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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看着沈琛离开的身影,面色平静的跟了上去。 郑井的左手臂被砍断了,此时正面色苍白的躺在地上,一旁的医师正在给他包扎。 沈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场景,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沈泠。 沈泠看着那个断臂的士兵,轻声问道:“你认识?” 沈琛沉默了良久,轻嗯了一声。 “听苏将军说,此人杀敌勇猛,呼延隼的头颅是他砍下的。” 沈泠垂下眼眸,一代枭雄到头来却死在了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呼延隼若是知道自己的结局,还会不会发起这一次的西下讨靖。 “不过他现在断了左手,封侯拜相是不可能的了,但也能保他一辈子荣华富贵,吃喝不愁。” 沈琛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转身朝沈泠怒吼道:“那才不是他想要的!” 沈泠一愣,眼眸微眯的看向沈琛。 沈琛想起郑井晚上因为想家哭红了的眼睛,沉声道:“他想要的才不是什么封侯拜相,荣华富贵。” “他只是想活着回去而已。” 话说完了,沈琛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谁,一脸无措看向沈泠。 沈泠垂眸看了他许久,转过身去,“你知道就好。”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是想活着回去而已。” 沈琛看着离开的人,怔愣了一瞬,握在身侧的手重新握紧。 第二天下午北梁就派人过来商谈议和,沈泠出面和他商谈,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北梁使臣就一个个面色铁青的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苏靖远见状看向眉眼柔和的从营帐里走出来的沈泠,“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沈泠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自然是一些让他们不舒服的东西。” 不出一日,南靖上下都知道了边境战胜的消息,靖帝大喜。 与此同时,还有人说军营里的那位少年权臣向北梁使臣提出了一些过分的要求,不仅要叛贼萧暮山,还要北梁割地赔款,向南靖称臣纳贡,如若不然,定马踏北梁都城。 “你当真是这么讲的?”沈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淡定的坐在面前喝茶的沈泠。 沈泠放下茶盏,点了点头:“差不多。” 沈琛一听,往前凑了几分,“人家不答应你你还真要马踏北梁都城啊?” 沈泠扫了眼沈琛一脸震惊的样子,轻声道:“蠢不蠢,虚张声势不懂?” 沈琛轻切了一声,沉默了一瞬又问道:“你怎么想出那个办法的,还有天要下雨你都知道?” “因为我聪明。” 沈琛:“……”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沈泠停顿了一瞬说道,“混淆视听,浊水摸鱼,兵者,诡道也。” 沈琛有点听不懂,一脸懵的看着沈泠。 沈泠见状轻叹了一声,“听伯母的话,多读点书吧。” “你什么意思,沈民则!” 沈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回答。 沈琛一脸气愤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弱弱的说道:“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早一点用这招?” 沈泠扫了他一眼,“早不了,这一招也不是放在什么时候都能用的,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沈琛不解。 “北梁军队在城外驻扎后,我就日日观测天象,最后推算出下雨的时机,此乃天时;山关狭窄,光线本来就不足,天黑下雨之后只会让人在心理上产生恐惧,而山上,因为有不少猎户会上去打猎,自然有路可走,此乃地利。” “呼延隼自傲,再加上碎叶城久攻不下,曹志成投敌告诉他南靖士兵不过是强弩之末,之后看见那十万怯弱的士兵,自然会应战不逃,此乃人和。” 沈泠笑道:“这里面只要有一步出错了,今天我们两个就不可能还坐在这里。” 话是这么说,可眼前这人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就好像生死不过是寻常事。 沈琛喉咙吞咽了一下,后背发凉,“你怎么知道山上有路可走?” 沈泠眉眼柔和,“雀统领去看过。” “好你个沈民则,”沈琛站起身看向面前的人,难怪听见曹志成投敌的消息,中军大帐里的那些人都只有震惊,全然没有恐慌,“你从刚开始就在策划这些。” 沈泠眼眸弯了弯,笑道:“自是要有万全的准备。” 不出五日,北梁使臣就答应了沈泠的要求,将萧暮山五花大绑的送了过来,还带着割地赔款,称臣纳贡的国书。 苏靖远将北梁国书用盒子装好,沈泠则是慢慢的走到萧暮山身边,看着坐在地上被麻绳绑着的萧暮山,轻声道:“萧丞相,好久不见。” 萧暮山自从叛逃之后就没有再听见有人叫过他丞相,如今这个称呼从沈泠的口中说出来,早已变了味道。 他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屈辱,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良久移开视线:“沈民则,你赢了。” 沈泠闻言,沉默了一瞬,抬头看着已然放晴的天空,“没有,我也没有赢。” 第78章 乱世中的炮灰权臣46 “萧丞相,我们都没有赢,”沈泠转身说道,“我的局,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输了。” 萧暮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不解。 边关安定下来后苏靖远很快就收到了班师回朝的圣旨,剩下九万兵马,留了六万由邱栾带领继续留在碎叶城镇守边关,其余的人都跟随苏靖远一同回京。 从边关到京都快马加鞭用了十天的时间,与去时的悄然无声不同,京都城街道两侧早早就站满了人,一见到归来的军队就开始欢呼。 苏靖远骑着马走在最前面,沈泠和雀生骑着马并排走在他的身后。 