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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帝看着沈泠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轻笑了一声,开口叫道:“沈泠。” 沈泠闻言,抬起头看向靖帝,坐在位置上行礼道:“陛下。” 靖帝看着他微微弯曲的脊背,语气随意,“你想要什么赏赐?” 太和殿的朝臣皆看向沈泠。 少年一身正红色的官袍,眉眼柔和,轻声说道:“全凭陛下旨意。” “那便许你当个丞相吧。”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本以为萧暮山倒台后,陛下会趁机取消丞相制,谁知道现如今立马提了个人上去,还偏偏是沈泠。 想要牵制沈净吗,但沈泠也姓沈啊。 而且,什么叫,那便许你当个丞相? 丞相官很小吗? 还是说二十余岁坐上丞相之位的人很常见? 沈泠闻言抬起头看向坐在上方的靖帝,眸色淡淡,低头接旨。 其余的朝臣心思各异,坐在上方的秦知简和秦知礼都看着沈泠,而秦知妍明显还没有从刚才那句话的震惊里反应过来。 沈泠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成为了众人视线的中心,心里却没有其他想法,依旧如之前那般端起桌上的酒杯。 靖帝见时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想离开,坐在座位上默默喝酒的沈泠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站起身,“还有一事,要请陛下明察。” 靖帝见状,看着沈泠平静的眼神,心里总觉得没什么好事,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站了出来的少年说道:“此次抗击北梁,虽说是有惊无险,但臣还是想斗胆问一句,说好的粮草紧随,去哪了?” 第79章 乱世中的炮灰权臣47 苏靖远闻言也抬起头看向靖帝,太和殿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隐隐约约的视线一瞬间化为实质的盯着站在大殿中间的沈泠。 靖帝眼眸微眯,重新坐下,看向坐在席位上的余简案,“余尚书,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余简案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对沈泠轻笑道:“好久不见,沈大人。” 沈泠闻言微微颔首。 余简案转头看向端坐在上方的靖帝,轻声道:“回陛下,犬子近日身中奇毒,如今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老臣心力交瘁,故而粮草一事,全由户部郎中张兆祥张大人全权负责。” “老臣对此事也不清楚。” 靖帝面色凝重,轻笑了一声:“好一个不清楚,那好,张兆祥你来讲。” 沈泠不动声色的扫了眼走上前来神色平静的张兆祥,神色淡淡。 张兆祥行礼,丝毫没有惊慌,“回陛下,粮草一事,确实是臣疏忽,襄城突发民乱,将运粮的大部分侍卫打伤了,身体要紧,于是就耽误了几天。” 话音刚落,靖帝面色稍微好了一些,刚要开口,就被沈泠打断了。 “张大人说身体要紧,那边关十几万士兵的身体不是身体吗?” 沈泠绕过余简案,走到张兆祥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确实是你的疏忽,说的好是耽误了几天,说的不好就是失职,如若此战没赢,张大人,你就是那千古罪人。” 张兆祥坦然的看着沈泠的眼睛,良久,转向别处:“下官不知道沈丞相在说什么。” 沈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紧盯着张兆祥不放,“是不懂,还是懂了不敢说,张大人在怕什么?” 张兆祥喉咙吞咽了一下,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不如让我来猜猜。” “怕我,还是怕苏将军,怕陛下又或者说……” 沈泠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头看向上方坐着的靖帝,不一会儿又将视线移到好像事不关己的秦知简身上。 “够了!”靖帝一脸怒气的看向沈泠。 太和殿的众人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连接旨都可以不跪的沈净此时也低着头,大殿之上,唯有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丞相,脊背挺直的站在大殿中间,一双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上方发怒的帝王。 靖帝看着下方不跪的人,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半晌,站起身挥了挥衣袖走出太和殿,“张兆祥延误粮期,耽误军情,革职入狱,再作论处,此事到此结束。” 沈泠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靖帝,眼眸微冷。 靖帝离席后,其他的大臣也纷纷起身离开,沈净深深看了眼依旧站在原处的沈泠,再看向明显不想走的沈琛,沈琛眼神闪躲,最后老老实实的站起身同沈净一起离开。 张兆祥被殿外的侍卫带了下去。 余简案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了口气,“沈大人,凡事过犹不及。” 沈泠扫了眼憔悴了不少的人,轻笑道:“那余大人为何还要说实话?” 余简案心头一颤,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沈泠继续说道:“余大人这般说,不怕令郎出事吗?” 太和殿内的人越来越少,余简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姿笔挺的少年,一如当时在永城那般。 他大笑了两声,转过身去,轻声与沈泠说道:“老夫总觉得该为沈大人做些什么,毕竟沈大人你现在走的这条路,看不到头。” 