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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也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去,周祈安便道:“一笛,你拿上食盒到满园春打包几道菜回来,点一盘鱼脍,其他你看着点。云贺,你到附近转一圈,兜兜风去。” 萧云贺道:“我还是陪弟弟一块儿去拿饭吧。” 周祈安带公孙大人进了堂屋,给公孙大人倒茶,滚烫的茶水在瓷杯里激起袅袅白雾。 公孙大人接过来,捧在手上道:“二公子,咱们可是在青州时就认识了。” 周祈安点了点头。 他还记得公孙大人帮他理顺了那二十三家“卫家米铺”的账,还上了道折子,把大哥和他都大夸特夸了一顿。 公孙昌便开口道:“我是想着,二公子在皇上跟前能说得上话,看看能不能开个金口,把我调到礼部去?”公孙昌愁容满面地道,“如今年号都叫‘武统’了,我们言官不说前程,哪还有活路可言啊?老夫年事已高,其实也想退了,只是此时辞官又有不臣之嫌,日后恐遭清算。我想着,过阵子皇上要登基祭天,还要封赏内外大臣,礼部可有得忙了。不如把我调过去,干点实事也好。” 这小老头,心思还挺重。 周祈安喝了一口茶,说道:“公孙大人都有此顾虑,叫皇上情何以堪啊?当初第一份‘劝进表’就是公孙大人递上去的,那日大朝会上的表现,又堪称状元。”他看向公孙昌,调侃道,“这三元,公孙大人已经连中二元,是优等生啊,又怎会担心这些呢?” 公孙昌叹了一口气道:“当御史,要针砭时弊、果敢直言,只是我这个人,看一个人,总是能看到他身上的优点,有缺点我也觉得情有可原,毕竟人无完人。结党那一套,我也玩不会,庸庸碌碌了一辈子,也没升上去……”他看向周祈安,推了推他胳膊道,“二公子,这事要是不难开口,你便应了吧!” 跟撒娇似的。 “好。”周祈安应道,“我找个机会说说,但可不保证结果。” “多谢了。” “不过……”周祈安又问,“公孙大人对大周,就没有点感情吗?” 跪得也太快了。 他看公孙大人在这件事上,一点文人的纠结与内耗都没有。 公孙昌说道:“这半壁江山,破烂天下,谁当皇帝不一样。”说着,赶忙捂住了嘴。 真是上了年纪,嘴巴也没把门了,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周祈安拍了拍公孙大人肩膀道:“公孙大人通透啊!” 话刚说完,张一笛、萧云贺便提着食盒回来了,周祈安便道:“公孙大人吃了再走吧。” “这哪里好意思。”说着,他好奇地看着张一笛一道道端出来的菜色。 “添副碗筷的事儿。”周祈安说着,帮公孙大人拉了把椅子,扶公孙大人走过去坐下,问道,“南衙菜色还是老样子吧?” “那倒是。” 四人围坐一桌,张一笛说道:“刚刚在满园春点菜,刚好碰到卫老爷。卫老爷说,往后二公子想吃什么,提前一天或当天上午派个人到满园春知会一声,他们到点了就送来。今天这顿饭,卫老爷也没收银子。” “这怎么好意思呢。”周祈安说道,“点菜就不必了,怪麻烦的,到点了随便送点什么来,送个三四人份,够我们三个吃,偶尔来了客人,也能多添一副筷子就行了。” 张一笛“哦”了声。 吃了饭,周祈安便同公孙大人进了皇城。 公孙大人回了南衙,周祈安则进了大内,径直向政事堂走去。 殿内烧着炭盆,静得落针可闻。 皇上不在,倒是张叙安在一旁案几前看着大臣们呈上来的奏折。 周祈安便道:“皇上呢?” “皇上刚用过膳,在里面休息。”张叙安说着,起身走上前来道,“二公子找皇上有事?” “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周祈安在门口圈椅上坐下了,看着张叙安道,“叙安兄可以啊!皇上如今连奏折都交给叙安兄批了?” 张叙安走过来,在周祈安上首处坐下了,说道:“哪能啊,我只是先替皇上看一眼。有些奏折废话太多,皇上叫我先留中,简要地记一笔再说给皇上听。有些单纯只是问安、称颂的,这种皇上倒是叫我直接批了,他也懒得听。” 张叙安喝了口茶,自嘲地道:“放在前朝,这都是太监们才做的事儿。” 皇上又疑心重,他留中或批复过的奏折,皇上有了空都要一一重新看上一遍。 “这可不是一般太监能染指的事儿。”周祈安顿了顿,又提起公孙大人想调到礼部的事,说道,“公孙大人什么性子,叙安兄也看到了,御史台的确不适合他,最近礼部又忙,多调个人手过去帮帮忙倒是好的。” “小事。”张叙安道,“等皇上醒了,我说给他听。” “有劳了。” 这件事很快便办了下来,等三日后周祈安去上早朝时,公孙大人便已是礼部侍郎。 不仅换了个部门,还官升一品。 这些天早朝上商议的都是皇上登基祭天、内外大臣册封以及前朝宫眷的安抚与赡养事宜。 后者很快便敲定了下来。 前朝太后出宫回母家洛阳,宫份不减;长乐郡主出宫,赐公主府,食邑千户;还剩一位半聋半瞎的太祖皇太后,年事已高,又无处可去,继续留在宫中清养。 反正他们的皇上,后宫统共也没几人,册封了王氏为后,王氏却带着孙女住在国公府,不肯搬进宫里,还有一位尚未及冠的皇子也没搬进来,整个大内空空荡荡。 