观者如堵,沈泠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不远处看着他的姜羡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眼眸微弯对他笑了笑。 四周欢呼的声音更响了,引得一旁的雀生侧头看向不明所以的沈泠。 不远处的姜羡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进马车里离开。 “娘!娘!我回来了!” 沈琛一脸笑意的跑进唐婉茹院里,一进院门就看见唐婉茹一脸严肃的坐在石凳上,一旁的石桌上还放着一把戒尺,戒尺上的字已经有一点磨损,一看就没少打人。 沈琛一见到那把戒尺就跪在了地上,没错,就是打他打磨损的。 站在院门外的沈泠看着跪得无比丝滑的沈琛,转头看向和他一起站着的沈珩,沈珩眼里闪过笑意,微微摇了摇头。 “你还知道回来。”唐婉茹轻哼道。 沈琛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低头看着地面。 “可有受伤?” 沈琛摇了摇头。 “当兵都不受点伤,你是去当少爷去了吗?” 沈琛一愣,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唐婉茹,一双眸子里全是清澈的愚蠢。 唐婉茹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是心疼,面上却不显:“倒是黑了不少。” “也瘦了。” 良久,她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说道:“回去好好休息。” 沈琛眼眸一亮,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打了吗?” 唐婉茹脚步一顿,转头扫了他一眼,“你想想你爹回来你该怎么办吧。” 沈琛闻言,嘴角瞬间拉了下来。 唐婉茹走到院门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泠,眉眼柔和,“你回去也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和伯母说。” 沈泠垂眸行礼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让厨房今天多做点吃的,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沈泠一愣,说道:“今晚陛下在太和殿设庆功宴。” 唐婉茹闻言拍了拍手,眼里满是失落,“差点忘记这事了,那你就好好回去休息吧,一路上辛苦了。” 沈泠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旁边的沈珩从刚开始就一直盯着沈泠的脸看,沈泠想忽视都不行,“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沈珩反应过来,移开视线,“没有。” “那民则先行告退了。” 是夜,月色如银,十里长街热闹非凡,太和殿内歌舞升平,沈泠端坐在木桌前,旁边坐着的是许久未见的沈净,沈琛没有官位,但因为是功臣又是沈家的人,所以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相对于沈琛,郑井的位置才算是偏僻。 沈净从开宴到现在都没有看过沈泠一眼,更不要说和沈泠说话,坐在上方的靖帝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待一舞终,对着下方的舞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下。 王喜见状瞬间明了了靖帝的意思,对旁边的侍从挥了挥手,藏在帘子后的侍从立马端着木承盘走了上去。 正在说笑的大臣看见承盘上放着的圣旨相继放下手中的酒杯,对着上方低头伏地。 王喜对靖帝行了礼,拿起旁边承盘上的第一道圣旨,打开念道:“郑井,上前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勇士报国,不避险阻,诚为社稷之干城,心怀天下,诚乃黎庶之楷模,又闻其左臂伤残,朕心甚怜。今赐尔黄金百两、良田百亩、城中住宅一所,以供安居。另许其家族子弟,可优先入国子监就学,若有才能,量才授官。” “钦此,”王喜看向跪在下方一只手伏在地上的郑井,“壮士,还不上前接旨谢恩。” “草民接旨,吾皇万岁。” 沈琛看着接旨回到座位的郑井,总觉得面前的人消瘦了一些,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琛?沈琛?” 王喜一脸不解的看向跪在地上抬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连续叫了两声,最后还是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 沈琛回过神来,看向旁边跪在地上低着头推他的官员,以为是自己抬头被发现了,立马低得更深了。 坐在座位上不用跪的沈净和站在台阶上的王喜皆是两眼一闭。 王喜无奈的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沈琛,上前听旨。” 见沈琛终于走了出来,他才将手里的圣旨打开。 沈泠跪在地上看着地面,听着耳边宣读的圣旨,果不其然,沈琛最终也只是得了一些奖赏,靖帝对封他官的事情闭口不提。 不过想想也知道,萧暮山倒台后,沈净是名副其实的文官之首,沈珩也官居正四品,现如今沈泠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尚书令的位置,如若沈家再出个武将,那才是真正的权倾朝野。 至于苏靖远,靖帝封了他靖江郡王,并许子孙世代袭爵。 沈泠眼眸微闪,苏老将军的靖远二字本就是先帝所赐,靖一字乃国号,整个南靖冠以此名的,再找不出第二个,现如今爵位也加上了靖字,是何等殊荣,自是不用多说。 苏靖远站起身接过圣旨走回自己的位置。 众人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承盘,纷纷直起身坐好,心下觉得怪异,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面色平静坐在前方拿着酒杯的沈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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