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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阿谕,这样有点没礼貌啊……”等走到教室外空旷的地方,宋怀晏才小声嘀咕。 “师兄喜欢跟她们拍照?”沈谕冷冷问。 “啊?” 宋怀晏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沈谕的神情后,似是恍然,弯起眼睛笑着看他:“师弟难道是吃醋了?” 沈谕被他这样看着,不由微垂了眼避开他的目光。 他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宋怀晏紧接着道:“放心,论受欢迎程度师兄肯定比不上你,不要怀疑自己的魅力!” 沈谕目光动了动,抿着唇不说话了。 宋怀晏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带着他往人流里冲:“快走,去跟大学生抢饭吃!” 饭后两人去图书馆逛了一圈,宋怀晏给宋爱国发了几条消息,跟他确认了他和陶宛君的情况。 小姑娘之前就受梦魇困扰,也请大师看过,宋爱国说她今天被邪祟侵扰一时失了魂,是他用随身带着的符纸驱走了邪祟,陶宛君不疑有他疑,晚上还请宋爱国吃了饭,现在两人正在操场散步。 夜里的操场只有一盏大灯,但夜跑和锻炼的人很多,还有很多围着操场一边转圈散步一边聊天的小情侣。 宋怀晏两人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宋爱国和陶宛君后面。 “你对她还是不放心?”沈谕问。 “自家小猪崽要拱白菜了,有点不放心。”宋怀晏笑道,“这孩子打小就不机灵,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更容易犯蠢了。” 宋怀晏将手臂伸到脖子后,舒展了一下筋骨:“年轻人么,血气方刚,总要吃一吃爱情的苦。” 两人脚步放慢,和宋爱国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几乎差了小半圈。 沈谕闷了半天,说:“很苦吗?” “啊没有,这就是一个梗。”宋怀晏摆手解释,“其实喜欢一个人,是挺美好的。” 操场上的人很多,却并不喧闹嘈杂,夜色抚平了白日里闷燥的心,也将各自怀着的心思悄悄掩藏了去。 宋怀晏和沈谕并排走着,夜风带着丝丝的凉意,吹过耳边,很柔和。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落在脸上,像是能直抵人心里。 “这是海子的诗。”宋怀晏抬起头,看着高悬的那轮明镜,“可人间不止暖阳,还有清月……月亮,也很美。” 沈谕注视着他良久,眼睛一瞬不瞬,月光似在那长长的眼睫上落了一层清霜。 他终于开口,问他:“师兄,也有喜欢的人吗?” 宋怀晏仍仰着头,直到眼睛被盛满的月光晃得有些目眩神迷,他才垂下头,轻声吐息:“嗯,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近在眼前,可他或许永远也无法将这份心意宣之于口。 在云州的时候,他于情爱之事并不怎么开窍,只当沈谕是师弟,是救赎,是最亲近的朋友。 那一点朦胧的心思,也在愧疚和误会中,成了混沌不清的一点念想。 直到死后回来,在漫长的岁月,他一遍遍想要剜去心里的那道身影,却只在心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 而当沈谕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于万般情绪中,他觉得某种情愫,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晰。 他才恍然,自己是真真切切喜欢这个人的。 在看过沈谕的过去,知道一切误会的开始和结局后,他心里的自责和心疼如藤蔓疯长, 更是恨不得将这个支离破碎的人包裹起来,用全部的爱意去温养。 可他终究是不敢,不敢暴露自己的别有用心,不敢亵渎那片明月清辉。 宋怀晏察觉到的时候,沈谕已经停在了他身后。 “阿谕?”他顿住脚步, 云层缓缓飘过,遮住了天上明月。 沈谕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用力抵在沁出薄汗的掌心。 “师兄……”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其他的话。 他向来这般笨拙。 他不会说话,不讨人喜欢,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正常的人。 他怎么敢再奢求…… 他已经获得了师兄的谅解,师兄的怜悯,师兄的照顾。 怎么还敢,奢求师兄的喜欢。 那种,独一无二的,被放在心里的喜欢。 前面不远处,陶宛君凑到宋爱国耳边说了什么,宋爱国挠着头反应了一会,继而大笑起来,陶宛君也跟着发出悦耳的笑声。 宋怀晏的思绪被那边吸引,没有注意到沈谕此时异样的神情,他也想缓解自己心中酸涩的情绪,便急着转移话题。 “这小子,看来也用不着我操心。”宋怀晏不由感慨,“真是能者多劳智者多虑,无能者无忧无虑啊……” 他倒退着走了几步,朝沈谕招招手:“我们再走一圈就回去吧,小姑娘应当也没什么事了。” * 两人是连夜打车回的长宁镇。 宋怀晏因为晕车难受,回去后早早洗漱睡下了,沈谕却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切如常。 