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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说道:“带了的!” 周祈安问:“带了多少银子?” 玉竹说:“十万两。” “十万两,这么多?”周祈安有些惊讶道。 他们一行一千多人,人不算多,十万两银子,够他们潇洒三五年了。 可玉竹是从哪儿弄来的十万两银子?他房里可没有十万两现银这么多,莫非是从账房支出来的? 可十万两银子,账房这么轻易就支给玉竹了? 即便玉竹支出来了,玉竹那个小包裹,装得下十万两银子?哪怕全部都是银票,也得好几沓了吧? 周祈安心中狐疑,又问了句:“银子在哪儿?我看一眼。”说着,趿着鞋子下了地。 玉竹指着椅子上那包裹道:“在那里。” 周祈安走过去,打开包裹四处翻找,又问了句:“在哪儿呢?” “就在里面呀,一张十万两银子的银票,不会弄丢了吧?”说着,玉竹忙下了地,要过来一起翻找。 一张? 十万两银子的银票? 什么钱庄这么财大气粗,还能开出十万两一张的银票? 周祈安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是不安,急忙翻找,终于,在一件换洗衣物的袖袋里,翻到了一张面值十万两银子的……国债样票。 “金玉竹!”周祈安气得想打人,“你不是书童吗?你不识字的吗?国债,国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第184章 玉竹一个古代人, 又没参与过政事堂议事,自然不清楚国债二字是什么意思。 逃命嘛,当然要用最少的斤两, 带最有价值的东西。 去年时,他看二公子随手把一张十万两银子的“银票”搁在了书案上, 他想着二公子心可真大, 怕府上有人手脚不干净, 便帮二公子收进了抽屉里,还上了把锁。 今日一笛匆匆向他说明情况,叫他赶紧收拾行李, 到官道上等着他们, 他想起这张“银票”, 便把它给带上了。 他想着十万两,怎么也够用了吧? 就是万万没想到,这张画着精美图腾, 写着“白银十万两”字样的票子, 它居然还可以不是银票! 周祈安道:“望文生义不会吗?当头写的‘国债’二字,难道看起来像是什么钱庄的名字吗?”说着, 他忙在椅子上坐下了, 左手摁住了胸口。 他失血过多,有些心悸。 一想到自己身无分文, 还要对这一千多人负责, 他便是两眼一抹黑。 玉竹畏畏缩缩道:“我也奇怪,什么钱庄会取名叫‘国债’?十万两一张, 面值也太大了些……但又想着二公子神通广大, 接触的东西,自然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想象得到的……”说着, 他走上前去搀住了周祈安,说道,“二公子,你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周祈安道:“我没生气。” 他只是有点没底而已。 段师兄、李青、丁沐春,他们虽跟随他来到了这里,每个人抱的却都是不同的心思,尤其李青、丁沐春。 今日事发突然,他们是收到夫人说“张叙安谋反”的消息,这才急忙带兵入城,为的是诛杀叛贼,拨乱反正。 他们大概万万也没有想到,今日的结局会是他周祈安,顶着一个弑君罪名,从长安逃了出来,连带着他们也都跟着成了逃犯。 即便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通过段师兄、江太医等人的多方印证,他们也分得清是非黑白……但眼下这状况,的确事与愿违,若是再喂不饱他们的兵马,则必将使人心生变。 段方圆道:“二公子不必焦心,明日弟兄们凑点银子,备些吃食,赶到襄州总够用了。” 周祈安没说话。 他还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他不想到襄州投奔大哥的想法。 葛文州问道:“但玄云观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可靠吗?” 听了这话,段方圆用一种“果真小孩子不通人事”的眼神看了葛文州一眼,道:“玄云观金主是谁?” 葛文州毫不犹豫道:“大长公主!” “所以,”段方圆看着他,循循善诱道,“想到什么了吗?” 葛文州一头雾水,问了句:“什么?” “大长公主是燕王爷的丈母娘啊。”段方圆道。 周祈安:“……” 大长公主正在闭关,今日接待他们的是玉尊真人,说玉尊真人是因着这点沾亲带故的关系才收留了他们……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他方才与玉尊真人聊天,方才得知此事,原来张叙安是玉尊真人在北国之乱时抱养上山的孤儿,多年前,他却叛出师门,独自开宗立派。 他广结高门子弟,以长生之术吸引门徒,以丹药大肆敛财,而祖文宇便是其一。 他看到了祖世德的实力与野心,于是又通过祖文宇拜入祖世德门下,献言纳策、助其谋反,摇身一变,从江湖术士登上了庙堂之高。 他聪明有心计,善于钻营算计,可他心中无国无君,也没有江山社稷。 他是一个可以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人。 周祈安心中郁郁,又从袖袋里摸出了那张地图,想看看天大地大,又有何处是他的容身之地。 