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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先有邪修复活又自爆,再有人宣传要覆灭芥子阁,这可真是……一个异常精彩纷呈的夜晚。” 感慨的声音落到公冶慈的耳中,也让他忍不住点头表示认同——这一夜发生的一切,说起来,其实也能称一句重生以来,最为难忘的夜晚。 伴随着水花飞溅,灵光缭乱,一缕金光混杂在其中,飞落公冶慈手中酒杯内,被他面不改色饮下。 分神归位的感觉不错,让公冶慈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然后混在一片垂头丧气回去岸上的人影中,施法驱动小舟,朝着岸边靠去,岸上,他那几个弟子也在找寻他的身影,看到他踏上岸时,顿时眼前一亮,互相招呼着朝他跑了过来。 ——果然都还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孩子,方才发生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将这几个人吓得胆破,却也下意识想找能庇护自己的人——在这个到处都是陌生人的地方,无疑师尊是他们的定神丸。 在看到师尊的那一刻,他们便都齐齐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欢快的朝着师尊奔跑过去——心中些微的惶恐在见到师尊的时候就一挥而散,只剩下兴奋与激动的情绪,几乎是一句接着一句的讨论起来方才接连发生的事情。 不过,其他人,大概就没有他们师徒这样的好心情了。 在风悬骨离开之后,众人讨论的重点,又落在疑似公冶慈夺舍复生,却又选择自爆而亡的少年人身上。 特别是那些被波及到的人,或在湖中,或在岸边,此起彼伏的忿忿道: “什么啊,夺舍重生一遭,就是为了当着众人的面再上演一场自爆的戏码吗!” “呵——也许是自觉逃不掉,又不想被捉,所以无奈自爆,他那样放荡不羁的人,想也不可能沦为阶下囚。” “但就这么轻易的自爆死了……他蛰伏多年,选择夺舍复生的意义何在?” “总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啊——噫,不能再细想下去了,有些可怕。”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灭掉了他想要夺舍重生的念头了吧,或许——我们应该为此庆贺?” 这样说也不是不行,只是周围人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想为此欢喜庆贺,于是提出这条建议的人也只能讪讪而笑,不再言语。 众人怀着各种情绪言谈今夜所发生事情时,龙渊与玉绝尘也走到了湖边,面色不虞的看向波纹晃动的湖水。 今日场景,与昔年状况,何其相似! 龙渊看着眼前一片自爆后的狼藉状况,不受控制的,想起来当年公冶慈自爆时的场景。 那场最终的围攻之战,他是和父亲一道前去的,甚至站在众人最前面,直面了公冶慈自爆前的神色。 那时候——公冶慈并无丝毫走投无路的惊慌,反倒仍是那样使人望之生恨的从容。 然后他就从容的自爆赴死。 因自爆而引发山脉完全崩毁,山石铺天盖地压下,灵气完全失衡,龙渊本也要死在其中,却被父亲护着送了出去。 真是……让人不愿意再回想的过往。 龙渊垂眸按了按眉心,有悲痛从心而生,使他头痛欲绝。 玉绝尘却并没参与到当年对公冶慈围攻之中,她只是奉师命,在公冶慈的逃亡必经之途,做了一道拦路的关卡,然后便对此事不管不问了。 最终的围攻之战时,她在玄女山上闭关。 而等她闭关出来,得到的就是公冶慈在飞仙峰上自爆而亡,师尊与诸位前辈,全都命丧其中。 这是让她倍感意外的结果,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但她前去飞仙峰查看残局时,所看到的,却是看不见尽头的湖泊。 亘古不变的山石都在一战之后被湖泊取而代之,何况人乎。 但——为何总觉得有什么地步不对劲呢。 玉绝尘平生最不屑事后后悔,然而这二十年,她却时时心痛,后悔为什么自己不跟着前去飞仙山呢。 乃至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 今夜发生的一切,似乎弥补了这种遗憾,却更让玉绝尘倍感违和,总觉得—— 她的目光落在龙渊身上,看了一会儿他扶额的姿态,忽然神色一凛,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又按了按自己的心脉,然后若有所思道: “心痛的话,不该是捂着心脉么,为什么要捂着额头,好像是你的脑子出问题了。” 龙渊:…… 龙渊放下按着眉心的手指——很显然这句话是对他讲的。 他苦笑一声,无奈的说: “绝尘,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嘲讽我了吧。” 心中又忍不住叹息,唉,他们好歹也是拜堂成亲的夫妻,却全没有任何夫妻情谊可言,对不知内情的人而言,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两个会是夫妻。 龙渊还有那么一些温存心情,玉绝尘却是全然没和他培养感情的想法,这许多年来,他们两个分居两地,连见面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不过,在有外人注目的时候,他们还是默契又敷衍的扮演起来夫妻一对。 玉绝尘抬眼看着他,目光中竟然也有些无奈的——嫌弃。 她叹息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嘲讽你,我是认真的问你这个问题。” 龙渊:……听起来更像是嘲讽了好么。 他正想开口回答,忽然间灵光一现,让他动作一滞,明白过来玉绝尘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龙渊又按了按自己的心脉,悲痛仍在,却并不至于痛彻心扉——那其实也是龙渊常常扪心自问的一个问题,为何公冶慈“杀”了自己的父亲,自己却只感觉悲痛,对公冶慈的“杀父之仇”,反而并没多少仇恨留存呢。 