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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久了,之前的不信任感一扫而光,不过大家对周祈安仍有些敬而远之。 外面的人都说,周少卿是帝王爪牙,办这些案也是为了铲除异己。但他们知道实情并非如此,至少并非只是如此。他们查办的那些人,的确该死。 但他们没什么天大的事,一般也不会主动来找周少卿。大部分时候,大家还是习惯向张寺正反映情况,张寺正自己做不了主的,也自会向周少卿转达。 这些心思周祈安也了解。 只是最近,大家却又一个两个地主动找他汇报工作,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找他,周祈安感到有些奇怪。 谈完了,周祈安说了句:“饭也摆上了,万山兄留下一块儿吃吧。” 宋万山不好意思地辞让了一番道:“不用了,我媳妇儿给我带饭了。” 周祈安道:“带过来一块儿吃,让我们也尝尝嫂子的手艺。” 宋万山这才恭敬不如从命,把老婆准备的食盒带了过来,四个人坐下一块儿吃。 最近衙门里都传周少卿这屋子里的伙食好,说萧云贺这小子有福。 那天蛐蛐周少卿当场被人撞见,没被人穿小鞋不说,还得周少卿重用,搬进来与周少卿同吃同用,每日中饭吃的都是满园春的饭菜。 不说平康坊首善满园春了,哪怕是平康坊寻常酒楼,他们不揣上两三个月的俸禄,都不敢往那儿走一遭。 大家还说,挑中饭饭点来找周少卿谈事,谈完了,周少卿会留人用饭。 宋万山半信半疑,太小的事也不敢来叨扰周少卿,这些天好不容易酝酿出几个话题,今日来找周少卿谈,没想到还真给蹭上了! 宋万山端着碗吃得很香。 吃了饭,萧云贺便带人出去了。 萧云贺在孙府转了一圈,角角落落也不放过,发现几处地砖松动,或是地皮较周围有些松软的地方,便叫人往下挖。 如此挖了四五天,竟在这小小一座二进院子里挖出了四处地井,共挖了八千两银子出来,叫人抬回了衙门。 供词一共供出一万二千多两银子,不过孙必先这些年肯定也有花销。 八千两,也够交差了吧? 周祈安看了一眼,却说道:“再挖一挖,兴许还有呢?”说着,拍了拍萧云贺肩膀,“新朝伊始,国库空虚,正是要用银子的时候,再挖一挖,实在不行就算了。中午加菜,快去吧。” 萧云贺便又跑了一趟! 能挖的地方都挖过了,入了仲春,一到中午日头也开始毒了起来,弟兄们也没了一开始时的劲头。 有人抱着铲子坐在一旁歇脚,有人跳进地井里纳凉,只剩一个新来的还在地井里挖着,不过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磨洋工。 萧云贺说道:“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但这是周大人的命令,大家再坚持一下!” 听了这话,大家稀稀拉拉地起了身,拿着铲子佯装挖了起来。 萧云贺没办法,喊来两个小弟,递给他们一包银子,叫他们去买些酱肉、烧鸭和酒来,犒劳犒劳大家。 大家听了这话,下铲的力度才又实了一些。 真是世风日下啊! 难怪之前周大人会说,他是贴钱来当差的,贴的还是他大哥的俸禄了。 而在这时,新来的衙役忽然在地井里说了句:“哥哥们,这儿有好大一块石头。” 萧云贺听了,直接就往地井里跳,见地井内壁又被小衙役挖宽了一些,内壁上露出一小片平整的石头。 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他,这可能是道石门。 “接着挖!”萧云贺说道。 大家轮番接力,才让那道石门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向后一推,那里面又是个金屋银屋。 /// 孙必先家里一共挖出了两万零一百二十两银子,三百两金子。 这些钱都充入了国库,周祈安带人到左藏库交接了一番,便到政事堂给皇上交差。 皇上仍不坐主位,与人谈事依旧坐在右侧上首位置,说道:“办得不错,那零头你支回去,犒赏犒赏这次在孙家掘地三尺的衙役。” “一百二十两太多了,皇上,给个二十两,分给大家吃杯酒就成了。”周祈安坐在皇上下方,真诚地说道,“不过大伙儿的确辛苦,快入夏了,天气也热,在孙府挖了七天七夜。如果没接着往下挖,后面那一万多两银子还真挖不出来,不知道要便宜了谁。” “差办得好就要赏,这次不赏,往后谁还给你卖力?”皇上温言道,“年前,你们大理寺办了那么多案子,你哥跟我说,你都是拿参汤吊命,在替我查案。你我已经赏过了,这一百二十两银子你支回去,也赏赏底下人。不撒把米,怎么安抚人心?” “吊命谈不上,不过是喝了参汤,精神好一些。”周祈安笑道,“皇上说得是,那这一百二十两我便支回去,也代大家谢过皇上了。” /// 贪官污吏一个个地查,冤假错案一件件重审,国库因此得到充盈,查抄出来的耕地,也都在春耕之前分给了各地流民。 这件事祖世德盯得很紧,在朝堂上说道:“赵家、尹家什么下场,大家也都看到了,谁想当下一个什么什么家,那就试试。” “耕地分给流民的章程,已经下发给各州州府,我要派人一个州一个州地查,徇私枉法、中饱私囊的,整个州府的官,我都请到京城天牢来住!” 