣喜,还是冲垮了眼眶的防线。 他想起了那场大火。 那场燃烧在他和云唳十八岁的大火,自丰都生起狼烟,吞噬了云琅仙君,倾覆了玄阴门,夺走无数性命。 从此,那如白鹤孤傲的少年自云端坠落,变成废人被践踏在尘埃里。 司辰欢明明说着“高兴”,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他怎么可能不了解云栖鹤? 自被仙门像囚禁犯人一般丢到鸿蒙书院时,无数个深夜的淋漓痛苦、一次一次尝试却求而不得的绝望,都是他亲眼看着云栖鹤熬过。 天之骄子被打碎了自尊,碾在无尽尘埃里。蒙尘的明珠,几近碎裂。 虽然从半年前开始,不知为何云栖鹤对恢复经脉一事看淡许多,但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司辰欢稍稍一想,便心疼得眼泪掉了线。 “别哭了”。 云栖鹤轻轻叹了口气。 上前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肩膀的白衣很快被泪泅湿,晕出一片水迹,云栖鹤却毫不在意,只是垂下的眼中涌出无限的心疼。 司辰欢只哭了一会儿,便不好意思地推开他,自己抹去最后一滴水迹,顶着发红的眼睛嘴硬道:“我这叫、叫喜极而泣。” 云栖鹤看着他,神态极为认真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这反应,倒让司辰欢莫名有些耳热了。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摆躲开云栖鹤的注视,只是整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如果你要离开,我跟你一起。” 司辰欢像是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加重了些,“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没有血缘挂牵,你若要离开鸿蒙书院去复仇,我陪你一起。” 云栖鹤没想到他第一反应会是提出这件事,喉头忽地一紧。 这无比相似的一幕,让他不可遏制回想起了前世。 …… “玄阴禁术,操纵亡魂,同鬼气为伍,你怎么能修行?!” “我有什么办法,我经脉尽废,已经同灵力无缘了!”上一世的云唳,眼角眉梢俱是对世间的暴戾,他甩开司酒的手腕,口不择言道,“你是仙门弟子,莫非要上报仙盟抓我不成?” 司酒听了此言,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看向他。 云唳已然后悔,然而愚蠢又被仇恨蒙蔽的自己,却忍住了上前的脚步,只是冷漠地转身,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与你无关,你自做你那不染霜雪的仙门弟子,同我这……鬼修邪魔,不要再有纠缠了。” 二十岁的云唳,从眼眶中逼退了即将涌出的热意,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走向他注定尸山血海的未来。 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 “我跟你走”,司酒的声音急促又坚定,像是怕他丢下他一般,攥住他衣角的指节用力得泛了白,“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没有血缘挂牵,不如跟你一起去把血债讨回来……” 无比熟悉的话,仿佛是发生在昨天。 那之后,他干了什么…… 云栖鹤的心脏抽痛起来,垂落的手紧握成拳。 他当时怎么能,怎么能说“……正邪不两立,你我,再无瓜葛。” 前世的云唳将二十岁的司酒独自留在了开满桃花的昭山之巅。 从此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直到最后司酒为他挡剑而死,他们再也回不到少年的春日…… 思绪回笼的瞬间,云栖鹤再次把司辰欢揽在了怀里。 同方才止于礼节的拥抱不同,这一次,云栖鹤的力道很重,像是恨不得将司辰欢嵌入身体中,俯在对方肩侧的呼吸急而深,像是刚从某个恐怖噩梦中苏醒。 被抱得发懵的司辰欢下意识轻拍打他后背安抚,然而过去一会儿,见他仍然没有松开的打算,司辰欢也察觉出了他此时状态的异常,强行推开他,“怎么了?” 云栖鹤看着他,脸上是尚未来得及掩饰的悲怆和茫然。 那股被伤太浓烈了,像是漫天盖地的冰霜将他兜头淹没。 那种绝望的、不见天日的万古悲寂。 司辰欢手足无措,不知道云栖鹤为什么会这般。 想来想去,难不成是自己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也是,明明恢复灵力是好事,非要引他想到过去两年的辛酸坎坷。 司辰欢忙安慰道:“都过去了,如今恢复灵力,以你的天资,不久便能问鼎修真界,手刃仇敌!” 司辰欢说着,一把展臂抱住了云栖鹤。 企图用好兄弟的温暖驱散往日记忆的阴霾。 温热的身体相贴,如同春三月明媚和煦的暖阳,将上一世的遗憾和梦魇消融。 云栖鹤眨了眨眼,明明高出司辰欢一个脑袋,却将身体埋在他的脖颈中,淡漠冷厉荡然无存,声音很轻地说:“不离开,我们哪也不去。” 不去重蹈前世的覆辙。 司辰欢拍打他后背的手一顿,不可思议说:“你不报仇了?” 正因为了解竹马的过去,司辰欢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对复仇的偏执和执念。 知道他总有一天会踏上那条危险坎坷的路。 他无力阻止,只能舍命陪君子。 可现在,却突然说不离开了? 司辰欢震惊到一时觉得他被夺舍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 近乎天真和暧昧的话,不敢相信会从云栖鹤口中说出。 司辰欢心跳无端漏了一拍,然后哭笑不得。 他知道,竹马现在正是情绪激荡的时候,难免说话引起误会。 “好,那我们现在哪里也不去。” 他们什么也没干,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 水声轻轻晃动,温柔而绵长。 自玄阴门事件后,他许久未和云栖鹤有这样纯粹的、悠闲的时刻了。 十八岁之后的两年时光,都蒙上了丰都大火的飞灰,溅上了惨死城民呛烈的鲜血。 司辰欢由衷感受到一股难得的平静。 慵懒,闲适。 像是回到少年时他们在昭山桃林下的把酒言欢。 …… 许是太过平静,司辰欢反倒生出几丝不安来,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一手抚摸着云栖鹤柔软如丝缎的长发,一边抬头沉思,这时,忽然发现头顶的空气和洗髓池的池水一般,始终晃动着无形的波纹。 这是……有人在触碰结界? 等等,这里有结界?! “对了,齐阙呢?”司辰欢终于想起少了个人,他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第三个人影。 他们可还在药宗考核呢,要是没了齐阙可怎么办?! 后知后觉的紧迫涌上,司辰欢推开云栖鹤,抬手想要解开身边的结界。 到底是他太心大还是这结界的问题,自己竟然现在才发现! 云栖鹤不满地垂下眼,不过在司辰欢动手前,还是先一步撤下了周身的结界,原本被屏蔽在外的齐阙和另外一小半的池水瞬间出现在眼前。 司辰欢诧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才刚恢复经脉,就能撑起这么悄无声息的结界了? 齐阙跑了过来,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谢天谢地,你们可算完事了,距离比赛结束可只有两个时辰了!” 司辰欢呆住,第一反应竟然是他们双修了这么长时间…… 不对不对,司辰欢绝望地晃了晃脑袋,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问题是双修嘛!问题是比赛快结束了他们却还没开始炼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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