甚至那是当着他的面发生的。 龙渊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什么冷血冷情的不肖子孙,竟然对亲父之死都无动于衷,但每当他想要追忆过往这段回忆时,都感觉头疼欲裂——当日山石乱滚,他几乎浑身上下都被乱石砸过一边,疼痛不已,但没道理唯有头疼绵延至今。 或许是当时的状况实在是太过惨烈,才让他本能的不想再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龙渊道: “只是不想,也不忍回想起当年的场景。” 玉绝尘看了他一眼,目光神色表示她很不相信这个回答,但一时之间,也没更好的解释。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玉绝尘的目光从周围人群中飞速掠过,不少人都被飞溅出来的湖水淋的浑身湿透,距离最近的人,也因来不及回防,而被波及受伤,甚至鲜血淋漓,颇为严重——但没有一个人当场死亡。 甚至连危及生命的重伤,都寥寥无几。 那么,问题就来了—— 玉绝尘注目着眼前逐渐恢复平静的湖水,缓缓道: “当年,同样是公冶慈自爆——假设这位婉清神女是公冶慈夺舍重生,为何当年那么多大能前辈,都无法躲过被殃及的灾祸死在其中,今天这么多修为浅薄的小辈,却在这场自爆中,至多重伤,无一死亡呢。”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但想要解释,其实也并不艰难。 “夺舍的将死躯壳,又是这么多年消耗下来,修为能够有原先的十分之一残留,都要夸一句天赋异禀了,就算是天下第一邪修,也不例外——倒不如说,夺舍之后自爆还能有这样的动荡,他果然是个可怕的人物。” 身侧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代为解答了这个问题。 玉绝尘蹙眉看去,插话进来的人长相清俊,神色轻松,甚至颇有一种仿佛明白一切的轻松得意,穿着一身水蓝衣袍,头带玉钗,浑身穿戴低调中透着华美,手中握着一只羽毛扇——是她最讨厌的故作姿态的家伙。 甚至可能就是她最讨厌的出身——玉绝尘最厌烦两种人,一种是和公冶慈一样不说人话的谜语人,一种便是显圣学宫那些话说太多但全都没用废话的弟子。 然后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就做出了使人毫无交谈欲望的自我介绍: “在下显圣学宫任萍流,见过玉掌门,龙庄主,好久不见了。” 玉绝尘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便毫不犹豫的收回目光,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龙渊倒是好脾气的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只是神色中带有明显的无奈——他对任萍流的身份心知肚明——明面上是显圣学宫的弟子,实际上却是芥子阁主掌情报的重要人员。 龙渊一向不是什么注意细节的人,当下也很坦荡荡的就将任萍流的真实身份挑了出来: “风悬骨可还没走远呢,你就敢现身,你们如果打起来,请去昆吾山庄外面打,昆吾山庄今夜的损失已经够多了。” 任萍流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哈哈笑道: “哎呀,我只是一个爱好八卦闲话的无名之辈而已,风小道友为什么要和我打架呢,庄主多虑了。” 这两句话间,玉绝尘已然明白任萍流的另外一重身份,于是脸色更冰——怎么不算是将她最厌恶的两个存在结合在一起呢。 龙渊却是好笑的看向任萍流,又朝他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 “既是如此,不知能否请你分享一下有关那位崔副阁主的八卦——听说他前些日子急匆匆跑去了大荒,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一向镇定自若的他,如此失态啊。” 第77章 两个公冶慈明天就启程离开 “那是另外的价钱。” 任萍流举起羽毛扇遮挡笑起来的口鼻,只露出一双笑容流于表面的眼睛,看向昆吾山庄庄主: “副阁主大人的踪迹是天级机密,要至少百万灵石才能换——虽然本身并不值这个价钱,不过谁让人家是副阁主,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呢,还是要表现一下忠诚的,如果副阁主知道阁中弟子竟然敢轻易就向旁人卖他的消息,一个不开心就能直接让我滚了,这才是得不偿失的代价。” 这么说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忠诚的地方啊。 龙渊啧了一声,站直了身躯,很是失望的说: “你们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交易之事,凭我们之间的情谊,难道还不能让你免费送一个情报,你来找我谈各种法器的价钱,我可是都很痛快给你低价的。” “谈情谊多伤银钱。” 任萍流哼笑一声,又长长叹出一口气,似乎是抱怨一样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们英明神武的阁主大人不如庄主大人仁慈友善,一定要求所有弟子都必须时刻牢记交易是本阁生存的根本,就算是坐屋子里整理文书的弟子,都要时不时被抽出来考验一番是不是忘本呢,和什么人有私交阁中都不会过问,甚至花费阁中财物去谈情所爱也无所谓,只要能找出合适的理由提交上去就行,但如果为了情啊欲啊这些东西忘记本阁生存的本质,就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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