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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父亲沉默不语,韩文朔鼓起勇气继续道:“父亲,因孩儿连累,沈姑娘也被歹人盯上,孩儿想留她在府中暂住……” 这话听得韩宰辅眼角直跳,若真应下,难不成儿子还打算将人长留府中,甚至…… 想到此处,他胸口发闷,脸色愈发难看。 烛影摇曳中,韩文朔察觉父亲神色不对,声音不由放轻,“父亲?” 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韩宰辅,此刻却踌躇难言。 他太了解儿子,平日温润如玉,可一旦认定某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更让他忧心的是,儿子曾因这少年的“死讯”大病一场,颓废买醉,后来更不惜夜闯将军府。 若此刻拒绝,儿子定会带人离去,如今局势动荡,他岂能放心? 思虑再三,韩宰辅终是强压怒火,勉强道:“既是恩人,自当护其周全,暂住些时日也无妨……” “多谢父亲!”韩文朔喜形于色。 看着儿子欣喜的模样,韩宰辅心中愈发沉重。 韩家嫡脉还需延续香火,他绝不能让这少年带偏了儿子,至于如何斩断这段孽缘……还需从长计议。 * 太子被软禁东宫的消息终究不胫而走,诬陷大将军的传闻也在民间悄然扩散。 就在暗流涌动之际,一则更为惊人的消息引爆皇城。 霍延洲竟是二十多年前流落民间的皇子,乃是岚贵妃所出。 当年后宫突发大火,随即有流言称此事与岚贵妃有关。 不久司天监上奏,称帝星旁现赤光方位正对凤栖宫,暗指岚贵妃腹中胎儿为妖星转世。 皇帝震怒严惩司天监,未料不久后南方突发百年水患,于是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怀胎六月的岚贵妃因流言被迫暂避灵华寺。 谁知护送途中竟遭外域歹人截杀,岚贵妃就此下落不明。 这桩秘辛令世家震动,民间哗然,太子诬告一事也因此蒙上皇权争斗的阴影。 大崇尚武,百姓最敬重光明磊落的英雄,太子这般背后捅刀的行径令其声望骤跌,反观霍延洲戍边六载屡建奇功,如今身世揭开更令其声望如日中天。 然而当皇帝欲册封其为皇子时,朝堂却掀起轩然大波…… “陛下,皇室血脉关乎国本,霍将军流落民间二十余载,臣等恳请当朝验明正身!” 太子党羽率先发难,意图在霍延洲身份上留下污点。 霍延洲冷眼旁观,目光与龙椅上的皇帝短暂相接。 父子二人眉宇间的相似,以及霍延洲沉稳的气度,更让皇帝确信这将是一代明君。 皇帝示意太监总管宣读账册:“乾历十五年秋,二十一州府以粮抵税,共缴谷粟一百五十万石,折钱三十万贯……乾历十八年冬,敖仓以粮抵资,得钱三十万贯入库……” 殿中大臣很快意识到其中玄机,灾年粮价暴涨数倍,这笔赈灾粮款却原价进出,数百万贯差额不翼而飞。 “尔等以为能瞒天过海?”皇帝将暗账掷于那位方才还慷慨陈词的几位大臣脚下,当即令其面如死灰。 “依律当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随着更多渎职官员被革职流放,朝堂为之一肃,当皇帝再度提出册立霍延洲为皇子时,再无一人敢反对。 “赐封宸王,即日开府。”皇帝金口一开,“宸”字暗含的深意令太子党羽面如土色。 可想到方才被满门抄斩的同僚,这些墙头草如今也只求全身而退…… 第75章 朝堂血洗,四族满门抄斩,皇城弥漫的肃杀之气半月方散。 而深居韩府的苏丞对此一无所知,这些时日,他被韩夫人的热情关怀搅得心神不宁。 韩夫人初闻儿子带回位姑娘时本心存芥蒂,可在听完韩文朔为苏丞编造的身世后,当即红了眼眶。 待见到“沈姑娘”真容,韩夫人更是惊为天人,尤其喜爱那份世家才能养出的矜贵气度,从此绫罗珠翠送个不停,俨然已认定这位儿媳。 韩宰辅看在眼里,愁在心头,可他明知这“沈姑娘”实为男儿身,却碍于儿子不敢戳破,只能暗中命翰林院给韩文朔多派公务,减少二人相处。 半月后,韩宰辅收到暗探回报,证实了霍延洲密信所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果真是太子无疑。 想到霍延洲受封宸王时太子党的狼狈相,他心中的天平已悄然倾斜。 待焚毁第一封密信,拆开第二封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原是苏家一位整日寻欢作乐的族老醉酒后吐露,那“暴毙”的苏家二少爷竟非苏明琮亲生,甚至从未入过族谱! “荒谬!”韩宰辅眉心紧蹙,要知道世家贵族最重血脉,以苏明琮之精明,岂会错认子嗣? 他在书房焦躁踱步,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逐渐浮现,若沈黛云当年…… 记忆中的绝色容颜倏忽浮现,那时年少轻狂时,皇城哪位世家子不梦想着与那艳冠京华的花魁共度春宵? 可那样惊才绝艳的沈黛云只倾心苏明琮,这也曾让韩宰辅嫉恨交加。 或许是不甘被苏明琮就此压过一头,他竟是鬼迷心窍被老鸨蛊惑。 在明知沈黛云是被下了药,已经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还花重金买下了那一夜。 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此事,他都觉得自己愧对沈黛云,只是还不待他做出补偿,沈黛云就已经被苏明琮纳为了妾室。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见过这个美丽到令人终生难忘的女子。 思绪从过往的记忆中逐渐抽离,望着手中密信,韩宰辅一时陷入沉思。 根据密信所言,苏明琮对苏丞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先是疼爱有加,后又弃如敝履。 