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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珣如清风明月,映出他的疯狂和凶残,陡然令他自惭形秽,本能地不愿在心爱的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可是一转眼,管疏鸿又瞧见了棠溪珣那一身凌乱狼狈的衣衫,心中的怒气和恨意还是翻滚着无法平息。 ——他如何能够放过竟敢做出这等事的人! “别这样,我没什么事。” 此时,棠溪珣的语气却十分温柔,甚至隐隐带着一些说不出的叹息。 他柔柔地说:“你不要在这里杀人,一会不好交代,而且——我留着他们有用。” 管疏鸿疾言厉色地说:“他们该死,他们敢对你——” 棠溪珣打断了他:“就当是为了我,别杀人,好不好?” 这样的温言软语,胸中不管沸腾着多少杀意,也要尽数化为绕指柔。 随着棠溪珣加力按下管疏鸿的手,管疏鸿的手臂终于垂了下去,剑锋点在地上。 想起刚才棠溪珣不知道有多慌张,多害怕,多疼,管疏鸿竟觉得眼前一热,低声说:“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棠溪珣说:“没事,我没觉得委屈,我……我自作自受,你把剑收了好吗?明晃晃的,我瞧着害怕。” 管疏鸿本来要反驳棠溪珣前面那句“我自作自受”,可是听见棠溪珣说害怕,他也顾不得再说别的,连忙将剑还鞘。 直到这时,系统才响起来。 棠溪珣看向系统面板的一角,目光复杂。 在那里,刚才有个红色的叹号,此时正写着: 【主角暴走风险已解除!】 主角暴走,是指当主角的精神受到强烈刺激时,会出现足以对剧情造成重大撼动和威胁的失控行为。 棠溪珣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他觉得从刚才管疏鸿闯进来开始,一切事情的发展就都超出了他的预计。 对于管疏鸿入宫找他的把握,棠溪珣只有两成,而管疏鸿竟然一进来就杀了贺涛,他就是再重生十次,恐怕也不会这样想。 一个质子闯进异国皇宫中举剑杀人,杀的人家世还十分显赫,可想而知要冒多么大的风险……在昊国住了将近二十年都低调谨慎的管疏鸿,怎么会这样做? 就算按照书里面那个凶残暴戾的人设来看,他也并非这样的人。 在书中,主角虽然恼恨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但也不会立即发作,顶多是记在心里,伺机讨还。 棠溪珣还记得一个剧情,是说主角有个非常心爱的人,简直是如珠如宝一般地对待,要星星不给月亮般捧在手心里供着。 然而,他当时十分依赖的一名心腹却不小心染指了这名爱人,强迫的时候还被主角给碰见了。 当时主角心中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哈哈大笑,击掌叫好,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一同加入作乐,玩了个尽兴淋漓。 直到后来他登基,用不着那名心腹了,才暗中派侍卫将那人生生活埋。 而那个所谓的“心爱之人”,早就被他腻烦之后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他计较的,只是下属的冒犯和背叛而已。 可今日,管疏鸿却完全无法克制怒气,甚至惊动了系统警报。 但即便是气怒到了这般地步,他还是听了棠溪珣的话。 这些……到底该如何解释? 棠溪珣无法再想,但他现在突然后悔了——早知如此,今天压根就不该告诉管疏鸿自己入宫的事。 他素来百般的心机筹谋,可以利益交换,可以互相算计,但唯独,不愿意欠下任何一份情。 尤其是仇人的情。 刚重生时,满腔不甘,心无挂碍,只想着多挣上一天命,就能多做得一分事,无论怎样他只想活下去,多少心机和代价都在所不惜。 可如今,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棠溪珣只能说:“先把剑放回去吧。” 管疏鸿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按在棠溪珣的眉心处,棠溪珣微怔之下,已感到对方的指腹在在自己的眉间轻轻揉开,又顺势滑下,带着怜惜轻抚了一下他的脸,仿佛一种无声的疼惜和安慰。 做完这件事之后,管疏鸿才转身去搁剑。 皇宫中不允佩剑,管疏鸿入宫之前也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情景,自是空手而来。 他手中的这一把,是方才急怒之下在殿门侧面的博古架上取的,刃不染血,明锐森寒,剑柄上还有薛璃的名字,显然是太子之物。 但管疏鸿此时也没什么心情去谩骂和嫌弃太子了,心事重重地把剑放回原位。 可是,他尚未转身回来,余光就看见一个黑衣人趁机朝着棠溪珣扑了过去。 在棠溪珣说话之前,管疏鸿迅疾转身,当胸就是一脚! 这一脚又沉又疾,那人“哇”地就是一口鲜血喷将出来,身子腾空飞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摔出去,管疏鸿就已顺势将腿一沉,把他踩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地上,鲜血不断从口中流淌下来。 管疏鸿脚下用力,那人的胸骨处发出“喀喀”的响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间竟当真在这锥心刺骨的剧痛中清醒了几分。 他眼神惊恐地看着管疏鸿,叫道:“饶命!” 看到此人神情的变化,管疏鸿心中刹那间闪过几丝疑虑。 