百官齐呼:“皇上圣明!” 下了早朝,周祈安正往外走,公孙大人便跟了过来,闲谈道:“燕王爷啊,皇上总说什么什么事,他要派人到地方去查,到底查了没有?我看御史台也没人动。” “我哪儿知道呢。”周祈安说道,“御史没动,但皇上派了什么人乔装打扮,在民间暗中探访也不一定。” 他们的皇上是农民出身,除了打仗,最关心的便是百姓吃饭的事。 皇上又一路从农民升级打怪到了九五之尊的天子,什么阶层、什么套路没见识过,底下人玩什么心眼,他心里门儿清,可没那么好糊弄。 武统元年,大盛国风调雨顺。 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国库有钱了,官吏打掉一批,今年春闱又选上来一批。内政捋清楚了,下一步就该要打仗了。”卫吉倒了两杯茶,说道,“颍州、檀州原是大周的税收大州,全国风调雨顺、无灾无荒也就这一两年。这两州再不归顺,来年若是来一场灾荒,国库恐怕顶不住。” 国库顶不住,他那几处盐矿便要上交。 好在皇上登基以来大事小事一堆,暂时还没惦记起盐矿私营的事情来。 这阵子,盐矿还在各地给他吐银子。 没了赵大人搜刮,银子积累起来也快了许多。 最近各地管事进京报账,他算了比总账,发现手头的现银翻了快一倍。 这些银子,他都叫人埋在了他在各州的私宅。 最近周时屹时不时来走动,闲谈间,聊起他这阵子抄家的趣闻。 挖地井、密室是常有的操作。 有一户人家,大伙儿从账房里搜出不少东西,以为这户人家大概不会“暗藏玄机”,原本都准备走了。只是因潮湿,墙皮凸起了一块,张一笛一边看着大家干活,一边扒墙皮玩儿,还鬼使神差拿小刀刮了刮墙灰。 这不刮不知道,一刮才发现墙皮后竟镶了块金砖。 大伙儿把整个府邸的墙皮都扒了,竟扒出五十几块金砖出来。 这些法子,卫吉也都依葫芦画瓢地用上了,还自创出不少法子,总归是要狡兔三窟。 周祈安在穿堂内走动。 最近各地管事入都给卫吉报账,还带来不少新鲜物件,什么吃的、喝的、玩的都有。周祈安参观了一番,这才走到卫吉旁边坐下。 卫吉推来一杯茶,周祈安接过来,见茶汤竟是红色的,便问了句:“这是什么茶?” “这是南吴的乌茶,是由茶叶发酵而成。”卫吉说道,“你先尝尝,若是喝不惯,我再给你换一壶。” 这不就是红茶吗? 周祈安喝了一口还真是,连忙道:“喝得惯,喝得惯。” 要是再加点奶,加点糖,那就更能喝得惯了。 他说道:“南吴的乌茶,稀罕物啊!卫吉,我走时能不能带些回去?” “好。”卫吉应道,“还有各地送来的茶叶,你都带回去尝尝。”说着,叫丫鬟去把各类茶叶都装起来。 周祈安说道:“其他茶叶少装点,这乌茶多帮我装一点就成了,多谢!”
第129章 “朝廷的确要打仗, 我听皇上和周权谈,像是要派徐忠去打颍州的意思。”周祈安说道,“这徐忠也是真殷勤, 隔三差五便上一道长长的折子问皇上的安,西南的要事, 反倒隐在这些琐碎里, 皇上也是烦得不行, 又不得不看。但真忠假忠,也要用了才知道。” 卫吉道:“称颂就像屋子里的香,浓了嫌刺鼻, 但闻久了, 哪日若是淡下来了, 反倒让人不习惯。皇上看他不上,却又派他去打颍州……” 卫吉想了想,说道:“这徐忠, 与颍州、檀州气味不合, 依我看,秦王出兵才合适。他是儒将, 哪怕无法不战而屈人之兵, 也能让这两州少受些涂炭。派了徐忠去,打得两州战火纷飞, 耕地荒废……搞死了这两个州, 大盛的粮仓可就没保障了。” “没办法,功劳不能全在一个人头上。”周祈安说道, “皇上起兵清君侧时没用他, 这次再不用,他心思就要活络起来了。” 卫吉道:“这是帝王之术。” “是。”周祈安应道。 如今怀信封了武寿侯, 留在京城。 李闯封了关中侯,皇上却把他调到了西北,叫他镇守青、沧、凉三州。 唐卓封了西凉侯,如今却调往了武山,这是把他夹在了李闯和京师之间。 因为那次起兵,唐卓调动十万兵马调动得太过容易。 造反之人,最害怕被人造反。 皇上那反,造得太过顺畅,原本是件好事,如今“攻守易型”却叫皇上睡不着觉,他必然要想尽办法杜绝后人造反的可能性。 周祈安道:“但没办法,帝王不玩帝王之术,就要被底下人玩死了。” 卫吉道:“你最近总在替你义父说话。” 周祈安无言以对。 做皇上的身边人,便要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铭记在心,内化到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里。 他如今对卫吉也无法全然坦诚相待,哪怕这穿堂内只有他二人,他也无法说出不利于皇上的话。 哪怕是卫吉说了,他也要把话圆回来。仿佛这屋子哪里藏了个摄像头、哪里又藏了支录音笔。 入春了,水池边的柳树吐出了嫩芽。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两人便在石桌前坐下晒了会儿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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