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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那军爷看着曲遥满目凄楚的模样一脸无解,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自那包裹里传了出来。
“娘……”
昊天镜抹着眼泪隆重登场了!
只见昊天镜怯怯地叫了一声,小爪子抓住遥姑娘的衣襟,战战兢兢望向四周,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表情管理都拿捏的非常妥当。
纹妈妈从业多年,却未受到这样大的视觉冲击,这简直就是大变活人……老鸨子一口吐沫险些给自己呛着。
那紫龙骑愣了片刻,看着眼前一幕,硬生生脑补出一段风尘寡母,卖身养儿,可歌可泣的狗血挽歌。
“军爷啊,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小女漂泊半生在这花船之上,靠着卖笑苟活至今,却不想有了这孩子……求各位看在孩子的份上,便放了我们母子一条生路吧……”
曲遥努力捂脸,试图将这狗血的一幕表演的感人至深。
那军爷默了半晌,将袖子里两锭银子又重新掏了出来,塞进曲遥的手中沉痛道:“这银子拿回去给孩子买点吃的罢……”
两个姑娘芝儿和芩儿也愣了,这是她们入行这么多年,她二人第一次见到送出去的红包还能回头的。
“女生男相,命里苦啊……”小花船被放行之后,那紫龙骑军爷还从命理学角度出发感慨了一番。
几人再度脱险,然而却也不敢大意,这一路上两岸官兵无数,都手执森森利器立在河岸两旁,邗沟夜渠越往广陵城内走便越窄,船内的几人离河两岸驻守的士兵间距离甚至不足五尺……故而接下来的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纹妈妈看向曲遥,几次欲言又止,然而碍于隔墙有耳,始终没把曲遥身世的话头续下去……眼见着花船已经到了码头,四周的泊船已经由码头钩船的士兵统一码在了一处,曲遥等四人也只能随着其他花船一道,默默下船。
便是这时,一艘略显特别的花船靠了过来。
说来也怪,其他花船上的卖笑女子皆是叽叽喳喳喧闹无比,而这艘船上下来的那几个姑娘并没有其他姑娘的吵闹聒噪,这几个女子安安静静,统一披着披风与罩纱,虽打扮的花枝招展尽态极妍,可无论是身段或是气场,都没有那种风尘女子的胭脂味,远观其神态,倒是有点绝尘仙子的味道。
这几个姑娘每人手中都执着一样乐器,曲遥粗略一看,姑娘们手中所拿的,有琵琶、排箫、竹笛、月琴、塤……甚至还有几样是曲遥压根认不出来的,这些姑娘们安安静静拍成一排,默默接受岸上士兵盘查,没有姑娘多说一句话。
“别看了。”澹台莲在曲遥耳边淡漠地说了一句。
曲遥赶紧收回目光,他以为这是他师叔耍小性子吃醋,然而下一句话,却惊的曲遥颤了三颤。
“那些乐器都是仙器。”澹台莲轻声道:“不过是被施了禁制,你这样盯着她们,反而更容易叫她们暴露身份。”
“那一船的姑娘,全都是伪装后的允卿门弟子。”
曲遥一愣,旋即一个巨大的问题从心头升腾而起,既然这几个姑娘是允卿门的弟子,那
么她们为什么不在本门内守着,要从城外回广陵,还要和曲遥他们一样,伪装成卖笑女子坐花船回来?
显然这不和逻辑。
师悯慈在一旁颦眉轻声说道:“允卿门,必是有大事发生了。”
“跟着她们,我们一定能到允卿门。”
澹台莲轻声笃定道。
这时,曲遥觉得衣袖被轻轻拉了拉,曲遥回过头,发觉是纹妈妈正在看着他。
曲遥看着纹妈妈那关切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时语塞。
“曲遥,现下我们怕是要分开了,有些话我怕是不能一时说完,你们且先去办你们自己的事,事情妥当后,来邗沟码头处寻我!孩子啊,切记!”纹妈妈叮嘱道。
曲遥听罢,狠狠点了点头。
纹妈妈带着两个姑娘回到了花船里,夜色下,曲遥看着小船逐渐离去的影子,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丝极不舍的心绪。
“曲遥,走了,事成之后我们再碰面吧。”宁静舟看着那些姑娘离去的身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曲遥。
曲遥收回了目光,几个人在夜色中悄然尾随在那几个允卿门的姑娘身后,走入那白墙灰瓦的窄巷中。
那些手执乐器的姑娘们轻车熟路地在小巷子里穿行着,船桨摇橹声与水花声愈发遥远,月光洒在广陵城古老的青石砖上,给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温柔又凄清的色调。
世人道:海上蓬莱,天上长白,人间允卿。
允卿门便是建在江南水乡白墙灰瓦间的门派,允卿门庭丝毫不带仙宗森严凛然气息,倒像是什么礼乐簪缨之族花重金建成的休憩园林。这样的园林和这样的水乡,滋养着一群身法灵动容貌超群的仙女。若不是此时非常时期,允卿门内景色当是秀美非凡。
曲遥看着那群在小巷子里偷偷穿行的姑娘,心中突然觉得不是滋味。
几人就这样跟在这群姑娘身后,也不知绕了多少石板路,走了多少小巷子,就在曲遥开始要嫌累时,那些姑娘突然在一处巷子的尽头四下分散开……在夜色之中拉开阵法,如同一只只轻盈的蝴蝶。
曲遥几人赶紧住了脚,躲在一处小宅子出四露个脑袋后向外看去……却是不想,几人竟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巷子的尽头,是一大片圈出来的宅院府邸,约么占了小半个广陵城。此刻这巨大宅院正大门紧闭,宅院外笼罩着一层蓝紫色的光晕,那光晕像个蛋壳一般,将整个巨大宅院保护在光芒下,与广陵城隔绝开来。
结界!那是结界!曲遥心下一惊,整个允卿门,尽数被笼罩在结界之下!而结界外头,每隔几步便有一名修士结印做法,然而这些修士所做之事只有一件——
就是破坏这个围绕在允卿门上空的巨大保护罩!
