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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安无奈道:“疼~已经宠得没边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敢爬大帅头顶上,这个人就是周惠栀!” 卫吉听了也笑了起来。 看过了滑梯,周祈安便打道回府去了。 而送走了周祈安,卫吉才又想起刚刚有一事忘了讲。 他问时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想问的并不是大帅封王的事,而是太皇太后有意要收二公子当“郡马爷”。 也不知二公子得知此事,是会高兴还是不高兴…… /// 周祈安回到将军府时,周权也才从军营回来。 周权正在一侧洗手,周祈安叫了声“哥”走了进去,坐在一旁圈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刚刚在卫吉家吃了太多茶果,饭吃不下了。 喝了茶,正准备起身,周权却叫了声:“等一下。”说着,他拿毛巾擦了一把手,走过来看向他。 周权目光竟有些慈爱,帮他捋了一下他鬓边散落的碎发,问了句:“过完新岁也十九了,大哥想知道,你将来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周祈安坐回了圈椅上,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大哥想让我做什么?” 周权说:“从商不错。” 周祈安问道:“因为大哥不希望我入仕?” 周权怔了片刻,而后道:“你若从商,哪怕赔个倾家荡产我也能兜得住底。” 周祈安明白,周权更想说的是——但他若是入了仕,万一在官场上出了什么事,大哥可就兜不住了。 但这世上又有谁能保谁万全呢? 他预感如今局势不太平,也明白大哥因此不希望他以身入局的心情,但大哥似乎还没有看明白,不管入不入,他都已经是局中人了。 周祈安只应了声:“知道了。” 周权又道:“明日宫中庆功宴,不要忘记了。” 周祈安“嗯”了声便回房去了。 是夜,周祈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卫吉说,只要祖世德肯受封就藩,大周便是天下太平。但昨晚家宴,他听出义父对去青州一事十分不满。 古时的藩王是军事、司法、行政权在一手,而如今的藩王,除了靖王情况特殊,在北国之乱时迅速在颍州拉起了一支二十万人的军队,十万人借给了祖世德,十万人留作了后备役,平乱后也一直不曾解散,至今由靖王统领外,正常藩王除了规制五千的卫队,手下便不能再有兵马。 义父封了王,无非是品级高了些,食邑多了点。 但对一个酒色不沾,唯爱戎马的人而言,叫他交了兵部尚书之职,退到青州去管一支五千人的卫队,他自然不会情愿。 且食邑几户,卫队几人也并非一成不变,朝廷说削减也就削减了,哪里有兵马实在? 在这乱世,银子都没有兵马实在。 于是他一闭眼,满脑子便是义父与赵大人斗法的画面。 两人文斗斗了十几年,义父根本斗不过,义父若想赢,便只能武斗。 只是武斗一失败,这条船上的所有人,包括他、周权、怀信、怀青、李闯,还有阿娘和栀儿…… 周祈安不敢细想。 而武斗若是胜利,又会是什么后果? 今日与卫吉的谈话,让他明白义父与赵大人都并非良主,他必须尽快找出第三条路,这条路不会给生灵带来涂炭,也能保他们这一条船上的人平安。 只是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这样一条路可走?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赵呈及其背后的士族扒在大周这一方贫瘠的土壤上,长出了盘根错节的骇人树根,不断吸食着水分与养料,成长为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他们握着万顷的良田。 他们盖着比行宫还要豪华的别院。 他们在比官仓还大的仓窖里,藏着一辈子也吃不完的粮食,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街头,却也不肯开仓放一粒米。 他们娶十几个老婆,生几十个孩子,而他们的孩子无一不是剥削者。 他又想起了王昱仁。 那举国震惊的王昱仁案,他在青州日思夜想、翻来覆去,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在这迷迷糊糊的梦境中,一切却又忽然地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都言灯下黑,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竟一直落在了他的视觉盲点,但假设青州的局是他做的,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 /// 隔日宫里庆功宴,天子坐在大殿之上,左右两侧是太皇太后与太后。 太皇太后雍容华贵,今年也才五十出头,除了鬓边几缕白发便再看不出一丝老态。 太后也只是一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女子,看着少言寡语,温婉贤淑。 她们这一生都经历了太多事。 太皇太后在二十六岁那一年送走了丈夫,成为了太后,又在四十岁那一年送走了儿子,成为了太皇太后。她之前总听母后说“哀家”、“哀家”,却也一直不解其意,直到真正成为了“哀家”,才算刻骨入髓地体味到了其中的滋味。 殿内伴着清乐,宴饮闲谈。 