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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风云变幻,憋着一股气,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沈谕见他仍是没反应,这回却没有气馁,继续小声道:“师兄,你不要不理我……” 他这话说得小心,语气不轻不重,但听在宋怀晏耳中,又酥又麻,简直要命,实在招架不住,点了点头,憋出一个“嗯”字。 “嗓子,难受。”他继而找了个借口。 沈谕素来清冷的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只是他还不擅长表达,动作跟不上表情,手脚无处安放,显得有些笨拙。 “原本准备了红糖水,但现在已经凉了,我去换一碗热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伸手还是先动腿,身体有些不协调地半起身,去拿放在一旁的搪瓷缸。 “没事……”宋怀晏身体有些僵硬,声音也有些冷硬,“我现在有些热,喝凉的就可以。” 沈谕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搪瓷缸递了过去,宋怀晏抱着熟悉的搪瓷缸,吨吨吨灌了一半。 “问渊呢?”他吐出一口浊气。 “在外面,和月照喝酒。”沈谕如实道。 宋怀晏脸色又是一变,那是什么流氓盗匪组合?他百年的库存怕是不保!但偏偏毫无办法,只能又猛喝了几口红糖水,发白的脸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两人都屈着长腿坐在玄棺中,身心上都有些局促。 沉默半晌,沈谕坐直身子,率先开了口。 “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宋怀晏含糊出声。 “我可不可以,喜欢你?” 沈谕此时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长发有些散乱,不似平时那般仪容端正,但他跪坐在那,手掌平贴在膝盖上,身姿笔直,像是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青灰色的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如融化后的一汪春水。 表白的话他不是第一次说,可这一句询问,似乎是他数千个日月悄悄积攒下的深情和温柔。 宋怀晏半张了嘴,怔怔地看着他,眼睛也忘了眨动。 怎么回事,难道他连梦里的情节都偷看了去吗? 宋怀晏抱着搪瓷缸,觉得自己喝的红糖水仿佛是假酒,又开始飘飘忽忽起来。 愣了片刻,他如梦里那般低声说:“好。” 沈谕忽然笑了起来,眼眸微微弯起,像是有阳光照在春水之上,粼粼波光溢出了眼角。 “那我能不能,从现在开始,追你?” “咳咳咳……”宋怀晏这一次被狠狠呛到。 这小子,哪里学来的这些词…… 而且,这不是他方才心里千回百转后想说的吗?居然又被抢先了! 见他咳嗽,沈谕身体下意识前倾,帮他顺了了顺后背。 宋怀晏避开他着急担忧的目光,解释:“没事,就是,太甜了……” 他垂下眼眸。 指红糖水。 沈谕看了他一会,双眸微眯,忽然俯下身凑了过来。 “我尝尝。” “嗯……”宋怀晏以为他要喝红糖水,刚应了声,忽然反映过来,沈谕早就没了味觉。但这句话,莫名有些耳熟,他抬头,双唇恰好贴上沈谕的唇。 宋怀晏又死机了,这一天,简直要把他CPU烧干…… 沈谕的吻浅尝辄止,只轻轻舔舐了一下。 “嗯,很甜。” 宋怀晏面红耳赤,仿佛烧开的水,两个耳朵冒着热气,“呜呜呜”地拉起警报。 不是,他怎么这么会?……这不科学! “我以后,还能尝吗?”沈谕继续穷追不舍。他今天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设计过,问得小心翼翼,又不容他拒绝。 宋怀晏觉得自己活了几百年,被师弟几句话撩拨地晕头转向,有些没面子。 而且,他是师兄,他也觉得自己肯定是先动心的那个,要追也是他追师弟啊!在这种事上面,男人那不值钱的自尊心、自信心、自强心忽然统统冒了出来。 宋怀晏暗自捏紧拳头:不能输! 他抱着“为人民服务”搪瓷缸天人交战了一会,忽然直起身,支棱起来。 炸碉堡一般拿起搪瓷缸。 “……以后,师兄喂你。” 然后,他猛灌下最后一口糖水,将搪瓷缸一放,饿狼扑食般握住沈谕的肩膀将人推倒在棺壁,对着那微张的唇吻了上去。 这次轮到沈谕愣在当场。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揽住宋怀晏的脖子,仰起头让那些甜蜜的汁水流进口中。 身上披着的衣服滑落,搪瓷缸被撞倒。 宋怀晏本是老房子着火,一股势要烧得火光冲天,把天烧出一个窟窿的架势,奈何技巧全无,一口糖水灌完后就不知道怎么继续了,瞬间偃旗息鼓。 他害怕在师弟面前败下阵来,着急忙慌地起身,重重喘息着。 找了个十分蹩脚的借口。 “我还带着病气……怕传染给你。” 沈谕兀自回味着,也不戳穿他,只伸手,拉了拉他垂着的手指。 “师兄还未好全,应当累了,再休息一下吧。”他顺势把自己往他身边挪了挪,“问渊说你还需要在玄棺中待一段时间。” 宋怀晏本就没有痊愈,方才全凭一腔热血,一阵折腾下来确实精疲力尽了。现在他和沈谕已经挑明了关系,觉得自己也不该处处扭捏,便点了点头不再逞强,往沈谕身上靠去。 沈谕轻轻将人揽住,把大袖重新盖在他身上, “阿谕,你的手……”宋怀晏想到自己正压在他的左手上。 “暂时没有大碍了。”