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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交易之道,不外乎钱、权、色三者。 思来想去,霍延洲认为唯有权势最有可能令其动摇。 他深知苏明琮城府极深,又深得圣心,这样的人岂会没有位极人臣之志? 如今苏家既已站在他这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许以宰辅之位,必能令苏明琮心动,可苏丞当真值得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这些日子霍延洲不由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念头。 少年虽合他心意,可也不过是个暖床的玩物,岂能为此赌上朝堂大局? 霍延洲眼底暗芒浮动,他虽不愿以宰辅之位相许,但却另有一份厚礼可赠。 自古新朝初立,功高震主者必遭猜忌。 苏明琮身为皇商之首,为圣上经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辛,来日都将成为悬在苏家头顶的利剑。 这般浅显的道理,那位精明的苏家主岂会不知? 既然已深陷这权力漩涡,便再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而霍延洲此刻要给的,正是一道护身符,若他日后登临大位,必保苏家世代荣华。 他相信,这份承诺,对任何世家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霍延洲唇角微扬,仿佛已经看见苏明琮权衡利弊后,亲手将庶子奉上的模样。 * 苏丞对霍延洲的谋划全然不知。 往日这幽静小院尚可怡情,如今被禁足其中,每一刻都变得分外难熬。 最初的怒意渐消后,苏丞望着始终三缄其口的丫鬟,心中不免动摇,难道……这当真是哥哥的意思? “可哥哥为何要这般待我?”他轻声问道,眸中尽是困惑。 “奴婢实在不知……”丫鬟同样忐忑不安。 她原以为锁住院门后主子会即刻现身,可谁知竟晾了他们整整半日,也不见丝毫动静。 苏丞垂眸沉思,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触怒哥哥的事?才惹得哥哥要关他禁闭? 正胡思乱想间,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吱呀……” 院门开启的声响令苏丞浑身一颤。 他猛然抬头,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跨入门槛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 至少……来的是哥哥。 可这短暂的安心很快就被另一重忧虑所取代。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晚的记忆,粗暴的对待,羞耻的触碰…… 苏丞不自觉地攥紧衣袖,随着霍延洲步步逼近,他只觉呼吸都变得困难,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与苏丞的局促不安相比,霍延洲倒是不急不缓,显得从容许多。 他径自在桌前落座,待下人布好菜肴,才抬眼看向仍踌躇不定的少年。 “还站着做什么?坐下用膳。” 苏丞迟疑片刻,终是缓缓入座。 比起前些日子的清粥小菜,眼前这桌珍馐美味显得格外丰盛。 香气四溢的菜肴令他食指大动,却不得不维持人设强忍食欲,神色间难免透出几分忧郁。 苏丞忍不住在脑海中和小呆吐槽:“唉,这该不会是断头饭吧?” 小呆:“呜呜呜!宿主大大我们要任务失败了吗?暴风哭泣.jpg” 苏丞:“逗你的,霍延洲身上没有杀气。” 小呆:“原来不是断头饭啊!吓死统了!” 苏丞:“不过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没安好心。” 小呆:“这个攻略目标太坏了!欺负宿主大大还让韩公子背锅!” 苏丞:“乖,他不使坏我们怎么刷好感?希望这次能给力点~” 小呆:“……”突然秒懂!羞羞.jpg 霍延洲见少年迟迟不动筷,亲自夹了块凤尾鱼翅放入他碗中,“我记得你爱吃这个,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苏丞盯着碗中菜肴,终是鼓起勇气抬眸,“哥,丫鬟说你要两日后才回,可不过半日你就……” 他声音渐低,“而且这鱼翅费时费力,莫非你一直都在府中?” 霍延洲手中竹筷微微一顿,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挥手示意下人退下。 待屋内只剩二人,他才淡淡道:“所以呢?” 见男人这般平静,苏丞心底那股怒气反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他咬了咬下唇,忍不住质问,“你根本没出府对不对?那为何避而不见?为何要将我关在这里?” 霍延洲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这个向来温顺的少年,此刻双颊绯红,眼含怒意的模样,竟像枝头寒梅骤然怒放,透着股鲜活的倔强,让人移不开眼。 “父亲就要回府了……”苏丞声音发颤,眼眶渐渐泛红,显得忧心忡忡,“若他起疑追查,发现我根本没去邻城,还……还出了那种事……” “我说过会处理妥当。”霍延洲声音低沉。 “那你为何迟迟不给我个交代?”苏丞攥紧衣袖,“还让丫鬟日日骗我……” 霍延洲任他发泄完,这才缓声道:“你养伤这些时日吃得清淡,今日特意备了你爱吃的菜,可别辜负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苏丞胸中闷气稍解,可男人这副避而不答的态度,又让他心头火起,哪里还有胃口用膳? 见少年仍不肯动筷,霍延洲终是开口,“先用膳吧,我容后再和你细说,如何?” 苏丞闻言眸光微动,迟疑片刻才拿起筷子。 