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逐舟并不能凭肉眼就看到这一切,他拿起热成像仪,季明赶忙在旁边提示:“已经结束了,队长。” “还没结束,”阮逐舟抿了抿唇,“池陆人呢?塔里的机关不具备识别能力,万一误伤了——” 空气中突然传来当的一声低沉的巨响,如敲响的钟楼。墙上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季明吓了一跳: “什么声音——啊!” 不止是他,连其他哨兵也都痛苦地捂住头,有的甚至腿一软蹲在地上起不来身。 阮逐舟放下热成像仪。他意识到刚刚的声音并非自然环境发出的,换句话说,只有他们这些在场的向导哨兵才能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振响。 是精神海的震荡。 有哨兵的精神海因为超负荷陷入狂暴了,还是一个精神力极其强悍的哨兵! 阮逐舟顾不得其他被同类影响到动弹不得的哨兵,转身飞速跑下高墙,下头把手大门的哨兵也被巨大的精神海震得东倒西歪,阮逐舟将人推开,一把拉开门闸:“走开!” 他推开大门,不顾满地被鲜血泥泞的荒地,向着精神场域大幅波动的中心源奔去。 精神海的暴动如十级海啸,同类哨兵之间最容易受到影响,塔内剩下的人几乎已经处于瘫痪的状态,阮逐舟作为传递精神疏导的一方,受到的反噬更小,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忍着晕车似的天旋地转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跨过无数横陈的丧尸,直到夜色深处一个孤立的身影闯入眼帘。 阮逐舟深吸口气:“池陆!” 池陆转过身。 哨兵的眸子比漫漫长夜还黑,对方的视线循声定格在阮逐舟艰难喘息着的脸上,青年目光微微放空,他抬手在腰间按下什么东西,咔哒一声,绳索的钩子应声落地。 他紧接着松开另一只手,一把手枪无声地掉在草地上。 浑身浴血的青年向着阮逐舟的方向迈了一步。 以池陆为圆心,四周的空气都深海洋流般流动起来,阮逐舟不断告诫自己这就是精神场域的变化导致人对外界产生的感知错乱,可整个人还是不禁一晃,眼睁睁看着那高压的中心源向自己走来。 阮逐舟闭了闭眼:“池陆,冷静点,是我……” 池陆忽然身形暴起,利箭般向阮逐舟扑来,单手一把扼住阮逐舟的喉咙! 阮逐舟被扑得“唔”的一声,向后倒退几步,池陆另一只手抓住阮逐舟的腰侧,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原本空洞的双目中凝起猩红色,鼻息愈发沉重,整个人如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浑身散发着阴鸷暴躁的气息。 阮逐舟艰难喘息着,抓住掐着自己脖颈的手:“放手!” 他与池陆的距离连两公分都不到,然而他们正站在丧尸堆砌的尸山血海中央,只要池陆一松手,阮逐舟就会因为失去重心跌倒在地。若是他触碰到了那些高污染性的丧尸血液,一切就全完了。 更可怕的是,池陆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哨兵嗜血恋战的基因促使青年歪过头,在阮逐舟颈侧轻轻嗅了嗅。 阮逐舟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尖锐的犬齿,池陆随时都可以一口咬在他的侧颈,就像猎豹咬断羚羊的喉咙那样毫不费力,他颈部的皮肤在对方粗重躁动的气息之下登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精神海拍起怒涛,每一次汹涌涤荡都昭示着池陆处在不稳定的边缘,阮逐舟不敢挣扎,只好试着动了动,却被对方抓得更近,接着他听见脚边传来一声压低的野兽低吼。 阮逐舟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是池陆的精神体。他费力睁开一丝眼帘,看见那平日翻着肚皮任自己搓圆捏扁的白狼和初见时那般目露凶光,呲着牙站在自己脚边。 彻底失控了。 有那么一秒钟,阮逐舟几乎为自己的处境而绝望了。精神力的桎梏与池陆铁钳般的大手让阮逐舟呼吸不畅,他调整呼吸,从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看着我,砚泽!” 池陆鼻梁皱了皱,眉头压抑地抽动两下。 缺氧让阮逐舟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另一只手哆嗦着抚上池陆的侧颊,确认对方没有被激怒的意思,才缓缓向上,微凉的指尖触及池陆被汗湿的鬓发。 “你的精神海,负荷,太大,”阮逐舟断断续续道,“刚刚的激光阵,和丧尸,刺激你的五感,所以才会,超载……” 池陆无言地看着他,目光一错不错。 最后的氧气耗尽之前,阮逐舟放手一搏,将手覆住池陆的太阳穴。 “别怕,”他声音越来越轻,“我们,再试一次……” 一滴孱弱的水珠啵地轻轻坠入海面,霎时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波纹所过之处,动荡的浪涛却以排山倒海之势平息。 池陆身子一颤,肌肉紧绷的脊背明显松弛下来,握着阮逐舟喉咙的大手逐渐脱力。 他目光还有些发懵,不自觉地垂下头,鼻尖触及阮逐舟汗涔涔的颈侧。后者触电般一抖,闷哼着倒在池陆怀中,精神海里随即柔柔地绽开一片波澜。 池陆目眦欲裂的神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终于,他猛地喘了口气,直勾勾的双眼深处恢复了些清明: “嘶,痛……等等、阮队长?” 