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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突然传来日本军车的引擎声，两人同时绷紧脊背。等噪音远去，顾安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的程教授不错。” “你他妈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这副德行！”林烬抬腿就踹他小腿，皮鞋尖撞在顾安的西装裤上，发出闷响。 顾安没躲，反而笑了。 他望着那笑容，扬起的眉梢，那藏在笑意里的几分顽劣，恍惚看见了21世纪那个总爱跟他争来抢去的冤家，连带着记忆里那些拌嘴的画面，都忽然清晰起来。 “疼吗？”林烬突然问。 顾安低头整理被扯歪的领带：“什么？” “替我挡的那枪。”林烬盯着他左臂——绷带的轮廓在西装下若隐若现，“在闸北的时候。” 顾安的动作顿了一下。远处教堂的钟敲了六下，暮色透过彩绘玻璃，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比不上你当年在实验室扎我那针疼。” 林烬的呼吸滞住了。那支打翻的试管，那个暴雨天，那些他以为永远埋葬在21世纪的记忆——原来顾安都记得。 妈的...... 他抓起书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一口，酒精灼烧着喉咙，就像1932年的上海灼烧着他的灵魂。 顾安一把夺过酒瓶：“别喝了，死宅男。” “滚蛋！你这个畜牲！”林烬骂着，却被顾安突然拽进怀里，像哄小孩似的晃了晃。 “......滚啊，”林烬声音闷在他肩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可他攥着顾安西装后襟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顾安低笑，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林烬眼眶红得厉害，像只炸毛的猫：“你知不知道我刚穿过来的时候住贫民窟？跟老鼠抢吃的！”他越说越气，“凭什么你是大少爷？啊？凭什么？” 顾安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忽然伸手，指尖轻轻蹭过他发红的眼尾：“......现在不是找到你了吗。”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就像高中时林烬熬夜写作业睡着，顾安也是这样把他戳醒的。 林烬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沉沉，日本宪兵队的摩托车呼啸而过，车灯扫过书房墙壁，照亮了顾安书桌上摊开的地图——虹口日军布防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几个醒目的叉。 原来他一直在...... “喂，”林烬别过脸，“程添锦不知道我是穿来的。” “猜到了。”顾安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你看他的眼神......”他顿了顿，露出那种让林烬想揍人的了然表情，“跟当年看实验室新到的电子显微镜一模一样。” “顾安你大爷的！！” 一本《申报》砸过去，顾安笑着接住。月光终于爬上窗棂，两个穿越时空的灵魂在这一刻短暂地找回了些许21世纪的温度。 林烬一屁股坐在顾安那张真皮椅子上，两条腿直接架在红木书桌上，把顾安整齐的文件踢得乱七八糟。 “你他妈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一口，酒精呛得他眼眶更红了，“刚穿来的时候在十六铺码头扛大包，肩膀磨得全是血！晚上睡窝棚，老鼠比猫还大（夸张，其实老鼠瘦的跟一条瘦年糕身下插了四根筷子似的）！” 顾安靠在书桌边，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转着另一只水晶杯。 “最饿的时候跟野狗抢过半个发霉的烧饼！”林烬越说越激动，手指戳着空气，“你倒好，西装革履当你的大少爷！老子在贫民窟差点饿死的时候，你他妈在哪儿？在喝下午茶是不是？” 窗外传来日本宪兵队的摩托车声，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等噪音远去，林烬突然抓起一个镇纸砸向顾安：“我试探你两次！两次！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 顾安轻松接住镇纸，嘴角微扬：“嗯，故意的。“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看你装模作样试探的样子太傻逼了，不想相认。” “顾安我操你大爷！”林烬抓起一叠文件就砸过去，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他突然哽咽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见不到...” 话没说完，顾安突然上前，一把将他按在椅背上。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林烬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和21世纪的一模一样。 “现在见到了。”顾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笨蛋。” 林烬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他想起贫民窟漏雨的窝棚，想起码头工头的皮鞭，想起教堂里那个断指的小女孩。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孤独，在这个和他来自同一个时空的人面前决了堤。 “...你他妈还是这么讨厌。”林烬用袖子狠狠擦脸，却越擦越湿。 顾安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什么扔过来——是一包高级香烟。 “省着点抽，”顾安转身走向酒柜，“现在这玩意儿比磺胺还难搞。”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满地散落的文件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个混蛋... 林烬把烟盒狠狠攥在手心，却听见顾安背对着他说：“明天带你去吃沧浪阁的蟹粉小笼。”语气随意得仿佛他们还在和平时代，“反正你现在有程教授养着，胖点也没事。” “顾安你他妈——” 一本厚重的《申报》年鉴飞了过去，顾安头也不回地接住。 林烬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睛：“1931年新年的时候...