他进食时姿态极雅,细嚼慢咽间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霍延洲执盏品茗,目光却不经意落在那轻咬筷尖的粉嫩唇瓣上…… 这些日子,丫鬟事无巨细地禀报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霍延洲心知肚明,那夜的粗暴清理已让少年对他生出畏惧。 但他刻意拖延相见的时间,就是要让这份忧虑渐渐压过恐惧。 正如眼下这般,少年终究按捺不住主动寻他。 虽然霍延洲早已决意要暗中收回给予少年的一切,折断那双羽翼,将这具温软身躯永远禁锢在将军府的高墙之内。 但他更想看到的,是少年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此刻的避而不见,此刻的强硬禁*足,不过都是驯服这只金丝雀的第一步罢了。 “好……” 霍延洲所言非虚,桌上菜肴确实都是苏丞平日里喜欢的。 他每道菜都浅尝了几口,不知不觉已吃了半饱,美味佳肴似乎真有抚慰人心的力量,苏丞原本郁结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放下竹筷,抬眸望向对面的男人,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急切,“哥……我用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霍延洲指尖轻抚着微凉的茶盏,沉吟片刻才道:“那两个受雇于韩文朔的贼人皆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身上背着数条人命,我已命人就地正法,至于韩文朔……” 见少年听到“就地正法”时面色微变,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既然你不愿报官,也不欲取其性命,我只能略施惩戒便放他离去。” “他……应当不会乱说……”苏丞声音低若蚊呐,长睫轻颤,搁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料。 霍延洲闻言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豫,“事到如今,你倒还这般信他……” “不是的!”苏丞急急抬眸,咬了咬唇道,“他在皇城世家子弟中颇有威望,怎会自曝其短,损了名声?” “此话倒也在理。”见少年惶惶不安的模样,霍延洲屈指轻叩桌案,“可若他日韩文朔酒醉失言,将这等龌龊事当作谈资炫耀,届时你又当如何自处?” 苏丞闻言心头骤然发紧,他确实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皇城世家子弟素来耽于享乐,酒宴上互相吹嘘早已是常态。 虽记得韩文朔往日饮酒颇为克制,并非嗜酒之人,但凡事总有例外。 若他日韩文朔一时兴起多饮几杯,或是被人灌醉,在神志不清时口无遮拦…… 思及此,苏丞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后颈,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霍延洲见少年面色煞白,显然已意识到事态严重,这才起身踱至他身旁,指尖轻挑起那精巧的下颌。 “不过现在忧心这些倒还为时过早……”他故意拖长声调,见少年眼中惶然更甚,眸色不由深了几分。 “眼下你更该担心的是令尊那边,虽已处置了那两个匪徒,但当晚林中还有韩文朔的仆从,以及令尊派给你的侍从,若令尊有心追查……” 苏丞本就心神大乱,闻言更是方寸尽失,下意识攥住男人袖口,眼中满是惶惑,“哥哥,那我该怎么办?” 霍延洲松开钳制,转而抚过少年如瀑青丝,“韩文朔的仆从所知几何尚未可知,不过我已打点银钱,命人将其送往偏远之地,倒是令尊的侍从……”他故意顿了顿。 苏丞心头猛地一跳,他自幼被拘在深宅,后又得霍延洲庇护,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方才听闻匪徒被就地正法已令他心惊胆战,此刻生怕那无辜的侍从也遭遇不测。 “哥哥,你……你不会是……” 霍延洲眉梢微扬,似笑非笑,“怎么,以为我要杀人灭口?” 他俯身凑近少年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廓,“且不说他无罪在身,单是苏府的人这一条,我也不会轻举妄动。” 得知侍从性命无虞,苏丞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几分。 虽与那侍从不过萍水相逢,但若因自己连累无辜,他余生都难逃愧疚。 “那他现在……”苏丞想起侍从当日也被匪徒击昏,不由担忧道,“可是已经回苏府了?” “放心,人在将军府养伤。” “受伤了?”苏丞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伤得可重?” “不过腿上挨了一刀,将养半月便好。” 霍延洲轻描淡写地带过真相,那侍从本无大碍,是他特意命人制造的伤势,原只为遮掩当晚之事,如今倒另有用处…… “那侍从只知是我救了他,至于你……”霍延洲故意顿了顿,“他应是以为你也被我及时救下,至于那夜木屋中发生的一切……” “不能说!”苏丞急得抓住男人手臂,指尖都泛了白,“若他知晓,父亲必定也会知道!就说……说我也被哥哥救下了……” 霍延洲垂眸凝视少年信赖的目光,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自然可以帮你圆这个谎,只不过……” 他忽然扣住苏丞纤细的手腕,“丞儿打算如何报答我?” “报答?”乍然听到这两个字,苏丞不由怔楞了一瞬。 往日里霍延洲总是对他关怀备至,不知不觉间,他要已将这份照拂视作理所当然。 此刻才恍然惊觉,他们之间其实并无血缘牵绊。 思及嫡兄苏平知待他的刻薄冷漠,苏丞更觉受之有愧,此刻若能回报,他自当竭尽所能。 只是……苏家虽是四大皇商之首,但他这个庶子注定与家业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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