他寒声问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做?说!” 那人满脸茫然,本也说不出什么,但这时一抬眼,看见了旁边的棠溪珣,他的眼神立刻又变得贪婪而急切起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棠溪珣,在管疏鸿的脚下挣扎着伸手,痴痴地要去触碰: “美人……我要扒光你的衣服……啊、啊!快给我——” 管疏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只听“咔嚓”一声,此人的几根肋骨同时被他踩断了,冲天的杀意中,棠溪珣却拉住了他,问道: “等等,你可以点了他的穴道吗?” 这个黑衣人的举动提醒了棠溪珣,他身上那“欲/火焚身”滤镜的作用此时还没消下去。 这就代表着,只要看到他的人,都会变成这幅样子,那一会要是再来一队侍卫,或者碰上皇上大臣们……场面简直不敢想。 当时他也是为了弄死贺涛,才会出此下策,现在贺涛已经死了,计划也可以稍微改变一下——甚至借机算一算晋王那笔账! 好在管疏鸿来了,比起系统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他可有用得多。 棠溪珣顷刻间就有了主意。 管疏鸿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咬牙切齿的:“什么点穴?” 棠溪珣道:“我记得点穴可以让他们都不能动,还能控制穴道解开的时间对吧?你帮我个忙,我想其他的法子整他们,好不好?” 管疏鸿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闭了闭眼睛,握住棠溪珣的手:“……好。” 于是,棠溪珣让管疏鸿将这些黑衣人全部都点了穴道,藏到了偏殿的帷幕后面,又处理了贺涛的尸体。 “快走吧,别让人看见。” 来不及多解释什么,棠溪珣带着管疏鸿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东宫中的每一处位置,每一条道路,棠溪珣都熟悉无比,管疏鸿被他拉着沿小道而行,过了一会,他才反手握住棠溪珣,低声问道: “我们去哪里?你累不累,要不要我背?” 棠溪珣回头看了看他,管疏鸿的眼底都是担忧。 棠溪珣笑了一下,说:“不累。” 他看了看管疏鸿,又道:“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歇一会,免得我们被人瞧见。” 现在棠溪珣身上的滤镜还没有到失效的时间,要消除影响,只有两种办法。 一种是直接顺应滤镜要创造出来的剧情,跟人做出亲密的举动,滤镜发挥出应有的功效,就会消失。 另一种目前只有管疏鸿用出来过,那就是用坚定的信念把滤镜崩碎。 从今天管疏鸿见到他开始,都没有表现出受到了滤镜影响的样子,棠溪珣想,主角对付这东西大概是有一手的,他需要先让管疏鸿帮他把滤镜给解决掉。 但棠溪珣却不知道,管疏鸿并非不受影响。 他只是刚见到棠溪珣的时候,就发现这心尖上的宝贝正在被人欺辱,受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震怒心疼之下忽视了其他感受而已。 如今棠溪珣好好地拉着他的手在前面带路,瞧起来步履轻快,情绪稳定,不像是受了伤害的样子,管疏鸿落后他些许,近乎贪婪地看着棠溪珣,心情逐渐有了些许平静。 其他难以忽视的情绪便纷扰涌来。 天气渐热,身上春衫渐薄,棠溪珣走动间,长衫如流云般在他的身上鼓荡,时而飘飘如雾,遮掩了下面的一切,时而又将身体的弧度展露无遗,如水波般柔荡、涌流。 而要命的是,不管哪一种情况,管疏鸿如今都已经完全知道那衣衫之下的身体是何模样。 他甚至抚摸和亲吻过那一寸寸的肌肤,看过这具身体逐渐泛起红晕的模样,握过棠溪珣绷紧的足尖,痉挛的五指,毫无缝隙地把他压入被褥之中。 这种浅尝辄止地品味过,又始终没能一尝的滋味,可比什么都要命。 管疏鸿移开目光,走几步却又还是忍不住想看。 他突然在棠溪珣的脖颈侧面发现了一处青痕,在新雪般的肌肤上十分惹眼。 管疏鸿不知道那是不是刚才被贺涛捏出来的,可这处痕迹又激起了他心理阴暗的嫉恨和占有欲。 他心疼的要命,又妒忌的要命。 有人会对棠溪珣做他做过的那些事吗?这个念头他稍微一动,就觉得牵心彻骨,难以忍耐。 看见棠溪珣的种种情态,管疏鸿只想把他身上所有的气息和痕迹都覆盖掉。 他不免唾弃自己,棠溪珣今日受了那样大的委屈,他却还在想这些,可是这很难控制。 偏生就在这时,管疏鸿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忽然站定,手上一用力,将棠溪珣拽住,低声道:“等等,来人了。” 棠溪珣停下来,片刻之后也听见了铁甲摩擦的声音,想是这附近的侍卫听闻宫内有些动静,加了巡逻,正朝此处而来。 他可不愿意再验证一下这些侍卫们瞧见自己的反应,立刻示意左侧,道:“那里有一处窄巷。” 管疏鸿揽住棠溪珣的腰将他抱起来,几个轻掠,就躲了进去。 他一进去才发现,这巷子可真是太窄了。 两面都是高墙,中间仅容一人通过,深处更是格外幽暗。 棠溪珣知道,这里原本是宫中罪人被送去关押时所走的路,取“有去无还”之意。 后来东宫扩建,此处也被划入了东宫的范围,薛璃说居安思危,当个警戒,一直没拆。 ——但其实没拆的真实原因,是棠溪珣小时候喜欢钻进去找宝贝,薛璃看得有趣,经常悄悄往里面埋个什么玩意逗他,算是两人的一处小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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