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烛火在霍延洲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投下深深阴影,长久的沉默像把钝刀,一寸寸凌迟着苏丞的心。 原来如此……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撕心裂肺的疑问,此刻都有了答案。 苏丞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破碎的颤音,“所以我只是……你们交易的筹码?” 他死死咬住下唇,却止不住浑身发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冰,刺得五脏六腑生疼。 婚房内红烛高照,却映不暖苏丞眼底的荒芜,他喉结滚动,挤出的声音嘶哑不堪,“……为什么?” 对于苏丞来说,那晚发生的一切是他坠入泥沼的开端,更是他不可碰触的禁忌! 在得知真相以前,他也恨霍延洲,但那种恨意中却掺杂着大半的委屈与不解,他就像个忽然失去了宠爱的孩子,焦虑且恐惧着。 他不明白,为何昔日待他如兄如父的人,会变得如此陌生? 甚至他也曾天真地以为,霍延洲只是一时糊涂,或许某天醒来,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然而直到此刻,这荒唐的幻想才被彻底击碎。 若真有一丝情分在,霍延洲又怎会忍心用那般卑劣的手段,将他的尊严碾作尘土? 又怎会以他的痛苦为酒,饮得那般酣畅淋漓? 苏丞的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嫁衣前襟,他声音哽咽得几不成句,“原来……都是假的……” 霍延洲眸色微暗,那些年真心实意的呵护,如今在少年眼中竟全成了虚情假意。 但重生之事无法言明,他只能沉声道:“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过往种种,我不会再犯。” 也许是将近半年的离别,终于让霍延洲看清了自己的感情。 他根本无法接受失去少年,甚至只要想到少年身边正陪伴着另一个男人,他就已经嫉妒得发狂。 “只要你安心留在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留在你身边?”苏丞忽然笑了,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凄艳的笑,“我最想要的,就是你永远消失!” 这句话如利刃刺入霍延洲心口,他呼吸一滞,竟尝到喉间隐隐的血腥味。 少年眼中滔天的恨意,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世人常说因果轮回,当初在将军府,他因前世执念将少年强囚身侧,肆意索取,从未顾及对方感受。 如今看清心意,这份反噬来得恰如其分,少年哀求时他不曾心软,反抗时他不曾停手,这苦果合该他自己咽下。 “你累了,歇息吧。”霍延洲转身欲走,却被少年急声唤住。 “陆齐……他怎么样了?”苏丞指尖揪紧嫁衣,声音发紧。 霍延洲眸光骤冷,“你问他作甚?” “他为我挡过刀……” “死了。”霍延洲打断他,看着少年瞬间惨白的脸色,“背主之人,岂能苟活?” 苏丞踉跄后退,扶住床柱才没跌倒,陆齐是因说出木屋真相而死的……又一条人命,压在他心头。 苏丞双唇颤抖,眼中最后一丝希冀摇摇欲坠,“你在骗我……对不对?” 霍延洲眸色深沉,他确实没有处死陆齐,那暗卫虽违抗命令,但终究救了少年一命。 可当他察觉到陆齐对少年的倾慕时,便决意斩断这份可能。 “不信?”霍延洲声音平静得残忍,“你去乱葬岗找找看,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捡到几片碎布。” 烛火摇曳中,苏丞缓缓抬头,那张泪痕未干的脸,此刻竟平静得可怕。 “我欠他一条命……”少年突然抓起烛台,拔掉红烛露出锋利的尖端,“我现在就还给他!” 既然霍延洲执意要将他囚在身边,那他便让这新婚之夜染上永远洗不去的血色! 就在烛台即将刺入脖颈的刹那,霍延洲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金属落地的脆响中,少年被掐住后颈,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紧绷的下颌。 苏丞唇边浮起一抹惨笑,气若游丝地吐出三个字,“我恨你……” 话音未落,他已然陷入黑暗。 * 刺骨的寒意让霍延洲猛然睁眼,入目是刺眼的猩红。 皑皑雪地上,自己的身躯正被绑在刑架上凌迟,刀刃翻飞间,血肉片片剥离,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随风飘来。 他下意识抬手,却见半透明的手掌穿过了行刑者的身体。 这诡异的景象令他瞬间清醒,自己竟以魂魄之姿,目睹着前世的死亡场景。 “这是……”霍延洲眉头紧锁,他方才分明还在洞房守着昏睡的苏丞,怎么会突然回到这噩梦般的时刻? 而眼前这一幕……正是他前世被太子构陷,受千刀万剐之刑的场景。 霍延洲的目光转向高台,那上面正是太子李怀鸿和他怀中搂着的少年。 从他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少年靠在太子怀中的侧脸。 也许是变成了魂魄的缘故,他如今的目力竟是极为敏锐,很快就察觉到了违和之处。 他微微眯起双眼,虽然乍一看去,那道单薄身影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甚至是衣着,都与他熟悉的少年极为相似。 可凝神细看,那少年举手投足间尽是谄媚之态,哪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骨? 霍延洲不由心头一震,这个少年……当真是苏丞吗? 他飘至近前,当看清太子怀中少年面容时,魂魄都为之一震,这竟是个与苏丞有七分相似的赝品! “殿下……”赝品甜腻的嗓音里带着讨好,“奴家好冷……” 太子捏起他下巴,眼中闪过玩味,“云儿这是怕了?