太皇太后饮了一杯酒,叫了声:“周将军。” 周权面向了太皇太后,俯身道:“臣在。” 太皇太后说:“听闻令弟此行青州也立了大功一件,将檀州大米引入青州,将青州米价压得极低,真是自古英才出少年啊。若不是公孙大人在奏疏中替令弟美言了几句,我们都还不知道有这事呢。” 周权笑了笑道:“舍弟原本只是想随大军前去放放风,走到一半才发觉行军实在枯燥无聊,只是又回不去,只好日日寻欢作乐。一日在酒馆听人说檀州今年是个丰年,米价极为低廉,想着若是能把檀州大米引入青州,定能惠利青州百姓。最后能有好结果,也不过是有几分运气,又有贤人相助罢了。” 太皇太后道:“才十九岁,贪玩也是天性,但这主意、这运气,也不是谁人想有就能有的。”说着,对坐在周权身侧的周祈安道,“你就是周祈安吧?” 周祈安答道:“是。” “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第79章 周祈安看了看周权, 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不明所以。 他见周权面无神色,只是示意他过去, 他便提起了袍摆一步步走上了鎏金台阶,跪在了太皇太后面前, 利落地抱拳俯身道:“拜见皇上, 太皇太后, 太后。” 太皇太后笑道:“抬起头来,叫哀家好好瞧瞧。” 周祈安便抬起了头。 直视上位者是为不敬,周祈安不敢抬眼, 只是又控制不住自己这灵活的小眼神, 余光偶然瞥向了天子。 那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周祈安去年虽曾入殿面圣,但从头到尾还是连头都没能抬一次。 今日第一次近距离地直面天子,只见他人很清瘦, 五官也很清秀, 只是面色略显苍白,嘴唇干涸也没有什么血色, 竟显出一丝病态。 他目光瞥过去时, 天子刚好将拳头抵在唇边不住地咳了几声,眉头皱起, 像是有些难受。 那咳声很轻很轻, 像是极力在忍咳,又像是身体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用力去咳。 周祈安连忙收回了目光。 天子的健康状况, 让他感到一丝担忧。 他不禁在想, 最近京中气氛不同寻常,赵呈明知此举有可能会触怒野兽, 却又不得不进一步削减祖世德兵权的原因,是否就在于此? 朝堂之上,没有人敢直视天子龙颜。 这样的面色,亦或这样微弱的咳声,除了天子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外,其他人应该很难发现。 若不是往天子身边安插了人手,或干脆就是天子、太皇太后亦或太后的人,朝中之人的确很难知情。 那么义父究竟又知不知情? 而正思索,太皇太后和蔼地笑了笑道:“不错,不错,果真是眉清目秀,仪表堂堂,有才子之气。” 才子…… 听了这两个字,周祈安汗流浃背,也不知太皇太后看了他写的字会作何感想。 皇上轻咳了一声,那咳声轻到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咳,还是清嗓。 他对一旁太皇太后道:“不仅如此,周公子胆识也很过人。去年清明击鞠,也多亏周公子挡在了孙儿面前,还被马蹄踢了一脚,事后大病了一场。” 太皇太后道:“是么!” 皇上又看向了周祈安,声音很轻:“朕听闻你之前曾在户部见习,你觉得户部的差事如何,可合你的心意?” 周祈安些许听出了皇上和太皇太后的用意,或许太皇太后叫他上来,就是想赏他个差事做做? 毕竟这年头,科考、入仕每一环节都是要卡颜的,至少不能身有残疾,相貌也越端正越好,毕竟官员的形象也代表了王朝的脸面。 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直言道:“臣对户部的差事颇感无聊,臣不喜欢。” 太皇太后便又问:“皇帝的意思是想赏你个官做,你来说说看,这三省六部、九卿五寺,你觉得哪里有意思,还是觉得哪里都没意思,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周祈安顾不得身后周权越来越黑下来的脸,直言道:“臣觉得大理寺办案有意思!” “大理寺?” 大理寺办案费力又费脑,这倒是出乎太皇太后的意料。 但听周祈安如是说,皇上还是问了张寺卿一句:“不知大理寺可还有空缺?” 张鸿雁便出列道:“录事与司狱一职倒是常有空缺。” 无论皇上今日要塞的是张三还是李四,张鸿雁的答案都是如此,因为这两个岗位是最好塞人,而不会影响到他日常事务的地方。 太皇太后便道:“司狱?那不就是大理寺天牢里看押、提审犯人的吗?”说着,看向了周祈安,“听话,那血腥的地方可不能去,还是录事吧。” 皇上则又看向了太皇太后道:“录事是负责记录整理案卷的,也是个苦差事,恐怕委屈了周公子。” 周祈安却道:“回皇上、太皇太后,录事不委屈的!录事可以在一旁陪审、听审,还能看到天下案卷,臣觉得很有意思!只是臣有一个心愿还想请皇上、太皇太后并张大人成全。”说着,叩首。 太皇太后便道:“快起身,但说无妨。” 周祈安便起身抱拳道:“臣此次陪同兄长前往青州,看到了民生凋敝,苍生涂炭,百姓饱受饥饿之苦,实在是心痛不已!臣深知这一切都是拜匪寇汪伍所赐,青州大旱三年,也定是上天震怒于此!既然录事负责记录案卷,臣便想参与到汪伍案中,参与审判这千古罪人,也算是替青州百姓讨回公道!” 太皇太后便看向了皇帝道:“皇上,周二郎心怀百姓,又嫉恶如仇,皇上便应了吧。” 皇上又看向了张大人,张大人便道:“此案是桩大案,参与的录事也不止一人,倒是多周公子一个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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