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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冲开人群,直向周祈安奔去。城楼上的箭矢接连飞来,每一箭都是在为麒麟开路。 “二公子!不要放弃!”张一笛大声说道。 周祈安回过头,看到好多熟悉的面孔。 他倏然一笑,左手捡起了长生刀,踩着脚蹬,翻身上马。 随一声嘶鸣,麒麟马蹄高高扬起,它迅速横冲直撞,冲撞开了不怀好意的人群,带着主人朝张一笛奔去。 周祈安右手手腕受了重伤,一动也动弹不得,只能用左手拿刀,再用左手松松攥住了缰绳。他无法控制麒麟,好在麒麟足够聪明,知道要带他去往哪里。 “康儿!” 半途中,身后忽然响起一声。 周祈安骑在马上,回过了头,看到阿娘正站在檐廊下,发髻凌乱,泪流满面,对他说了句:“快跑!” 酸涩的泪涌上眼眶,让他看不清前路。 他对阿娘点了点头,而后把脸埋到肩头,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没有再回头。 “二公子,我们没有援军,只能逃。”段方圆说着,又看向了张一笛,“二公子受伤了,你带一队人掩护二公子先逃,能做到吧?” 张一笛道:“没问题!” 段方圆又道:“我和葛文州断后,这边处理完了,马上追过来,找你们汇合。”说着,带人冲入了广场。 这些人中有李福田,有张禧杰,还有方小信,他们隐在人群中,甚至没和二公子打个照面,便骑着马,跟着段师兄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八百营的出现迅速扭转了局面,羽林军在八百营的铁蹄下溃不成军,毫无招架之力。 葛文州带着一队人继续在承天门上放箭,那一支支箭矢仿佛都长了眼睛,在交战的人群中,准确无误地绕开了八百营,箭箭直冲羽林军而去。 羽林军很快便被杀了个片甲不留,而张叙安,眼看情况不妙,早已在一道道人墙的掩护下逃离了现场。
第182章 出了皇城, 周祈安环顾四周。 张一笛便道:“二公子,走春明门!” 春明门上,李青、丁沐春正与守军交战。 他们收到了皇后密信, 得知张叙安谋乱,于是匆匆带人赶来, 又与段方圆在城外不期而遇。 一行人赶到城下时, 长安十二道城门已紧紧关闭, 他们商讨一番后,决定自春明门闯入。 春明门守将柴三是他们的故旧,他们本以为柴三会放他们走, 不料张叙安早已派人通传了消息, 说燕王弑君, 务必紧闭城门,万不可放其离开。 一边说张叙安谋反,一边又说燕王弑君, 消息真真假假, 谁也无从确定。 不过皇后是皇上发妻,燕王又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 相比于几年前忽然冒了出来, 每天跟在皇上身边煽风点火的张道士,他们自然更相信皇后和燕王的为人。 柴三却一口咬定燕王弑君, 不肯放他们入城。 李青、丁沐春劝说不过, 段方圆又急于入城救人,李青、丁沐春只好破城而入, 放了八百营先行进入, 自己则留下断后,一边打, 一边继续策反柴三。 一道道刀光剑影中,李青一边挥刀一边说道:“张叙安谋反!我等是奉皇后懿旨前来平乱,你何苦咬住我们不放!秦王还在前线征战,长安却出了这等乱子,若是燕王再出了什么事,你我如何向秦王交代!” 柴三说道:“燕王弑君!你到底知不知道弑君是什么意思!皇上已经驾崩了,是燕王杀的!皇上待他如亲子,秦王待他如手足,可他忘恩负义,妄图鸠占鹊巢,如此狼子野心,天下人人得以诛之!如此,秦王若还念及私情包庇燕王,秦王便不再是我们盛国的秦王了!而是我们盛军的敌人!” “柴三,你……”李青气得语无伦次,“你连秦王都信不过了?你要听那张道士红口白牙胡咧咧?你怎么……你怎么比我还没有脑子!” 柴三说道:“我们是祖家人,我们效忠的是皇上!皇上立了谁为接班人,皇上走后,我们便效忠于谁!皇后、秦王、燕王,说白了都是外姓人,你若不听太子的,反倒要听秦王的,那你也是盛国的反叛!” 李青说道:“少他娘的胡扯了!那张道士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如此正邪不辨,黑白颠倒,连脑子都不要了!燕王怎么可能弑君!” “你爱信不信!” 李青道:“那就别废话了!打吧!打死了算!” 这些话周祈安都听到了,他面无表情,眼神中只剩麻木,与张一笛率先自门洞逃了出去。 柴三在身后道:“燕王逃窜!快追!” 周祈安压低了上身,夹紧马腹,麒麟得了指令开始加速。身后八百营留了三十来人断后,应付柴三派来的追兵,其余人则迅速跟上了周祈安,“策—策—”的声音响彻天际。 张一笛一边飞奔一边环顾四周,见玉竹正牵着小兔兔,站在路边焦急等待,便大声道:“玉竹,快上马!” 玉竹马术一般,慌慌张张踩着脚蹬上了马,终于在二公子从他身侧疾驰而过时,奋力驾马追了上去。 他一刻也不敢松懈,两手紧紧攥着缰绳,吃力地跟紧了张一笛,唯恐拖了大家后腿。 张一笛看了看玉竹背后的行囊,见玉竹把二公子的刀鞘也带来了。 他知道玉竹无法单手驭马,于是攥着缰绳,在疾驰的马背上站了起来,而后看准时机,跳坐到了玉竹背后。 玉竹不知道张一笛要做什么,甚至无法回头去看,只能目视前方,继续专心驾马,问了句:“一笛,你要做什么?” 张一笛把行囊里的刀鞘抽了出来,而后又跳回了自己的马背上,继续奔跑。 