皇上受不了,但凡不太忙,晚上也要回国公府住。没有小孙女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吵,他实在睡不着。 今日早朝,商议的则是封赏事宜。 皇上心中已有了章程,也与张叙安和几个当事人商议过了。 早朝上,张叙安便替皇上发言道:“周权、周祈安、李闯、怀信、唐卓此次立下赫赫之功,周权、周祈安封亲王,李闯、怀信、唐卓封侯。” 听到这儿,朝堂上并无异议。 这些人有从龙之功,皇上即位,封赏自己的功臣倒也无可厚非。 张叙安继续说道:“追封长女祖文茵为公主。” “这……”说着,礼部侍郎公孙昌看了看左右,见大家只垂着首,肃穆站立,并不准备开口,他便手执笏牌出列道,“皇上,臣有异议!” “有何异议?”祖世德不知他要说什么,面露愠色道,“你讲。” 公孙昌趋步走到大殿中央道:“亲王便是皇上的儿子,义子也是子,周大将军与周少卿册封亲王,合情合理。只是世人皆知,周大将军与祖大小姐是结发夫妻,若是又追封祖大小姐为公主……” 祖世德问:“有何不妥?” 公孙昌苦口婆心地解释道:“若是追封祖大小姐为公主,周大将军便是驸马,是皇上的女婿。若是册封周大将军为亲王,祖大小姐便是王妃。有史以来,可从未有过又是亲王、又是驸马,又是公主、又是王妃的先例啊!这,这是……” 祖世德问道:“这是什么?” 祖世德气场强大,一声反问便吓得公孙昌五脏六腑都在颤。 他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却是鼓足勇气,大声说道:“这是乱///伦!若果真如此册封,定会叫后世耻笑!” “什么乱///伦?”祖世德恼羞成怒道,“大殿之上,口无遮拦,给我拖出去!” 民间干儿子娶亲女儿的情况比比皆是,怎么到他这儿就是乱///伦了? 这帮百无一用的书生,就会文绉绉地骂人! 殿外两名侍卫走了进来,一人一边地将公孙大人叉了出去。 公孙大人一边被拖出大殿,一边仍不死心地道:“当务之急,是要皇上尽快确认,周大将军究竟是皇上的儿子,还是皇上的女婿!若是儿子,周大将军便是亲王,祖小姐便是王妃,若是女婿,周大将军便是驸马,祖小姐便是公主,绝不可胡乱册封啊!” 周祈安:“……” 这公孙大人,说好的不擅针砭时弊,只懂中庸迂回之道,怎的刚调到礼部,这当言官的职业病便冒出来了。 “还有!”公孙大人继续说道,“臣听内宦说,皇上时常出宫回国公府!如今既已即位,皇上的私事便也是国事,皇上万不可再随意出宫,一来,于礼法不合,二来,宫外巡防到底不比宫中,随意进出,也会有遇刺的风险啊,皇上!” 听了这话,祖世德气得从龙椅上弹了起来,说道:“你少咒我两句,我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紧跟着,文官便“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说道:“公孙大人言之有理,皇上应尽快确认,周大将军究竟是皇上的儿子,还是皇上的女婿啊。” 不坐上这个位置,又怎会知道在这世上,连皇上都做不了自己的主? 祖世德没犹豫太久,说了句:“周权是我儿子!”
第127章 “封周权为亲王, 追封文茵为王妃,可以。但我那小孙女周惠栀,我要封她为公主。” 祖世德站在鎏金台阶上, 颇有一番要与文官大战八百回合的架势。 “她爷爷是镇国公,她爹是镇国大将军, 我要封她为大盛国的镇国公主!”说着, 祖世德抬手示意殿外两名侍卫停下, 问道,“公孙大人可有异议?” 两名侍卫松了手,公孙昌抬手拍了拍被两名侍卫捏皱了的袖子, 又将长袍往下拽了拽, 看了侍卫一眼, 这才走进了大殿,说道:“回皇上,王爷的女儿应封郡主, 皇上的女儿才是公主。” 祖世德料到公孙昌会这样说, 回道:“公主的女儿也不应封郡主,但前朝大长公主的女儿不也破格封了郡主?既然如此, 郡主又为何不能破格封公主?” 公孙昌无言以对, 这件事便如此定了下来。 下了朝,周祈安独自往外走, 张叙安跟了上来, 说了句:“恭喜二公子。” 周祈安道:“承蒙老爷子厚爱啊!” 但王侯将相,也不过是在皇上底下讨命罢了。 皇帝亲生、亲封的太子, 不得善终的都一箩筐, 更何况是义子封的亲王了。 日后在朝中,他更是要谨言慎行, 如履薄冰。 不过这话,他不能跟张叙安说。 张叙安道:“不过今日早朝上,皇上还是太听劝了。不杀几个文官立威,日后皇上想做点什么,都要被这帮文官绊住了脚。” 张叙安在朝中没什么朋友,文的、武的,都拿异样的眼神看他,也就和周祈安,些许能说上两句话。 周祈安道:“叙安兄,文官愿意叨叨,你就让他叨叨。皇上真想干点什么,又有谁真敢阻拦不成?” 张叙安道:“倒也是。” /// 大理寺的前朝旧案仍在继续办理。 城中每天都在抄家,菜市口每日都在问斩,有时碰上大案,更是以族为单位的杀头和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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