之后,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宋爱国那边没有再发生什么异常,仿佛那日的事只是一个意外,蜻蜓点水般了无痕迹。 宋爱国自从谈恋爱后,回家的次数少了许多,但和沈谕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他慢慢觉得,似乎沈谕来家里以后,宋怀晏的状态比以前好了许多。 宋怀晏教会了沈谕各种生活小技巧后,便乐得清闲,逐渐“骄奢淫逸”,除了坚持做饭,其他事情都心安理得地接受师弟服其劳。 每日吃饭睡觉逗师弟的生活,让宋怀晏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人生美满的错觉,仿佛他们已经在这个小镇一起生活了很多很多年。 门口的石榴花谢了又开,院子里的草药换了一筐又一筐,厨房每日飘出不同的香气。 而那个冰雪似的人,终于放下了最初的局促和不安,渐渐沾染了这人间的烟火气。 会在洗完澡后熟练地将两人的脏衣服抱去阳台放洗衣机里。 会在下雨时手忙脚乱地抢收院子里晒着的草药。 会在骑自行车的时候,学着宋怀晏的样子晃动车把手。 会在一旁看了很久后,眉头轻皱,拿过宋怀晏的手机说:这一局我帮你打。 …… 只是“长河月落”带来的后遗症,宋怀晏还没能找到治愈的办法,只能暂时用他并不怎么精通的医术,换着方子煎药调理。 好在这几个月,沈谕没有动用过灵力,也没有修习功法,唯一发生的一次反噬也并没有很强烈,宋怀晏用迷香控制住了,之后又养了一段时间,沈谕的情况似乎也有了改善。 初夏过后,天就热得很快,沈谕从未感受过这么炎热的天气,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只想躲在有空调的房间,或者吹着风扇吃冰棍。 七夕那日,宋怀晏私心作祟,想带他去逛庙会,但沈谕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应。平日里,宋怀晏说提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这次闷闷半天,只说:“不太适合。” 宋怀晏担心他是看了路边和网上各种“情人节”的宣传,解释道:“七夕在古代是女子祈福和乞巧的节日,又叫乞巧,起源于星纪崇拜,后来才有了牛郎织女相会的爱情故事,但七夕并不能算是情人节……” 沈谕说:“我们也要乞巧吗?” 宋怀晏:“不是……” 咱们就不能祈福吗? 宋怀晏觉得沈谕兴致并不高,便也不再勉强。但总归觉得两人就这样闷在家里有些没趣,在家做了一些点心,又准备了水果零食,一个人在院子里折腾半天。 沈谕看着一桌排列整齐的贡品和白蜡烛黄线香,问:“今天还要祭祀吗?” 宋怀晏面不改色:“是烛光晚宴。家里没别的蜡烛先凑合用下……” 沈谕看着一大桌的菜品点心:“就我们两人吗?” 宋怀晏:“也可以邀请一些做鬼的朋友,热闹一下。” 沈谕:“倒也不必……” 一顿饭从六点吃到了八点,宋怀晏讲了许多小时候过节的事情,时而是中秋,时而是元宵,最后又讲回七夕。 虽然他讲得兴致勃勃,沈谕却觉得,他似乎不怎么高兴。 他今日喝完了一小壶桂花酿。在这个世界,他还未看过师兄喝酒。 从前在云州,宋怀晏会用烈酒缓解寒疾带来的怕冷症状,所以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小酒葫芦。他在此前十八年是滴酒未沾的乖小孩,未曾想到,自己还有当酒鬼的潜质。 “这桂花酿,果然喝不醉。”宋怀晏摩挲着白瓷酒杯喃喃,“我在诸事堂的桃树下,倒是埋了不少好酒……” 这些年,他每三年就会酿一小坛酒埋入诸事堂,但却从未再喝过酒。 “我去帮你泡茶。” 沈谕站起身却被宋怀晏拉住。 “主人主人,阿月去拿。”月照忽然化了形从不知名的角落兔子似的窜出来,“师尊你快坐下。” 说完白光一闪,她便没了踪影。 说到月照,两个月前宋怀晏打开门,发现他准备泡药酒的一大桶白酒被喝掉了大半,这个小丫头在一旁睡得四仰八叉,还打着酒嗝。 他和沈谕面面相觑,沈谕压下一言难尽的表情:“不是我教的,我不会喝酒。” 宋怀晏:好好好,怪我咯?我是大酒鬼,我的剑也是? 他把月照拎到院子里晾着,和沈谕开诚布公地聊了聊这事。 沈谕说他那时将剑和他一同放在冰棺内,大概是那些寻来的奇珍异宝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却有些别的用处,让月照的剑灵化了形。小姑娘懵懵懂懂,又吵得要命,对化形前的事情只有模糊的印象,知道宋晏是她主人,但不知具体,整日问东问西,沈谕被他吵得烦了,又碍于她是师兄的剑,便收了她当徒弟。 月照单纯善良,虽然有些吵闹,但在苍穹殿的那些年,有她时不时出现,围着他问宋晏的情况,沈谕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等一个无望的结果。 在这件事上,宋怀晏觉得沈谕多少有些隐瞒,但关于过去种种,他本就有意让他放下,便没有多加追问, 月照十分好酒,闻着一点味就经不起诱惑,但她酒量极差,喝小半坛能醉上一整天,也不知像谁。 “这丫头,对着那么多好酒怕是要走不动路,可别把我的老底给掏空了。”宋怀晏不由担心起他今天还能不能喝上花树下埋着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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