话落,余简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沈泠嘴角带起一抹浅笑,看向从自己身后走过来的人,出声叫道:“大皇子殿下。” 秦知简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挑了挑眉,“沈丞相有什么事吗?” “我和大殿下是第一次见吧。”沈泠问道。 秦知简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沈泠见状向前走了一步,“陛下对大殿下你很是宠爱。” 秦知简不明白沈泠叫住他说这些干什么,但也没有急着走,眼里满是玩味的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二十余岁就名震天下的权臣。 “大殿下身上有股药材味,”沈泠抬眸看向秦知简,“是府里有什么人喜欢药理吗?” 秦知简眼眸微眯,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确实有,沈大人很感兴趣吗?” 沈泠紧盯着眼前肆无忌惮的人,秦知简继续说道:“听说沈大人有一个朋友前不久中毒死了,还请节哀。” 说罢,就转身离开。 沈泠看着大步走出殿门的背影,眸色阴沉。 太和殿的宴会以靖帝的发怒收尾,沈泠回到院中没多久就看见唐婉茹端着一碗面走进来,起身行礼道:“伯母。” 唐婉茹轻笑了一声,示意他坐下,将手里装着面的碗放到石桌上,“我听你大伯说你今日宴上只喝了几杯酒,想着你回来肚子会饿,便亲自给你下了碗面,尝尝吧。” 沈泠看着桌上的面,张了张嘴,“我不饿。” 唐婉茹叹了口气,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不饿也得吃,你这样瘦可不行。” 沈泠无言以对,只能在唐婉茹的注视下拿起筷子。 唐婉茹看着面前安静吃面的少年,眉眼柔和,“民则今年也二十有几了,成大孩子了。” 沈泠手指一顿,抬头看向笑着看着他的唐婉茹,下一秒就听见她说道:“可有心仪的姑娘,伯母帮你去说亲。” 他闻言站起身想说话,一瞬间被嘴里的面呛了一下,轻咳了几声,“多谢伯母好意,只不过,民则此生并没有娶妻的打算。” 唐婉茹一惊,良久像是想到什么,叹了口气,“罢了,那便等你什么时候突然想了再与我来说,只要是你喜欢的,伯母一定给你摆平了。” 沈泠见唐婉茹好像并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重新坐下吃面。 唐婉茹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瞥见了走进院里的沈净,站起身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沈净拍了拍她的手,看了眼坐在石桌前吃面的沈泠。 唐婉茹了然,对沈泠轻笑了一下,走出院子。 沈净走到石桌前坐下,看着放下筷子同样看着他的沈泠,“今天的事情,你太冲动了。” 沈泠闻言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沈净见状,轻叹道:“大皇子是先皇后之子,陛下登基之前遇袭,先皇后舍命相救,留下还不足一岁的大皇子。” “大皇子对陛下而言,并非是一个皇子那么简单。” 第80章 乱世中的炮灰权臣48 “人越是往上走就越能理解孤独,”沈净喃喃道,“越是孤独,就越喜欢回忆过往欢快的日子。” “大皇子殿下长得很像先皇后。” 沈泠看向显然已经陷入回忆里的沈净,他那张稍显沧桑的脸上难得的染上一丝柔和,“我有时看见大皇子殿下,就觉得静安还活着。” 沈净轻叹了声,撑着石桌站起来,“民则,有些人一旦成了另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遗物,他活着的意义就已经变了。” 沈泠垂眸看着石桌上放着的碗,良久,对即将走出院门的沈净说道:“伯父,如果先皇后还活着,她应该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大殿下吧。” 沈净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院墙上缠绕着的绿藤,“如果静安还活着,大皇子不会成为这个样子。” 所以才会觉得愧疚吗? 沈泠盯着碗里已经坨了的面条,半晌,站起身走进房间。 一天之内,靖帝封沈泠为丞相的事情就在街头小巷传开了,张兆祥入狱的事情也闹得人人皆知,但比起前者平民百姓更在意后者,北梁一战,死伤无数,活着回来的也有伤残。 士兵大部分都是平民,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微不足道,但若是一万甚至十万人,那就是必然。 必然注定了张兆祥的死。 无论在盛世还是乱世,百姓对待战争都带着恐惧的想象,对试图让战争走向不可控局面的人都怀有厌恶。 张兆祥三日后将于午时在京都东市斩头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 沈泠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不肯起身的人,轻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张煦抬头看着沈泠,眼下乌青一片,声音嘶哑:“学生求丞相救家父一命。” 沈泠垂眸看着他,面色平静,随意般的问道:“我为何要救他?” “张兆祥失职,延误军情,人人都想杀之而后快,你来求我一个同样在战场上死里逃生的人救他?” 话音刚落,原本还挺直着脊背的人下一瞬弯了下去,额头狠狠的磕在并不平整的地面上,语气呜咽,“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丞相曾与学生说过,好与坏并非众口一词就可以定论的,学生此次前来,只为家父求一个公道。” 沈泠看着张煦消瘦了许多的脊背,偏过头去,唇角带起一抹苦笑:“张启铭,我也给不了你公道,我也不知道公道在哪里。” 张煦闻言肩头塌了下去,良久颤抖着脚站起身来,看着沈泠不愿看他的侧脸,柔和的眉眼中带着一丝悲悯,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堆皱皱巴巴的竹纸,有一些还被撕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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