他茫然地拥紧了怀中的向导,抬头望去。 高墙上东倒西歪地栽了一大片人,而他的精神体正吐着舌头斯哈斯哈地喘个不停,一边喘气一边不忘焦急地用头拱着某个彻底瘫软下来的青年的小腿。 池陆这才稍微理清一些思绪,低头:“主人?阮逐舟!” 阮逐舟惨白着脸,浑身细密地颤抖,池陆也不废话,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刚刚是你压制了我失控的精神海?” 他动作利落,幅度却不小,阮逐舟被颠了一下,吃力地呛咳:“其他人都快被你的精神海炸晕了……你说还能有谁?” 精神体在前头一路小跑,为二人带路。池陆意识到动作过大,小心地将人抱紧:“你不是为我戴了臂环吗,怎么不制止我。” “那样只会刺激你做出更加不可理喻的事……”阮逐舟有气无力地动动嘴唇。 “刚刚我的失控很严重吗?”池陆沙哑地追问,“我感觉自己好像缺失了这几分钟的记忆……上一秒我还在击杀这些丧尸,激光阵擦着我的脸将这些怪物射穿,一片眼花缭乱,脑子里有无数声音在啸叫,然后……” 他顿了顿:“刚刚我的失控能影响到塔内的所有哨兵,肯定也不免影响到你。可你的精神力……” 阮逐舟阖眼:“我可是你的主人,池陆。别把人看扁了。” 池陆喉结滚了滚:“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关心你,就像你……像主人关心我那样。” “自作多情,我什么时候关心过你?”阮逐舟有气无力地问。 记忆闪回到不久前高墙之上,丧尸群来犯时,那双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告诉他太危险的那双眼睛。池陆想起那双眼睛里的光,被那样一双幽冷深黑的眸子注视,会让你以为这世界上只剩下你与他两个人,他专注地望着你时,你便是他的全世界。 被那双眼眸注视时感受到的关切,是自己的错觉吗。 难道只是错觉吗? 池陆不甘心地舔舔嘴唇:“主人。” 阮逐舟侧过头,鼻尖蹭过哨兵的胸膛,微长的黑发凌乱地散着,略略遮住苍白的眼睑。 “别问了。”他轻声道,“带我回家,池陆。我头痛,真的……好痛。” 池陆愣了一下,抿紧嘴唇。 “好。”他说。 于是池陆抱紧了怀中逐渐昏沉的清瘦向导,背对着血染的荒原,跨过一具又一具丧尸的遗骸,向高墙下的大门走去。 第74章 哨向17 耗尽全部的精神力后,阮逐舟整整昏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大亮。阮逐舟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正躺在那自己那张单人床上,身下的床垫发出嘎吱嘎吱的弹簧摩擦声。 “你醒了,队长。” 阮逐舟转过头,看见季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又挪动视线,发现池陆正靠在窗口,抱着胳膊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阮逐舟清清嗓子:“情况怎么样?” 季明关切地看着他:“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昨天……” 他没有转头,眼神向侧后池陆站的方位瞟了瞟。 “大家恢复得都不错,没有再出现失控暴走的情况。这*几天队长你安心休息就好,等身体好些了再考虑精神疏导的事,兄弟们都还能挺一挺,不着急的。” 这话说得十分善解人意,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阮逐舟倒没接茬,看向站得离自己远远的池陆:“你在这守了一宿?” 池陆身子动了动,抬起头,乱糟糟的黑发下露出一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嘴唇也有些皲裂。 他刚要说话,床边的季明率先道:“没事的队长,一晚上而已,保证您的健康状况比什么都重要。其他兄弟也很担心您。” 阮逐舟没说话,重新看向季明那张脸色红润的脸。 他笑了笑:“我不需要人陪着了。你出去吧,我再休息一会儿就去研究室。” 季明不赞同地皱眉,也不知道是为了阮逐舟的哪一句话:“队……” “这是命令。”阮逐舟回正了头,望着天花板。 季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了,池陆从靠着的窗口一挺腰起身,也向门口走去。 阮逐舟叫住他:“慢着。” 池陆停下脚步。阮逐舟撑着身子坐起来,池陆稍微侧过身,看看阮逐舟起身时撑着床板时还隐约有些打颤的手臂,垂下眼帘。 一夜昏沉不知事,阮逐舟的精力消耗极大,本就苍白俊俏的脸更加没有血色似的透明:“你和它都还好吗。” 池陆眯了眯眼睛:“还好。” “那它怎么不在你身边。” “因为自诩为它主人的您把它关起来了,关在一个和我同等待遇的单人间,而我还无法做到让精神体收放自如。” 池陆语气里升起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味,“主人,看来昨夜您恢复得的确蛮不错,已经有精力同时关心自己的两个手下了。” 阮逐舟发出一声轻轻的冷笑:“我关心谁,轮不到你来操心。” 池陆勾了勾唇:“也是。我自作多情嘛。” 阮逐舟看了他一会儿,眼里的光沉淀下来。 “我知道你无非觉得我在讽刺挖苦你。”阮逐舟说,“在这里活下去已经足够耗尽全力了,我没那个闲情雅致和你打嘴仗。我只是衷心告诫你,自作多情在末世是最大的浪费,你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活下来,如果你没能做好失去任何人的准备,即便再能打,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