沈谕宽慰道,“师兄不用担心。” “是问渊帮你压制了?”宋怀晏问。 “嗯。”沈谕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好吗?”宋怀晏忽然抓住搭在他肩膀上的左手,梦魇中的场景涌入脑海,让他心有余悸。 沈谕感受到他整个人的紧张和指尖的微颤,他不知道师兄为何突然这么说,可他能对这份紧张感同身受,他回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我在这,什么事都没有,师兄别担心。” 宋怀晏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缓了许久,慢慢平静下来。 “……那你知道了吧,我现在是灵傀。”他的声音有些艰难,“阿谕,我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师兄永远都是师兄。”沈谕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侧脸贴在他的额前,“我会用余生好好喜欢你。”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口听到他将话说出,宋怀晏心里依旧似被暖流包裹住,泛起酸涩的甜意。 他抬起手,摸了摸沈谕的脸。 “阿谕,谢谢你。” 沈谕任他抚摸着脸颊,在那干燥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师兄,你昏迷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真的生气,再也不醒来了。我好像,一直在犯错,一直,在等你原谅我。” 他微垂着目光,带着温柔与愧疚。 “是我自以为是地喜欢着你,我想爱你、护你、拥有你……可我只顾横冲直撞地,把一颗心捧在你面前,想让你看到,逼你回应。” “……我害怕离开你,想要占有你,却不考虑你的感受,很自私,是不是?我现在仍然不知道,怎样才是真正爱一个人,但是,我想珍视你、爱护你,想陪在你身边,想看你高兴。” “师兄,我想了解更多你的事情,过去,现在,和未来。” “只要你愿意。” 宋怀晏被这一连串的“甜言蜜语”砸得晕头转向。 师弟,居然一口气对他说了这么多话,还是情话!如果谈恋爱有大学,他这是悄悄去考研了吧?而自己仿佛是个留级生,拿着不及格的卷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对。 沈谕说完,就只是轻轻靠着他,心跳声安静而柔和,如同冰雪融化后潺潺流动的春水轻轻拍打着河岸。 宋怀晏听着那春水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 许久后,他说:“那今天先讲讲,我来到诸事堂之后的事吧……”
第52章 路不平 诸事堂坐落在老街僻静的一隅, 不知道已有多少年的历史,老人们偶尔提到它,总觉得有说不上来的邪乎, 似乎关于它的一切都模模糊糊, 连里面住着的人也面目不详。 大家管那里头做纸扎的人叫平叔,很多人从生到死, 都只对这个称呼有印象。 宋怀晏成为灵傀醒来,是在1922年。 时逢战乱, 死伤无数。 诸事堂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上门, 门板吱呀作响地开启, 门前破旧的白色灯笼在风里响着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哭诉着生死轮回的无奈。 平叔日复一日地做着着冷硬的寿材和纸扎, 那是送往生者最后的归宿。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只有偶尔看向阴霾苍穹时, 眼底浮起的一缕不易察觉的悲悯。 附近街坊邻居来来往往, 但并没有谁会多停留片刻,所有人都只是一场场生离死别中的过客。 刚开始, 宋怀晏觉着诸事堂是寿材店, 人们总是忌讳着些。后来, 他慢慢发现, 老街上的很多人来购买香烛纸钱的时候,常常也会有感而发多聊上几句,但等下次遇到, 便仿佛又成了陌生人。 因亡魂数量增多, 很多执念不散的人在世间徘徊,需要诸事堂引渡的魂魄也越来越多。 平叔做这些事的时候就如做纸扎一样平常,并不避讳着宋怀晏, 他也慢慢了解了关于引渡人的一些事。有些时候平叔也会让他一起入娑婆境,解亡魂的三千执念,续大梦一场。 平叔说,他两世穿越,却没有因太深的执念成魇,神智依然清明,是他见过的极少数干净纯粹的灵魂。 这样的性情,倒是很适合做引渡人。 可每每宋怀晏笑说以后要成为引渡人时,平叔却总是沉默着不说话。 后来,他才知道,引渡人都是已死之人,替亡魂解执可积累因果业力,得以继续留在人间。若有朝一日不想继续做了,便要找到传之承人。 平叔说,那个灵傀,原本是他准备的新的引渡人。 宋怀晏说他既然阴差阳错得了这具灵傀,那便该继承他的使命。 平叔只说,那时候是不得已才让他成了灵傀,他只是为了让他活下去,不需要他承担这些责任。有他在一日,便不会让他成为引渡人。 宋怀晏看不懂平叔那时露出的少有的复杂神情,但平叔不喜,他便渐渐不再多言此事。 平叔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多数时候,宋怀晏觉得他性格温和到寡淡,似乎什么事情都无法在他眼底激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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