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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丞轻笑:“宸王大婚岂能仓促?三个月已是极限,况且……后族势力根深蒂固,够他们父子忙的。” “可霍延洲的好感度好久没涨了……”小呆忧心忡忡。 苏丞眼尾微挑,“他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求娶男妃,这份执念还不够深?” 小呆突然害羞地缩成一团:“洞房花烛还要女装……这情节我好像在漫画里看过!” * 月色如水,苏丞正倚窗出神,忽闻门外传来轻叩。 推门望去,韩文朔一袭青衫立在廊下,衣袂被夜风微微拂动。 “这么晚还未歇息?”韩文朔的目光扫过弟弟单薄的身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将人让进屋内,烛火摇曳间,韩文朔忽然压低声音道:“小丞,我带你离开皇城可好?” 苏丞指尖一颤,茶盏险些脱手,他抬眼望向兄长,只见对方神色坚定,眸中似有星火燃烧。 “这……可是圣旨……”他嗓音发紧。 韩文朔倾身向前,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阴影,“难道你真要嫁给霍延洲?” 苏丞面色倏地惨白,命运最残忍之处,莫过于先赐予温暖,再无情夺走。 在韩府的这些日子,是苏丞记忆中最安宁的时光,没有逼迫,没有惊梦,只有家人般的呵护。 可那道明黄圣旨撕裂了这一切,接过旨意时,他仿佛看见无数鬼手从深渊伸出,要将他拖回那个噩梦。 烛火映照下,少年澄澈的眸子蒙上一层灰翳,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 “别怕。”韩文朔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坚定如铁,“哥哥绝不会让你回到那个人身边。” 苏丞喉头哽咽,想强撑出一个笑容,泪水却先一步滚落,那些压抑多时的惶恐与无助,此刻终于决堤而出。 * “荒唐!” 韩宰辅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长子,眼中怒火与痛心交织,“你可曾想过韩家上下百余口?可曾想过你娘?” 自赐婚圣旨下达,他便暗中派人盯着,果不其然,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儿子,今夜竟欲带着幼弟私逃! “孩儿知罪。”韩文朔重重叩首,额头抵着青砖,“但若眼睁睁看弟弟再入虎口,孩儿枉为人兄!” 这番话如利刃刺进韩宰辅心口,他何尝不痛?幼子流落在外受尽屈辱,如今又要被强塞进花轿……可那是圣旨啊! “你以为逃得掉?”韩宰辅声音发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能躲到几时?” 这位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宰辅大人,此刻背影佝偻得像个寻常老父。 一边是家族百年基业,一边是骨肉至亲,这抉择太过残忍。 * 韩文朔一把拉住刚踏出房门的大夫,“我弟弟如何了?” 大夫捻着胡须叹息,“小公子脉象虚浮,是忧思成疾所致,若再这般郁结于心,只怕……” 一旁的韩宰辅闻言,面色骤变,这半月来幼子日渐消瘦,如今竟虚弱至此,若继续强撑下去……他不敢再想。 “朔儿。”韩宰辅忽然按住长子肩膀,“是为父错了。” 屋内,苏丞缓缓睁眼,对上父兄关切的目光,“我这是……” “丞儿别怕。”韩宰辅替他掖好被角,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大夫说要静养,你且安心休息。” 少年乖顺点头的模样,让韩宰辅心头刺痛,这孩子明明怕极了这桩婚事,却从未抱怨半句。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只顾着家族利益…… “爹?”韩文朔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神色变化。 韩宰辅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他轻抚幼子苍白的脸颊,温声道:“丞儿别怕,等你养好身子,爹就送你离开皇城。” 韩文朔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惊喜的光,父亲竟改变了主意? 苏丞眸光微颤,“可这是……圣旨……” “爹自有安排。”韩宰辅转头对长子沉声道,“此事你不许再过问。” * 经过小半个月的调养,苏丞的身体逐渐恢复。 这日春光正好,他正与韩夫人喂鱼赏花,忽见内监总管踏着碎步而来。 “陛下召见?”苏丞指尖一颤,鱼食簌簌落进池中。 他下意识望向韩夫人,却见对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惊得说不出话。 马车平稳地驶向皇宫,苏丞却如坐针毡。 上次入宫时,他还是满怀期待的苏家二少爷,而今再来,却成了待嫁的“韩家养女”。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苏丞伏地行礼,听见头顶传来帝王威严的声音,“抬起头来。” 苏丞无法,只能压抑住心中的惶然,抬眸望向上首那尊贵无比的存在…… 说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明以前宫宴的时候,苏丞并未有如此联想。 可如今在得知了霍延洲的真正身份后,他竟隐隐觉得这对父子眉宇间有几分相似,这也让他越发忐忑难安。 皇帝审视的目光落在下方“少女”身上,罗裙加身却无半分违和,这般雌雄莫辨的姿容,难怪能让他那冷心冷情的皇长子念念不忘。 “朕该唤你苏丞,还是韩棠儿?”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苏丞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皇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示意内侍将人扶起,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不必惊慌,此事朕早已知晓。” 