襄州近在咫尺,可他却不愿前往。 而在这时,他看到华阳山下的华阳镇上,竟被标注了一个红三角。 由于地图上各类标识实在太多,这个小小的红三角并不十分显眼,他也是第一次发现。 他皱了皱眉,绷紧了地图,目光迅速左右上下移动,见长安、凉州、齐州等多地都有相同标识,整张地图上共有八处标注了红三角,这些红三角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这是卫吉送他的生日礼物。 卫吉一个富商,在他生日时送他一张地图是什么意思? 让他看看盛国的江山? 预料到他有朝一日会逃离长安,于是送他一张缜密堪比军事地图的图纸,好助他一臂之力? 凉州……齐州…… 卫吉在这两地都有盐矿,即便如今已经充公。 而卫吉把这张地图交给一笛时,卫吉正在密谋刺杀,生死未卜, 周祈安叫了声:“一笛。” “在的,二公子。” 周祈安隐隐猜到了什么,问了句:“卫老板把这张地图交给你时,都跟你说了什么?” 张一笛想了想,说道:“卫老板就说,这是送给二公子的生辰礼,叫我等二公子生辰时再交给你。” “还有呢?”周祈安道,“你把那日卫吉所说的话,能想起来的,一字一句,从头到尾都复述一遍。” 张一笛问:“从头吗?” “嗯,从头。” 张一笛便从卫老板赏他金元宝开始说起,周祈安点点头,将琐碎信息匆匆略过,直到张一笛说道:“我一直推辞,卫老板就说,‘银子这东西,生带不来死带不去,我银子太多了,今日不便宜了你,往后也要便宜了别人,拿着吧’……” 周祈安失神地望着攥在手中的地图,说了句:“知道了,多谢。” /// 道观四周布好了哨兵,十几名侍卫又在山上视野开阔处盯着山下追兵们的动向。段方圆安排的都是今日没有受伤,体力也暂且充沛的人手,大家一律身穿弟子服,哪怕与追兵打上了照面,也可以暂且伪装为道观弟子。 襄州兵荒马乱,官道上的脚印、马蹄印纷繁杂乱,上山路上的积雪又已被道观弟子们清扫干净,一行人上山藏身的事并未留下太多破绽。 于是当邓子谦一行人追到了山下时,便感到逃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人影不见,连方才那自前方隐隐传来的马蹄声也听不到了。 猎犬狂吠,一行人手举火,在山脚下勒了马。 邓子谦四处观望了一会儿,便果断道:“不用想了,一定是到襄州找周权去了!追!” “策—” “策—” “策—” 待得追兵跑得没了影,侍卫走到客堂门前“笃—笃—笃—”敲了三下门。 周祈安道:“进来。” 侍卫推门而入,抱了抱拳说道:“二公子,段师兄。追兵刚刚在山下犹豫了一会儿,便都往襄州方向去了。” 周祈安问:“两万人,统统都往襄州方向去了?” 侍卫道:“是的,没有分兵,全都往襄州方向去了。” 徐大将军的人,果真有一个赛一个都是大聪明啊! 今日大家又是受伤,又是奔袭,得尽快养好身子,恢复体力。 周祈安说道:“去告诉李将军、丁将军,让他们今晚睡个安稳觉。道观四周彻夜放哨,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追兵若有任何动向,随时过来敲门。” 侍卫应了声:“是!”便去了。 时间不早,周祈安在床上趴下了,一笛帮他盖好了被子。背上那道长长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仿佛一根烧红的铁棍贴在了上面,不断炙烤。 大通铺上,一笛、文州睡他一左一右。文州睡前话多,把自己这阵子在八百营的事、今日在承天门上的事,有的没的说了一箩筐,周祈安听着听着,终于忘了那疼痛,渐渐地睡着了。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 周祈安仍在酣睡,便听玄云观弟子一边背诵“朱子家训”一边打扫道观。扫帚扫在地上,发出“唰—唰—”的声响。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弟子们已上完早课,开始用饭。 他们的人虽奔袭了一天,但依着在军营养成的习惯,时辰一到,便也都“呼啦啦”地起了床。 周祈安不想赖床,只是实在醒不过来,便又多眯了一会儿。以为只有一小会儿,睁眼时,却见客堂内已经摆好了饭菜,他房里的人都已洗漱完毕,正眼巴巴地等他醒了一块儿吃饭。 “吃,吃饭。”说着,周祈安坐了起来。 他感到心慌心悸,心脏在“咚咚咚”直跳,良久,趿着鞋下了床,简单洗漱过后,正准备坐下用饭,便见玉尊道长走了进来,一桌人便都起了身。 道长关心道:“王爷昨晚睡得如何,大通铺睡得还习惯吗?” 他原本要为燕王单独备一间房,燕王拒绝了。 周祈安正好有事要问道长,说了句:“习惯,习惯。”便忙把道长搀过来坐下,问道,“道长,你可听说过长安富商卫老板吗?” “自然。” 周祈安又问:“道长对山下华阳镇的事了解吗?” 道长捋了捋须,应付裕如道:“我们玄云观,一向主张入世,上至中央朝廷,下至白丁俗客,我们都乐于打交道。尤其这山脚下的事,老道了如指掌。”说着,看向了周祈安,“燕王可是有什么事要打听?” 周祈安便道:“我想打听一下,卫老板可是在山下华阳镇上置过宅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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