这一幕刚好被回头确认情况的周祈安看到了,皱着眉头教训道:“张一笛你是猴子吗?跳来跳去,都亡命天涯了还有心情这么皮!老实点儿!” 八百营的师兄们哈哈大笑。 张一笛应了声“哦……”,瞬间泄气。他加速跟上了周祈安,解释道:“我是看二公子左手又要拿刀,又要拿缰绳,有点费劲……” 他也不知道二公子的手又怎么了,总归是又受伤了。 他们家脆弱的二公子…… 周祈安笑了笑,把长生刀横着抛给了张一笛,张一笛稳稳接住了刀柄,收入刀鞘,别在了腰间。 官道上万里无人,白雪纷纷飞扬。 后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麻木,麒麟带着他飞驰,周祈安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累,他甚至在逃亡路上感受到了短暂的自由与解脱。 他逃离了长安,成了一个自由人。 他不再是皇上的义子,周权的弟弟,盛国的臣子,而只是他自己。 他不必再与虚伪之人维持表面的和善,不必再与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在一张桌上吃饭,不必再在自己的政见与上位者的考量之间小心翼翼求得平衡,也不必再去纠结自己是否要辅佐祖文宇,又辅佐到什么程度。 他统统都不伺候了。 如果不去想那弑父杀君的千古骂名……如果不去考虑往后他要如何对这上千余人负责的话…… 当下这状况,他还是挺满足的。 他的孩儿们也都跟着一起逃了出来,他又有何求?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岔路口,一条路通往洛阳,一条路则通往襄州。 周祈安正犹豫,张一笛说了句:“二公子,段师兄说了,往襄州方向走。” 周祈安没犹豫,迅速调转了马头。 段方圆、李青、丁沐春还在后面,他们会按原计划朝襄州方向追来,与他们汇合。 可一个疑问却在他心间不断徘徊——他真的要到襄州去投奔大哥吗? 他有些不敢面对大哥的脸…… 若是大哥脸上流露出哪怕那么一丁丁丁丁点的怀疑,怀疑是他杀了义父,怀疑他是这等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畜生,那他都太委屈了。 且退一万步讲,哪怕大哥相信了他,可大哥那些部下呢? 他们也曾是皇上的部下,对皇上忠心耿耿,他们会相信他的话吗? 哪怕他们都相信了,可朝廷呢?会不会向大哥发难? 世人呢?会不会在骂他周祈安的同时,再踩上大哥一脚? 他的到来,无疑会成为大哥沉重的负担。 周祈安一边想着,一边朝襄州方向继续疾驰。 而在这时,路边杂草丛中忽然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瘦巴巴的小老头子,头戴斗笠,手上还在理着腰带,像是刚在里头小解,不禁吓了周祈安一跳。 麒麟也惊了一下,加快速度向前奔跑。 待一行人疾驰而过,那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愣神许久,这才认出那不是……那不是…… “小王……!”说到这儿,江无慵又立刻打住。 刚刚那个人是小王爷没错吧?怎么满身伤痕,一身蟒袍也破破烂烂,后背还中了深深一刀,他们这是怎么了? 江无慵骑上驴,立刻便追了上去,奈何小王爷一行人的马力太强,他这头倔驴子怎么也追不上。 前方,周祈安隐约听到了什么,问了句:“刚刚那个人是在叫我吗?” 张一笛耳聪目明,说道:“不是的,刚刚那个人叫的是小王!” 周祈安“哦”了声。 天色将晚,张一笛又问了句:“二公子,我们今晚怎么办?还有你背上的伤,总要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它一直在流血……” 通缉令虽不至于这么早便通传全国,但他们还是小心为上,城池还是不进为好。 刚刚那三十名弟兄成功拖住了柴三放出来的追兵,但这也是因为春明门上顶多也就一千兵力,李青、丁沐春又在城楼下与柴三交战,柴三应对不暇。 但张叙安必将调动更多兵力,追兵会如野狗般追上来,他们今夜要么连夜奔袭,要么就要找个地方藏身。 周祈安看了看四周,见旁边是一座大山,先问了句:“有人要小解吗?” 大家跑了一下午,哪怕不小解,也需要休息片刻。 于是一行人在原地驻足,上厕所的上厕所,喝水的喝水,喂马的喂马。 过了会儿,三五成群上山小解的人们回来了,叫了声:“燕……”说着,又连忙顿住。他们已是逃犯身份,燕王一叫,身份当即便要暴露,于是那人又改口道:“二公子,原来这座山是华阳山。” “华阳山?”张一笛新奇道。 华阳山上最有名的是玄云观,玄云观里最有名的是在此修道的大长公主。可以说,是她的到来,为玄云观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名与利。 早在十几年前,太皇太后便曾一掷千金,将玄云观整体翻新,又在此修建了一座行宫,用于公主的日常起居。 不仅如此,朝廷每年还会给玄云观拨一笔不菲的经费,用于道观日常开支。 这些年来,玄云观在山下买房置地,已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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