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围狱吏已经清退,一个时辰后,周祈安揣了一叠厚厚的供词离开了天牢,没有人知道他拿到了什么。 /// 重重叠叠的宫殿隐入浓稠夜色之中,少年埋头在案前处理奏疏。 他知道自己身侧的宫人,每个人都有两个主子。 他清退了所有人,只是此刻夜风吹拂着窗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一抬头,总觉得这宫殿鬼影重重。 好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太后驾到!” 太后年方二十六,是一位年轻温婉的女子。 他四岁入宫至今,太后都给予了他无微不至的关照,这是他这十几年来感受到少有的温存。 “母后!” 少年脸上闪过一瞬欣喜。 他起身走去迎驾,却看到太后身后跟着一位女子,笑容倏然凝固在了脸上,他又叫了一声:“母后……” 太后仪仗队止步于殿外,随太后入殿的只有一位老嬷嬷和一个幼小的宫女。 老嬷嬷手中端着汤药,奉上来道:“皇上日理万机,要保重身体,喝了安神药,还请早些休息吧。” 少年目光落在那一碗安神药上。 这安神药他喝了十几年,只是近一个月来,太监端来的汤药却变了味道。喝完药,他能感受到体内微弱的躁动,他明白那是什么。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他细细品尝那一缕残留在唇舌间的苦涩,发觉母后送来的安神药,也已经变了味道。 他快不记得正常的安神药是什么味道了。 太后还很年轻,只是她习惯性地蹙眉,她蹙眉的样子也很美,说道:“皇上,时候不早,让钰儿伺候皇上休息吧。” 跟在太后身后的小宫女瑟缩着身子,听了这话,向前一步又跪在了地上。 少年看着那瘦小的女子,喉咙顿时变得肿胀,问道:“母后,非要如此不可吗?” “她才十三岁……” 太后想起自己入宫那一年也才十三,她也曾是名门受宠的幺小姐,只是回想在府上快乐的岁月,又恍若已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在这宫中数着一日日地过,竟也才过了十三年。 她深知反抗毫无意义,在这深宫之中,她保不住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她沉默良久,开口道:“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第83章 绵绵细雨落入湖面, 在湖面荡起圈圈涟漪。毛绒绒的雨珠落在嫩绿的柳叶,积聚成珠,又顺着树叶落入湖中。 张叙安来时没有打伞, 身上沾湿了些。他一身深蓝色宽松道袍,正一手背手, 一手盘着菩提子悠悠哉哉走过檐廊, 便听月牙门内传来“哇—”的一声大哭。 张叙安眉毛一抬, 惊了一下。 紧跟着,旬休在家的国公爷便走了出来,一身黑色常服大步走进了月牙门, 两个仆人小碎步跟在后头。国公爷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栀儿问道:“怎么了, 怎么哭了?” 张叙安也跟了过去, 见大小姐手上拿着一根朽了的木头,指着院子里的滑梯道:“滑梯,滑梯下雨泡坏了!” 王夫人在一旁生气道:“早说了要放到屋子里头去, 说要叫人叫人, 这府上也没一个人盯着这个事儿!” 一众下人低下了头。 “马上,”国公爷心急地道, “马上把康儿叫来, 问问是哪家匠房,把匠人都请到府上来重新做一个, 直接在屋子里头做。”说着, 回过头,随便看向一个人问, “这做一个要多长时间?” 随便看向的那个人恰好便是张叙安。 张叙安心里没数, 只是国公爷问,他又不得不回答, 想了想说道:“恐怕也要……十几日?” 十几日? 听了这话,栀儿又是“哇—”的一声大哭,王夫人赶忙把栀儿抱起来。栀儿趴在王夫人肩膀上,哭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张叙安一眼,看到他后又是“哇—”的一声嚎啕,仿佛看到了什么怪叔叔。 王夫人哄着栀儿,对张叙安道:“你就说一两日就是了,她哭完这一阵也就没事了。” 张叙安自认说错了话,不敢再多言。 而在这时,琴儿从前院跑了回来,说了句:“二公子回来了。正要去叫呢,就来了。” 等了一会儿,周祈安便来了。 来不及请安,祖世德便抓着他问:“来的正好,这滑梯是哪个匠房做的?马上叫到府上来。” 周祈安看了一眼,见滑梯台阶断了一根,恐怕是泡雨泡坏了。他叫玉竹去了趟卫府,问问是哪家匠房,快去把人请过来。 半个时辰后,匠人在后院“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祖世德、周祈安、张叙安三人则到茶室坐了坐。 “对了,”祖世德喝了一口茶,想起一事便对周祈安道,“你说的那事儿,已经弄好了。” 周祈安欣喜道:“这么快?谢谢爹。” 祖世德“嗯”了一声。 张叙安手中盘着菩提子,他不清楚国公爷与二公子所言何事,也不方便追问,便只是默默听着。 而紧跟着,国公爷便又问道:“你要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既然国公爷问了,便是没想避着二公子。 张叙安看了周祈安一眼,而后直言道:“名单前前后后查了三遍,没有发现赵氏女。” 祖世德“哦?”了一声。 周祈安掀开盖碗喝了一口,见没人说话,便插了一句:“赵家女还小,莫非是赵大人爱女心切,想再等一年?” 祖世德、张叙安并未反驳,像是半信半疑。 见了这反应,周祈安便更加确信,他们对天子健康状况并不知情。 赵大人再爱女心切,他也等不了这一年了。 名单上没有赵家女,那么极有可能,赵呈已经秘密将女儿送进了宫中,为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诞下龙嗣,以免有人从中作梗。