若苏丞果真从未入过族谱,那苏明琮多年来的“疼爱”岂非一场精心设计的报复? “好一招杀人诛心……”韩宰辅心头一凛,让一个无辜少年从云端跌落,尝尽世间冷暖,这比直接报复沈黛云更狠毒百倍。 而若他没有猜错,苏明琮这般狠辣的原因,正是误会了当年沈黛云失身的真相。 毕竟苏明琮那样的偏执之人,在得知自己心爱的女子已不再是清白之身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恐怕会立刻发疯,甚至因爱生恨也说不定。 然而真正让韩宰辅心头剧震的是,苏丞极有可能是他和沈黛云的孩子,而他的嫡长子极可能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个念头让他眼前发黑,踉跄扶住桌案才没栽倒。 若真酿成这等丑事,他还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强自镇定后,他连夜叫醒夫人要来苏丞的生辰八字。 当看清黄纸上那串熟悉的日期,他双手剧颤,如遭雷击般跌坐椅上! 对上了……都对上了! 天色渐明,韩宰辅强忍疲惫,特意唤来少年共进早膳。 当嫡子与少年并肩而坐时,他心头猛地一沉,少年虽继承了沈黛云的美貌,可神情间却分明带着韩家人的影子。 尤其二人坐在一起时,那种血脉相连的相似感愈发明显。 这日,素来勤勉的韩宰辅破天荒称病不朝,待韩文朔下值归来,他心绪复杂地将儿子唤入书房。 韩文朔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面容憔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联想到自己夜闯将军府的莽撞之举,又思及近日太子党羽被满门抄斩的血腥变故,他心头顿时涌上不祥预感。 “爹,您这是……” 韩宰辅眉心紧锁,沉默良久才艰涩开口问道:“朔儿,你与苏丞……究竟到了哪一步?” 韩文朔闻言一怔,脸上顿时烧了起来,“爹!您想到哪里去了!” 见儿子这般反应,韩宰辅心头一紧,声音都微微发颤,“难道你们已经……” “绝无此事!”韩文朔斩钉截铁道,“我与子丞清清白白,是君子之交!” 韩宰辅仔细端详儿子神色,确认并非虚言后,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既然尚未铸成大错,当务之急便是要斩断儿子这份不该有的情愫。 好在文朔自幼熟读圣贤书,待知晓苏丞实为血亲后,定不会做出有违人伦之事。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韩文朔原以为父亲要问责他夜闯将军府之事,却不想竟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苏丞非但不是苏家血脉,竟还是他的亲弟弟! “这不可能!”韩文朔浑身剧震,声音发颤,“爹,您定是在骗我……” 韩宰辅疲惫地揉着眉心,“朔儿,爹会用这种事骗你吗?” 他取出那张泛黄的八字帖,“他的生辰,正是当年那夜后的九个月整。” 见儿子双目赤红,韩宰辅长叹一声,终于将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说出了口,这反倒让他如释重负。 而他此生唯一愧对的,就是当年趁人之危玷污了那个可怜女子,如今报应在自己儿子身上,当真是天理循环。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事实如此……”韩宰辅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叹息道,“若苏丞真是苏家血脉,苏明琮又怎会将他送人作玩物?” 韩文朔如遭雷击,细想之下,苏明琮让苏丞在宫宴大放异彩,或许正是为了抬高这枚棋子的价值。 世家大族最重血脉,若真是亲生,那些族老岂会坐视家主如此作为? “你对他的情意,许是血脉相连的错觉。”韩宰辅轻拍儿子肩膀,“自幼你便重情重义,如今对弟弟心生怜惜也是常理。” 韩文朔沉默不语,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想起宫宴初见时那莫名的亲近感,或许确是血脉相连的感应。 但如今他分明清楚,自己对少年的感情绝非兄弟之谊。 “朔儿,你们是血亲……”韩宰辅叹息道,“这份情,你必须斩断。” 接下来的三日,韩文朔将自己关在房中,粒米未进,终是接受了苏丞确是他同父异母弟弟的事实。 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绞,从前他只求默默守护,如今却连这份心思都成了禁忌,那些隐秘的悸动,必须永远埋葬。 韩夫人见父子二人如此反常,急得寝食难安,奈何问不出缘由,只得求助于苏丞,“好孩子,你去劝劝文朔吧……” 苏丞对韩夫人心怀愧疚,这位慈爱的夫人待他如亲子,让他时常想起若母亲在世,或许也会这般温柔。 正因如此,当韩夫人请他开解韩文朔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推门而入时,苏丞被韩文朔憔悴的模样惊得心头一颤。 短短几日,那个意气风发的贵公子竟消瘦至此,尽管韩文朔强作镇定,但眼底的沉郁却瞒不过苏丞的眼睛。 “到底出了什么事?”苏丞合上门,压低声音道,“可是霍延洲他……” 听到这个名字,韩文朔神色骤变,他想起前日在宫中偶遇霍延洲时,那位新晋亲王居高临下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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