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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灵一下听得入神起来,脚下也不觉得难走。 底层差役,做不了小说话本里的劫法场、李代桃僵之事,就是安葬尸首也是冒着风险的。 “后来当今替宋将军平反。” 汤显灵一听,当即说:“那岂不是好了,义父祖上做了件好事,宋将军没有后人,天下忠良之士也能洒扫祭拜。” “后来义父一家因各种事被问罪,死的死伤的伤,义父随母被流放,途中母子二人逃了出来,只是母亲没支撑多久,后来义父成了小乞儿,在西都州各处讨生活,练就了一身活命本事。”皇甫铁牛说完了。 故事急转而下,汤显灵怔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过,当即望过去,“不是,你说了,圣上已经替宋将军平反了,这,怎么会——” “义父祖上替忠臣良将收敛尸骨,只是安了坟墓而已。” “不说功劳,那也不至于全家落得这般下场。” 汤显灵震在原地,脑子轰轰的,他没想过是这样下场。 “义父说,枫树好,他母亲病逝他没钱安葬,那会就死在一棵枫树底下,树叶落了一地,盖住了母亲尸骨。”皇甫铁牛去牵显灵的手。 二人再次上路,这次汤显灵沉默了会,没早起那般精神头了,他埋头苦想,想或许是因为义父祖上‘阳奉阴违’违背上官命令不听话—— 可义父祖上也没劫法场,只是一个墓,只是收敛了尸骨。 而且圣上已经替宋将军一家平反了。 汤显灵胸口堵堵的难受,看着铁牛背影,说:“义父如他祖上一样,侠肝义胆。” “嗯。” 声音有些重。 墓到了。 皇甫铁牛和汤显灵收拾了坟冢上的杂草,点了香烛,烧了纸钱金元宝,皇甫铁牛低声,声音有些沙沙的,说:“义父,显灵是我夫郎,我们结亲了,他待我很好,我也会如此,你放心吧。” 墓碑上没名字。 “义父从不说姓,也不让我随他姓,怕累及我,张叔只知道,叫义父三哥,义父排行第三。” 汤显灵跪在坟前给义父磕了三个头。 等祭拜完义父,皇甫铁牛细心替夫郎擦了擦额间泥土,眼眶是红的,说:“我背你下去,我想背你。” “好,正好我走的腿软。”汤显灵趴在铁牛背上。 包袱拎着烧纸用的香烛纸钱已经烧完了。现在回去,汤显灵伏在铁牛背脊上,铁牛像是哭过,汤显灵脑袋贴着铁牛脑袋一侧,蹭了蹭。 “我沉吗?” “一点都不沉。”皇甫铁牛声沙沙的,音调却起伏上扬,说:“其实沉甸甸的,压着我我觉得安心踏实,显灵,谢谢你。” 若是没有遇到汤显灵,他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 汤显灵伸手捏了捏铁牛耳朵,说:“不客气。咱们俩是夫夫,一家人,客气什么。” 皇甫铁牛弯了弯嘴角,他们是一家人。 铁牛背着汤显灵比来时脚程还要快,一眨眼功夫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就看到了小木屋,他们二人背着背篓,骡子跟上,皇甫铁牛还想背夫郎,汤显灵说:“你背我,我要背背篓!” “不用,我一手拎着,或是放在骡子上。” 汤显灵:……这么爱背着我走山路。 “行吧。” 下山路很好走,等汤显灵坐在骡子上,到了村里,先听见一个小孩声:“铁牛哥、五阿哥——”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阿爹在家炖鸡。” 海牛嚷嚷的怕不是全村都要知道了,反正说完,海牛身边小孩都要流口水,说鸡香,还有说我家咋不来客人呢。 海牛叉腰:“那是我铁牛哥和五阿哥!” 汤显灵要从骡子上下来,皇甫铁牛便去抱夫郎,汤显灵咽了咽口水,说:“炖鸡啊!” 皇甫铁牛没忍住也弯了弯双眼。 显灵这般馋嘴模样真可爱,不过也是,早上只吃了半张饼早都饿了,于是说:“走,回。” “我回了,我不跟你们玩了。”海牛跟小伙伴们嚷嚷,倒是大方,“板凳,我的哨子你先保管,回头给我。” 板凳:“知道了,放心吧,我丢了它都丢不了。” 这可是海牛俩哥从城里买来的玩具,海牛很是喜欢,他和海牛玩得最好,海牛能把哨子借给他玩,他自然是要好生保管了! 海牛往前跑带路,蹦蹦跳跳的,一道黑影子,在日头下晒得闪闪发亮。 汤显灵:“得跟阿叔说还是要防晒。” 晒伤了就不好了。 “防不住。”皇甫铁牛道。 汤显灵:……肯定了,这小子跑的快跟泥鳅一样,一会跑远了一会折返回来要帮忙拿东西。 皇甫铁牛不给,说:“你看看饭好了没。” “得嘞。”海牛又空着手跑的飞快回家打探饭好了没。 汤显灵看海牛嘚啵来回跑,也觉得有意思,等他俩到了张家院子,就听到张叔骂海牛:你倒腾什么劲儿,坐不住,碗都让你掀翻了。 “就碎了一个碗,他也是不小心,海牛别动,省的划烂了手。”王素素跟儿子叮嘱。 张怀是嘴上骂,手上收拾碗片。 这臭小子毛毛躁躁的。 “是我喊海牛回来看看饭好了没。”皇甫铁牛说。 