你是不是来找过我？” 顾安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顿了一瞬：“...嗯。” “那你干嘛摆出那副死人脸？”林烬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顾安沉默了片刻，突然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没想到你是个基佬。” “顾安你他妈——！！！”林烬抄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却被顾安轻松躲开。 “难道你不是？”林烬气得声音都变调了，“高二那年KTV，谁他妈喝多了抱着我表白来着？‘林烬我喜欢你好久了’——唔！” 顾安猛地捂住他的嘴，耳根通红：“闭嘴！” “嗷！你他妈属狗的啊？”顾安吃痛缩手，虎口上赫然一个清晰的牙印。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古董花瓶。最终林烬一个不慎，直接把顾安压在了波斯地毯上。 顾安躺在地毯上，突然轻声说：“宣雨青生日宴那天...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他抬手拨开落在林烬额前的碎发，“但我不确定...后来查到你和程添锦的事...” “所以你他妈就——” “听我说完。” 顾安的手滑到他后颈，像读书时每次考差了后安慰他那样轻轻捏了捏，“后来跟你吃饭，听你满嘴跑火车的傻逼话...”他忽然笑了，“才确定真的是你。” 林烬撑在他身上的手臂微微发抖。 “那你...” 顾安突然伸手把他拽下来，紧紧抱住：“...只要你活着，幸福就好。” “恶心死了！”林烬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按着后脑勺压在肩头。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亮地毯上散落的文件——其中一份是顾氏企业暗中资助十九路军的账目，另一张则是林烬在明德书店教孩子们认字的偷拍照，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林烬突然不动了。他闻到顾安西装上淡淡的血腥味——是替他挡流弹时留下的伤。 这个傻子... “喂，”林烬闷声说，“下次再敢装不认识我...” “就怎样？” “我就告诉程添锦你初二尿裤子的事。” 顾安猛地推开他：“林烬你他妈——” 话没说完，书房门突然被敲响。管家恭敬的声音传来：“二少爷，程教授的车到大门了。” 两人同时僵住。林烬手忙脚乱爬起来时，正对上顾安复杂的眼神。 “去吧。”顾安整理着被扯乱的领带，嘴角带着林烬熟悉的、欠揍的笑，“你的‘程教授’来了。” 林烬抓起烟盒砸他脸上，却在转身时悄悄把那张偷拍照塞进了口袋。 门外，程添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顾安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1932年上海的夜色深处。 第56章 片段：你是他 林烬刚拉开门，程添锦就站在台阶上，月光描摹着他挺拔的轮廓。他穿着那件林烬最爱的灰呢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林烬泛红的耳尖上，微微一凝。 “干嘛这样看着我？”林烬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程添锦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走了，回家。” “哦。”林烬转头对顾安做了个鬼脸，“说好了明天请我去吃沧浪阁的蟹粉小笼包！” 顾安倚在门边，西装革履，笑得慵懒：“嗯，记着呢。” 程添锦突然攥紧林烬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嘶”了一声。林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添锦大步流星地拽向停在花园里的别克车。 “干嘛走这么快？”林烬踉跄了一下，“我鞋都要掉了！” 程添锦沉默地拉开车门，几乎是把他塞进副驾驶。车门“砰”地关上，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怎么了？”林烬揉着手腕，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程添锦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深得吓人：“你们俩刚刚聊什么了？” “没什么啊。”林烬故意眨眨眼，“就叙叙旧。” 程添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骨节泛白。 林烬玩心大起，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他亲我了，还抱着我说喜欢我——唔！” 程添锦突然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吻了上来。这个吻带着压抑的怒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林烬的背抵在车门上，唇齿间全是程添锦的气息。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林烬。”程添锦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别开这种玩笑。” 车窗外，顾公馆的灯光渐次熄灭。 林烬愣愣地看着程添锦紧绷的侧脸，反应过来这个在讲台上引经据典的教授，在战火中冷静包扎伤员的医生，此刻正为他吃醋到失控。 糟糕...有点可爱... “骗你的啦。”林烬戳了戳他紧绷的手臂肌肉，“我们就是打了架...”他指了指自己凌乱的衣领，“你看，他还扯我领子。” 程添锦的目光落在他的锁骨处——那里确实有一道红痕。 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不是！是他掐我脖子！我们打架！纯打架！”林烬慌忙解释，“他嫌我把他珍藏的威士忌喝光了！” 车子突然发动，程添锦一脚油门驶出顾公馆。林烬被惯性甩回座椅，听见程添锦冷冰冰的声音： “明天不许去。” “啊？” “蟹粉小笼包。”程添锦目视前方，“我带你吃新开的餐厅。” 林烬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他故意凑过去，在程添锦耳边吹气：“程教授...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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