看着少年惊惶垂首的模样,皇帝问道:“赐婚一事,你可怨朕?” “草民不敢……”苏丞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声音细若蚊呐。 “朕既已赐婚,便不容更改,但你父亲似乎……不太情愿?” 这句话让苏丞如坠冰窟,他重重叩首,“家父对大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是吗?”皇帝从案头抽出一封密报,“朕的暗卫却说,他正在族中物色替身。” 苏丞浑身一颤,“都是草民的错!是草民苦苦哀求……求陛下念在家父十余年尽忠的份上……” 泪珠滚滚落下,少年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像极了风雨中飘摇的柳枝。 皇帝眯起眼睛,这般脆弱易折的模样,倒比想象中更好掌控。 “砰”的一声闷响,苏丞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皇帝眉头一皱,示意内监总管将人扶起,只见少年额头红肿,眼尾泛红,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传太医!”皇帝沉声道,待敷好药膏,他语气缓和不少,“回去好好劝劝你父亲。” 马车上,小呆突然惊叫:“宿主大大!刚才皇帝对您的杀意值飙升!” 苏丞轻抚额上药膏:“所以才要装得胆小如鼠,在帝王面前,愚钝才是保命之道。” “现在安全啦!您一哭,皇帝好感度就涨了~” “哦?”苏丞指尖一顿,“看来这对父子品味相似,不过……”他眯起眼睛,“还是霍延洲的身材更合我胃口。” 小呆顿时羞得乱码:“宿主大大您……!” 苏丞慵懒倚着车壁,唇角微勾:“三个月没见了,真想早点‘会会’他……” 皇室的马车刚在韩府门前停稳,韩家父子便急匆匆迎了上去。 当看到苏丞红肿的额头和泛红的眼尾时,韩宰辅心头猛地一沉。 “棠儿姑娘在宫中不慎被宫女冲撞,陛下特意赏了药材。”内监总管笑吟吟地解释着,却让韩宰辅背脊发凉。 待外人离去,书房内,苏丞直视父亲的眼睛,“爹,您想找人替我嫁去宸王府的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韩宰辅瞳孔骤缩,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 “皇命难违。”少年声音轻却坚定,“这桩婚事,逃不掉的。” 他垂下眼帘,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既然逃不开这宿命般的纠缠,不如坦然接受。 或许从初见那日起,他与霍延洲之间,就注定要以这样的方式纠缠至死方休…… * 五月的皇城,春意未消,满城红绸映着新绿,迎亲队伍如一条赤龙蜿蜒在街道上。 霍延洲一袭喜袍端坐马上,素日冷峻的眉眼也被这抹艳色染上几分柔和。 “殿下,韩府到了。” 花轿落地,韩文朔抱着红妆加身的“新娘”缓步而出。 百姓的欢呼声中,霍延洲亲手掀起轿帘,盖头下若隐若现的精致下颌,让他心头微动。 这一刻,他们终是名正言顺地绑在了一起。 放下轿帘时,一道灼人的视线刺来,霍延洲抬眼,正对上韩文朔含恨的目光。 知晓二人实为兄弟后,那些曾让他介怀的亲密,如今看来倒成了过眼云烟。 喜乐声中,花轿渐行渐远,韩文朔站在原地,面色冷沉,亲手将弟弟送入虎穴的痛楚,远比想象中更为蚀骨…… 喜宴散尽,韩文朔早已醉得不省人事,霍延洲送走宾客,踏入洞房时,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本该端坐床榻的“新娘”扯落了盖头,一袭嫁衣立在烛光中。 素净的面容未施粉黛,却比任何妆饰都要夺目,地上那方被丢弃的红盖头,像团刺目的血。 “丞儿。”霍延洲执起合卺酒,声音难得温和,“在韩家过得可好?” 回应他的是少年猛地后退的脚步,烛火摇曳间,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燃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霍延洲……”少年嗓音嘶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现在装模作样,不觉得可笑吗?”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那些阴暗过往,在韩家的温暖中重获新生。 可当霍延洲站在面前时,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记忆如毒蛇般撕咬着心脏。 他脑海中回响着暗卫陆齐对他道出的木屋那夜的真相,还有那些精心编织的骗局…… “合卺酒?”苏丞冷笑一声,挥手打翻酒盏,瓷片碎裂的脆响在喜房中格外刺耳,“我绝不会喝!” 第77章 霍延洲静静看着地上四溅的酒液,他早知少年恨他入骨,若非圣旨压着,宁可死也不会踏入这洞房。 可那又如何?即使用最卑劣的手段,他也要将人永远锁在身边。 烛火摇曳,映得少年嫁衣如火,霍延洲眸色渐深,既然温柔相待换不来真心,那便继续做那个强取豪夺的恶人罢。 “丞儿,我以为……你应该已经明白,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也终究是要回到我身边的……”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话语中的意思却让苏丞脊背生寒,他思绪凝滞,不自觉想到在韩家度过的每个无眠之夜…… 那如灼烫岩浆般的怨恨委屈时刻沸腾在他心口,让他辗转反侧,甚至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到男人面前,大声质问对方。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残酷的折磨他? “所以……”苏丞的声音发颤,眼底泛起血色,“木屋那晚的人,到底是不是你?送我去将军府……又是不是你和苏明琮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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