而这些修士身后,围着水泄不通的层层叠叠的玄甲紫龙骑。这些士兵包围着整个允卿门,他们身着玄甲,身边牵着紫毫龙马,士兵们一个个手执冷刃,看起来肃杀无比,生铁的戾气已然蔓延到所有人身边。
突然,紫龙骑中,一个玄甲男人跨坐在了身下那匹龙马上,身后的暗红色长绒披风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那男人背对着曲遥,月光下,他手执一柄足有八尺长的狼头陌刀,头冠上坠下的两道长绒翎随风飞舞,男子的发色竟是极稀有的金棕色!满头金棕长发被随手一束!但见男人挽了个刀花,锐利的刀芒几乎刺的曲遥睁不开眼睛!
突然,曲遥听见一个清脆锋利的女子声音!那是方才散开的允卿门姑娘中其中一个骂的!
“白藏之你个白眼的畜牲!勾结外敌屠戮同胞!允卿门当初就该将你剁碎了以绝后患!”
曲遥顺着声音看去,灰瓦房梁上,立着一名手执四弦罗钿琵琶的姑娘!那姑娘环抱琵琶,宛如壁画上的飞天!女子秀发如瀑,微风吹来,她的斗篷悠悠飞起,仿佛双翅一般。只见月色下那秀丽的姑娘怒目圆睁,瞪着骑在马背上的男人破口大骂。
“畜牲!拿命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地雷和营养液嘤嘤嘤……又有动力了!
第100章 、月上无风,剑拔弩张
夜风瞬间凝成刀刃,房梁之上,手执描金罗钿琵琶的姑娘将琵琶一横,竟从琵琶内冲出一柄长刃!在场众人皆是一惊,这种琴中剑曲遥还是第一次见!
但见那姑娘如夜莺一般,举剑飞身自房梁上旋身而下!抱着琵琶的左手猛地自琵琶弦上横扫过去,但见一道肉眼可见的锋利气刃直直打出!直直刺向那龙驹上的男人!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骑在龙驹上的男人猛地挽了一个刀花!但听一声极锐利的金属蜂鸣之后,那琵琶打出来的气刃竟被陌刀生生劈开!气刃瞬间变成流霰横扫开来,无数紫龙骑士兵被那道流散的气刃生生扫下战马!一时间,骨头断掉时发出的清脆“咔嚓”声与惨嚎不绝于耳……
龙驹上的男人却毫发无伤,甚至动也未动,他默然回头,头冠上的长绒翎被方才的气刃切断,半截长翎悠悠落在地上。
却是在那翎毛落地之时,曲遥敏锐地察觉到,那男人似乎微微颤了颤,眼神落在掉落在泥水里的翎羽上,可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眼神。
“我不打女人,交出季天端,滚。”
男子冷声说道。
他声音极沉郁生硬,乍一听不像是汉人,每个字都似乎带着千钧之重的威压!
就在说话那一刻,男人回过了头,曲遥这才在月光下原原本本地将这个男人的脸看清,于此同时,他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玄甲的男人竟带着半张以狼头骨制成的覆面!整张面具都被漆以黑色生漆!那狼骨面具上獠牙尤在,看上去凄厉而狰狞。而男人另外半张脸却是出奇的分明硬朗,只是皮肤却是出奇的苍白,而且这人竟生着一双碧绿碧绿的眼睛,如同鹰目一般……总之一看便知不是汉人。
“畜牲白藏之!”手执琵琶的美女姐姐在听到季天端那个名字时,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厉声骂道:“凭你也配提天端的名字!?”
“白……藏之?”曲遥微微一愣,转向身后师悯慈:“他不是原名叫‘白葬之’嘛,然后发达了改叫白驱夜?这怎么现下又出来个名字?难不成是那仙女念白字儿了?”
“这‘白葬之’原是他本名,而‘藏之’二字,则是在允卿门时被改的。”师悯慈一脸淡然地看着眼前剑光闪烁打的直冒烟的场面,娓娓介绍着故事背景。
“这个‘藏’字,乃是百花公子季天端在他刚入门时亲自给他改的,许是他觉得这个‘葬’字不吉利,便将这‘葬’字换成了‘藏’。故而允卿门内弟子唤他白藏之,也是理所当然。”
曲遥心中一颤,开始佩服起这位“百花公子”的文学素养和文化水平。
“藏”为多音,“藏”“葬”二字本就读音相近,只换了这一个字,竟生生将这名字里的肃杀绝望抹的半分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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