海牛挺着小胸脯,“哥,不怪你,我一人做事一人担,是我打烂的,我刚没看到。” 汤显灵:你还怪义气的。 “你哥背锅,你爹肯定不会骂我俩。”汤显灵笑眯眯说。 不管咋样,吃饭了! 一家子在堂屋摆饭,张怀不让海牛端饭,怕砸了饭盆没得吃,“你阿爹炖了一早上,你少给我闹腾。” “诶呀我会好好端的。”海牛还想干。 张怀不信儿子,这小子总得干砸事,从小就坐不住。 不过王阿叔疼儿子,给了孩子一碗饭,海牛是小心翼翼端着饭碗出灶屋,眼瞅着平平安安快到堂屋了,脚下也没个什么,结果绊了下,手里的碗能扬出去。 海牛:……立正,害怕,看他爹。 张怀叹了长长一口气,都懒得骂了。 “你俩以后要是有孩子,可不敢像这小子。”张怀说。 汤显灵怕伤了海牛的心,客气说:“海牛挺好的,像海牛也不错,身子骨硬朗,人也活泼可爱。” 王素素憋不住笑出了声,于是堂屋里都笑了。 哪能听不出来,显灵这是哄海牛呢。 坐下吃饭。 饭是杂粮饭,白米多黄米少,其实还有昨日拿的花馍。昨个张怀王素素一见花馍都愣住了,等听了城里风俗,这这那那不知说什么,皇甫铁牛却没觉得哪里不好,说都是显灵看重他,张怀王素素便都笑了,此时花馍也热了,张怀就打趣这个大侄子,问铁牛吃哪个花? “这花是送张叔王阿叔的,给海牛挑个,我看海牛吃牡丹。”汤显灵护短。 海牛便得了一个牡丹花馍,不过海牛舍不得吃,说村里漂亮女郎才能吃这个。 饭桌上都笑了起来。 一盆子炖鸡,应该是杀了只老母鸡,全都端上来了,一盘王阿叔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一盘炒菘菜。 汤显灵闻着香气饿的肚子咕咕叫,皇甫铁牛拿勺子给夫郎捞鸡块。 “尝尝,你王阿叔拿山里菌子炖的,平时没舍得吃。”张怀说。 汤显灵:“我就说特别香,还没吃到嘴就香的紧。” 鸡是用菌子、滚刀土豆炖出来的,鸡多,土豆和菌子就是搭头菜,但因为这两处配菜,让这一盆鸡尤为的香,汤汁浓郁,土豆软面,即便没放什么香料,也好吃,鸡肉鲜嫩多汁。 汤显灵头都埋在碗里了。 “太好吃了。” 王素素便笑,笑的高兴,“你多吃点,进山辛苦,你在城里不咋走山路,走一趟定是累人。” “他背着我了,我也没咋多动。”汤显灵闲聊说。 王素素笑说:“铁牛也知道疼夫郎了,以前看着不懂事。” “结了亲有了夫郎就什么都会了。”张怀不住感叹。 吃过饭,王素素说:“你俩别忙了,显灵说要青皮鸭蛋,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汤显灵一看,大背篓里,一层干草一层鸭蛋,鸭蛋个个都很大,沉甸甸一筐,他不知道多少个,问王阿叔。 “你昨个说要做买卖,不怕多,我就问村里买了两百个,够吗?” 汤显灵:“够了。” 他问阿叔多少钱,把钱给王阿叔。 王素素不要,张怀摆手,意思你们拿去吧。 “要是我自己和铁牛吃,就收了两位叔叔心意,不过我这个是拿去卖钱的,不能白收了,我以后还要,那岂不是每次都让两位叔叔破费?那我不敢要了。”汤显灵解释。 一码归一码。 王素素看向张怀,张怀想也是这个理,便点头。王素素才说:“一个鸭蛋一文钱,这里头我装了两百多个,因为送了几颗,怕你路上坏了。” 那就是两百文钱,这可不是小数目。汤显灵:“铁牛钱。” 张怀一听,惊讶看向铁牛,难不成家里还是铁牛管家?不像啊。 “他拿私房钱买鸭蛋。”汤显灵笑嘻嘻说。 皇甫铁牛脸都快红了,哪里是私房钱,上次剩的一两一百文钱,他给夫郎夫郎不要,打趣他这个是他的私房钱,他面红耳赤,后来也忘了这个钱了。 “他还有私房钱?”张怀震惊,而后皱眉,说:“不是我说你,铁牛,你同夫郎过日子,不能藏这个。” 王素素拉了拉男人衣摆,打眼色,意思你看看,哪里是什么铁牛藏得私房钱—— “不是,张叔你别怪铁牛,我故意逗他玩的。”汤显灵急着解释。 皇甫铁牛一看显灵替他说好话,心里甜的。 因这误会,张怀王素素收钱倒也没推来推去很是利落。 钱是银角子,铜板只有一百文,在村里银子流通不如铜板,两钱银子也少,容易弄丢。皇甫铁牛看显灵,汤显灵:“我钱袋子塞牙刷桶里了,你不是知道吗。”干嘛还问他。 皇甫铁牛:“我去拿。” 这一幕张怀王素素看在眼底,后来俩人走了,张怀跟素素说:铁牛咋比我还受管制。 王素素:谁管你了? 没得冤枉人。 张怀乐呵呵:我自己管自己,我就爱管自己。 这就是男人要自我管理,不能让夫郎操心管他们。 皇甫铁牛拿了钱袋子,回来到钱数。王素素说:“你们再数数鸭蛋?” “不了,阿叔都装好了,不拿来拿去麻烦。”汤显灵说到这儿又想到他拿干草,被铁牛笑了一顿,当即说了。 王素素听得直乐呵。 显灵哪里是告状,这是说俩人感情好呢。 两百文钱王素素收下。 汤显灵说:“阿叔,要是咸鸭蛋、松花蛋卖的好,回头我再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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