他们有太皇太后做主,便也不怕名不正言不顺。 而周祈安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第三条路,义父这边,他暂时还不想做火上浇油的那一个。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未来之争是宫闱之争……”张叙安想了想说,“国公爷,我们得尽快在宫里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 “皇上,张寺卿大人到了。” 听了这话,正在案前处理奏疏的天子抬眸看了通传太监一眼。这声音耳生,抬眸一看果然是个新面孔,天子便问了句:“新来的?” 后宫、朝堂,人人都想在他身侧安插人手,监视他一举一动。 做的不大过分的,他也都睁一只眼闭,只是前几日那两个阉人,百般劝谏他与赵氏女同寝,他一再叫阉人退下,他们竟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一定要亲眼看到他与赵氏女同房。 一国之君,竟要遭阉人这般欺辱。 想起他们背后主子的面孔,他已经感到厌恶至极! 他一怒之下命人将那两个阉人杖毙,这才得了几日耳根子清净。皇祖母这两日来给他送过糕点,言语间满是安抚之意,赵氏女也几日不曾出现在他寝宫。 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缩着道:“回皇上,奴婢,奴婢是新来的……” 皇上问道:“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张葵水。” 皇上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小太监缓缓抬起了下颔,目光却只敢下视。 这小太监生得极好,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皇上便问道:“是谁安排你来朕跟前伺候的?” 小太监再次伏下了身子,嗓音微微战栗:“回皇上,奴婢曾是浣衣局的,得了张公公赏识,说这两日殿前缺人,叫我,叫我先过来顶几日……” 这张公公左右逢源,除了喜欢贪些钱财,认些孝子贤孙,对他倒还算忠心,不算是太皇太后的人。 皇上便问道:“张公公赏识你,他赏识你什么?” 小太监低下了头,含混不清地道:“张公公赏识我……张公公赏识我……” 见小太监顾左右而言他,皇上怒斥道:“大胆!” 小太监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编不出来了是么?你背后的主子是谁,究竟是谁派你来的,还不快如实招来!”说着,皇上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用折扇抬起了他下巴,见他脸上写满了惊恐。 小太监道:“奴婢,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奴婢刚一入宫便得罪了人,在浣衣局洗了三年衣裳,前儿去给张公公送衣裳,刚好被张公公看到,张公公说我,说我生得好……因此……”说着,小太监脸颊顿时烧得通红。 “仅仅是因为生得好?我看你生得……”说着,皇上绕着他转了一圈,“也不怎么样嘛。” “是,奴婢也觉得奴婢生得不怎么样,许是张公公看走了眼……”小太监有些委屈巴巴地道,“张公公又得知我姓张,跟他是本家,这才多了几分信任,说给我一次改命的机会,派我到殿前伺候一回。若能得了皇上青眼,那便是飞黄腾达,若是碍了皇上的眼,那便是一死,若两者都不是,那便继续回浣衣局洗衣裳。” 皇上问道:“那你怎还敢过来?朕前几日刚打死了两个太监,你也不怕自己碍了朕的眼?” 小太监依旧有些可怜巴巴地道:“奴婢在浣衣局洗了三年衣裳,日日受人欺辱,只觉得活着了无生趣。碍了皇上的眼,横竖不过一死便是了!” “你叫张奎水?分别是哪两个字?” 小太监知道自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说道:“回皇上,葵是葵未年的葵。奴婢是葵未年生人,原本叫张葵生,后来碰到一道士,说奴婢命里缺水,这才更名叫了张葵水。” “张葵水……”皇上又念了一遍这名字,“好刁钻的名字,以后你就叫张贵水,朕就叫你小贵子吧。” 张贵水满心欢喜地扣头谢恩道:“谢皇上赐名之恩!” “去把张大人请进来。” “是!”说着,张贵水起身请人去了。 没一会儿,张大人走进了殿内,四周宫人已经清退。 见张大人要拜,皇上双手将张大人扶了起来,问道:“可有什么消息了吗?” 张鸿雁道:“周公子来了消息,说青州已经布局好了,只需皇上一道密旨。” 听了这话,他心脏便“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双手微微颤抖,说了声:“好,好,好。” 他起身走到了案前,提笔亲手写了一道密旨,亲手加盖了玉玺——死了两个伥鬼,这一切都变得顺利了许多。 等笔迹干透,他将圣旨卷好,双手递给了张大人道:“传递密旨之人一定要十分可靠。” 张大人道:“人是周公子选的,据言十分可靠。”说着,接过了圣旨。 皇上便也不再多言,只说了句:“好,还请老师转告周公子,等事成了,加官进爵都容易。”说着,皇上似是有些焦躁,来回地踱了几步,又想起一事,便拿折扇拍了一下手道,“对了,太皇太后有意要把郡主许给他,不知他意下如何?还请老师替朕问问周公子。郡主性格古灵精怪,朕瞧着和他倒是般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1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