本宫还当你喜欢看热闹呢。” “这地方实在骇人……”那被唤做云儿的赝品面色发白,身子微微发抖,“求殿下带奴家回宫吧。” “怎么?”太子眸色一沉,“在怪本宫?” 他抚过柳云儿与那人相似的眉眼,心中盘算着,待收拾了苏家,那真正的珍宝自会到手,至于眼前这替代品…… “说起来,”太子忽然轻笑,“云儿出身的秦楼楚馆,可比这儿腌臜多了。” 柳云儿瞬间面无人色,颤声道:“奴家知错……”他想跪又不敢挣脱,活像只被掐住命门的雀儿。 “罢了……”李怀鸿摆摆手,命人将柳云儿送回宫去,今日大仇得报,他心情甚好,懒得计较这些琐事。 霍延洲魂体微颤,看着太子车驾往苏府方向驶去,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苏府门前,苏明琮早已携长子恭候多时,这位素来矜贵的世家家主此刻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臣恭迎太子殿下。” 太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苏明琮曾是父皇心腹,曾暗中支持霍延洲与他作对。 但此刻……太子嘴角微扬,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苏家的覆灭。 他笑意不达眼底,“苏大人当年弱冠之年便执掌苏家,当真是少年英才。” 苏明琮垂眸,“先父病重,臣不得已而为之。” “平知颇有乃父之风啊。”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平知。 苏明琮心下了然,这是要他让位了,他不动声色地拱手,“犬子确已能独当一面,臣正欲将家主之位传于他。” 苏平知闻言,眼中闪过狂喜,他终于能接回被父亲放逐在外的母亲了! 太子满意颔首,忽而话锋一转,“说起来……许久未见丞儿了,他可在府中?” 听到太子亲昵地唤“丞儿”,苏明琮指节微紧,他何尝不知太子对自己幼子的龌龊心思?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犬子顽劣,正在闭门思过。” “少年人爱玩是天性,苏大人何必苛责?”太子轻笑,“本宫带了些小玩意,正好去瞧瞧他。” 待苏明琮退下,苏平知立刻跪地叩首,“多谢殿下成全!” “这是你应得的。”太子意味深长道,“毕竟那些密信……可是帮了本宫大忙。” 隐在一旁的霍延洲魂体震颤,原来前世背叛他的从来不是苏丞,而是这个谄媚逢迎的苏平知! 霍延洲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太子似有所感,他狐疑地环顾四周,却只看到空荡的走廊。 “殿下?”苏平知小心翼翼道,“前面就是苏丞的房间,他这些日子总闹着要去找霍延洲,父亲才将他锁起来……” “无妨。”太子摆摆手,“你先退下吧。” 太子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满眼希冀的苏丞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 霍延洲望着少年惊惶的模样,心如刀绞,他竟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人,把少年的痛苦当作复仇的果实。 “丞儿,本宫来看你了……”太子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红玉镯,强行为他戴上,“这颜色很衬你。” 玉镯扣上皓腕的刹那,太子眼底闪过欲色,他抚过少年颤抖的手腕,低笑道:“真美……” 太子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苏丞的下巴,少年如惊弓之鸟般颤抖的模样,反倒激起他更深的占有欲。 “丞儿在怕什么?”他俯身凑近,呼吸喷在少年耳畔,“那日本宫是急躁了些……待你入宫后,定会好好疼你的。” 莫大的恐惧摄住了苏丞的全部心神,他听不清李怀鸿说了什么,脑海中只剩逃离这一个念头,可死死抵住他后腰的桌沿却又让他动弹不得。 “平知告诉本宫,这些时日你一直闹着要出府去寻霍延洲,这才被你父亲关了禁闭?” 苏丞后腰紧贴桌沿,退无可退,当听到“霍延洲”三个字时,他猛地抬头,“殿下答应过不伤哥哥性命的!” “哥哥?”李怀鸿眸色一暗,手上力道加重,“本宫何时给过这等承诺?” 少年脸色煞白,唇瓣颤抖,“那晚您明明……” “那晚本宫只说会考虑。”太子轻笑,拇指碾过他的唇瓣,“一夜春宵就想换条人命?丞儿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霍延洲的魂魄剧烈震颤,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李怀鸿,看着对方凑近少年耳畔,那狎昵的姿态令他目眦欲裂。 “那夜烛光太暗……”太子指尖划过少年衣襟,“本宫都没能好好看清丞儿的全部。” 苏丞浑身发抖,那晚的记忆如黑色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淹没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几欲溺毙。 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他猛地推开太子,“请殿下自重!” 太子挑眉轻笑:“丞儿这是怕了?” 他缓步逼近角落里的少年,“本宫的侍卫就在外面,你父亲不会知道的。” 苏丞背抵墙壁,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太子眼中那志在必得的光芒,让他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逃。 “一定……要在这里吗?”少年嗓音发颤,眼中最后一丝希冀逐渐黯淡。 太子抚过他苍白的脸颊,低笑道:“怎么,丞儿还想选个花前月下的好地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