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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这么惯着他。 应时肆清醒过来,他趴在轮椅上,枕着胳膊想,更理智的可能性,是他的先生亲自挑了个代理人。 很会找他的死穴,很清楚他的软肋,知道怎么让他动摇,怎么分散他的注意力。 应时肆咬住自己的手腕,一动不动趴了一会儿,还是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 他离开这间卧室,轻手轻脚带上门,沿着楼梯走下去,到厨房门口敲了敲:“谢谢你。” 应时肆回忆着学会的礼貌客套,向里面的人道谢:“今天的事,有劳,我会给你加工资。” 话是这么说,应时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自言自语,先生,开的钱太多了。 保障他的身体健康……这种事有什么可挣钱的? 应时肆站在门口走神,愣了一会儿,才察觉厨房里没人回应,皱了皱眉推开门。 灶台上放着两碗阳春面。 应时肆不自觉用力咬了咬牙,他甚至没法细看,就匆匆离开厨房——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它们全倒掉。 应时肆用力按着痉挛的胃,靠在门上,把尖锐头痛牵扯起的眩晕恶心咽回去。 阳春面很好,做得很好,甚至比他自己做得都好,汤底清亮香气扑鼻,葱花嫩绿,切了细细的蛋丝。 应时肆紧紧攥着手指,不让它们发抖。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这个代理人把话说清楚,直奔收留祁纠的客房,用力推开门。 门里的人跟着抬头,应时肆走进去,话到嘴边却怔了下。 祁纠还没洗漱、也没换衣服,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一只手扶在腿上。 再周全到滴水不漏的代理人,大概也没怎么预料到这时候会被人闯进来,睁开眼睛,淡漠斯文的五官依旧平静,眼里却有些惊讶。 台灯底下,那张严肃冷淡的面庞有些苍白,额发叫冷汗浸得微潮,搭在镜框边沿。 在他手边放着几团沾血的纱布,消毒水的气味充斥整个卧室。床上放了个药盒,花花绿绿装着不同的药,再远的地方躺着条假肢。 祁纠手扶着的地方,再稍向下,就是空空如也的裤管。
第75章 来,回窝 应时肆站在门口。 他垂着头, 手攥在门框上,想要把视线挪开,却做不到。 代理人先打破沉默:“怎么了?” 应时肆回过神。 他觉得这话该自己问,他想问消毒水的气味是哪来的, 什么地方受了伤, 但话到嘴边说不出, 他们不该熟到这个地步。 祁纠低头看了看, 主动解释:“没什么,今天走的路多, 天气不好。” 质量再不错的假肢, 一口气走上六、七公里的路,接受腔的位置也难免有磨损出血, 是很正常的情况。 系统把商城翻了一圈,再要找契合度高的配件,就得找个赛博朋克之类的未来世界,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就不支持了。 应时肆问:“因为背我回家吗?” 他问完这话,就看见冷淡严肃的代理人笑了下。 这笑容相当短促、不到一秒就消失, 却还是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仿佛跟着变得稍许柔和。 “不相关。”祁纠说, “因为今晚散了五公里的步。” 应时肆:“……”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走五公里?? 祁纠撑起手臂坐直,视线在他身上静静一落,就又从容敛起,恢复不带感情的严肃冷静。 代理人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袖口, 刚才的短暂柔和彻底消失, 仿佛那个笑容也只是错觉。 “十分钟后我去洗漱, 如果有什么安排,随时告知我。” 代理人说:“有什么问题, 也可以随时问。” 应时肆盯着他,原本想说的话盘桓,挟着戾意冲到喉咙口,又被抿到泛白的嘴唇拦住。 这话里包含很有分寸的逐客意味,不难听得出,对方并不愿意将眼下的状态展现在人前。 应时肆又看了看那条设计感十足的假肢,它很适合一个利落冷静,能发现他的追踪、又能在酒吧里出手凌厉迅速的不速之客。 应时肆关上门,离开这间卧室……他必须离开了,否则他忍不住要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 比如问清楚这个看起来仿佛文质彬彬、滴水不漏的代理人真正的身份,问清对方的用意目的,然后把这个越界的混账轰走。 又或者是扑上去,抱着那个在某一瞬间熟悉到铭心刻骨的影子大哭。 应时肆用力咬了咬腮帮的软肉,一步一步回到厨房,找了双筷子洗干净。 …… “你家狼崽子在吃你煮的面。”系统举着望远镜,给祁纠转播,“看起来面和他有仇。” 应时肆站在厨房,像是不知道烫,一筷子接一筷子地把面搁进嘴里,咽下去,吃得很快,几乎没有间隔。 一碗面被他一口气吃下肚,连汤也喝干净。碗被端起来,就露出旁边的感冒药和便签纸,写了用法用量。 应时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回过神,把碗拿去水槽里洗。 水声响亮,他低着头,反复刷着手里的碗,肩膀微微发抖。 “限制也太严格了。”系统忍不住打赌,“如果是你自己的字,你家狼崽子现在肯定冲回来抱着你大哭。” 祁纠穿戴好假肢,放下裤腿:“不急。” 会发现的,只是难免慢一点,难免多经历些波折,才能绕过那个坎。 总比做乌鸦强,至少还能进厨房做饭。 系统对着炫酷的纯黑光电假肢琢磨:“你是什么时候做的乌鸦来着?” 祁纠合理推测:“养狼崽子的时候。” 系统吐槽:“……你什么时候不在养狼崽子?” 祁纠笑了笑,摆正碰歪了的枕头,倒了杯水,把数好的药咽下去,出门洗漱。 应时肆没在厨房多留,他们再去厨房的时候,洗干净的碗已经放在沥水架上,感冒药和便签都没动,另一碗面也一样。 系统跟着蹭了几口面吃,举着望远镜,往楼上看了看:“你家狼崽子在织围巾。” 十米的围巾,难度系数毕竟还是大了点。 应时肆前些天织到了八米半,发现两米的位置有个结打错了,于是全部拆了重新织,进度就一直徘徊不前。 ……亲手拆掉那些毛线的时候,应时肆其实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故意弄错的。 是不是因为根本不想把它织完,不想去思考做完这件事以后要做什么,只要一直不小心弄错,就可以反反复复重新做。 应时肆蜷在轮椅旁,他没办法让自己的脑子安静下来,闭紧眼睛,用力按着胃:“先生。” 空轮椅安静,应时肆紧紧抓着它的轮毂,脊背痉挛了两下,冲进洗手间,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他吐得浑身发软,跪在地上,头又开始疼,这次甚至牵扯出耳鸣。 “不能咬牙。”应时肆低声说,“不咬牙……” 他强撑着爬起来,漱了漱口,用凉水洗了把脸,拖着两条腿离开卧室。 应时肆打算再去一楼找些吃的……再把感冒药吃了。 不该较劲不吃药,这么睡下去,明天早上不用想着爬起来了。 应时肆脑子里昏昏沉沉,浑身像是散了架,没一个地方不疼。 晚上被带着兜圈子和打架的疲倦才反上来,叫他连走路都异常吃力,勉强挪到楼梯口,就精疲力竭坐下去。 一只手托住他。 应时肆打了个悸颤,把手抽回身后,漆黑眼睛森森盯着这个阴魂不散的代理人:“谁让你上来的?!” 祁纠问:“不允许上二楼?” 应时肆愣怔了下,咬牙转着仿佛灌了热油的脑子,回忆是不是忘了说这个。 “稍后再遵守吧。”祁纠站在台阶上,稍稍弯腰,“应先生,去透透气吗?” 在这个问题里,应时肆变得呼吸吃力,几乎无法动弹。 他的视线甚至有些茫然,一把攥住祁纠的袖子,极力睁大眼睛,仰头看着这个明明陌生到极点的人。 “先生……”应时肆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这两个字咽回去,重新改口,“封总。” 应时肆牢牢盯着他:“封总,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为什么总是会说一样的话? 是想要暗示他什么,还是早有预谋? 应时肆渴望前者,可后者的概率和所带来的近乎绝望的窒息感,碾着他的神经,不准他稍许松懈。 如果信错了,如果认错了人……应时肆无法思考这种可能。 他大概会扯着眼前这个人,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应时肆胸口起伏,太阳穴像是有针扎进去翻搅,他用力闭上胀痛的眼睛,又睁开。 对方站得比他稍低几阶楼梯,但他坐在地上,还是要抬头,被刺眼的灯光晃得只剩黑影。 应时肆有些恍惚地想,怎么犯了这么大的错,忘了给别墅换吊灯。 买回来落地灯,他们几乎就只开落地灯了,忘了换吊灯。 应时肆想,他的先生还没见过,暖洋洋的灯光把别墅照得像是春天来了……是什么样。 他的先生没看见这个。 眼前的人影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单手撑着墙面,微微低头,冷清沉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应时肆扯了扯嘴角,他闭上眼睛,把刺眼过头的灯光隔在外面:“不论说了什么,不用再照做。” “现在不是上班。”应时肆说,“做你自己吧,别装了。” ……这话像是叫什么发生变化。 站在他眼前的代理人,微低着头,镜片后的瞳光在吊灯刺眼的光芒里,显得冷淡到近乎透明。 代理人看着他,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再次确认:“没关系?” 应时肆皱了皱眉,还没等反应过来没关系什么,已经被西装外套兜头裹住,整个人都被抱起来。 应时肆错愕地瞪圆了眼睛,他条件反射要动手,对方的力道却比他更快。 在近乎搏斗的动作里,那双有力的胳膊没让他察觉到任何疼痛,就轻松限制住了他的动作,用西装把他裹起来。 “别动。”近在咫尺的声音清冷得像雪,“头痛的时候,该少动、平复情绪,避免血压升高。” 应时肆被他抱起来,眼前罩得一片漆黑,冷冰冰的代理人身上居然是暖和的……不论他有多不情愿,隔着衣料渗过来的温度依然安抚了他针扎似的太阳穴,让粗暴翻搅的疼痛稍稍蛰伏。 祁纠抱着他,穿过二楼走廊,打开一扇从没打开过的门,把人撂在肩膀上,单手扯着天井的梯子上去。 应时肆被晃得七荤八素:“……” 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四周温度下降,空气开始流动,滞涩憋闷也跟着减缓。 祁纠把他放下,拿走那件西装,过去开灯。 等到视力恢复到足以看清,应时肆对着眼前的情形愣了下,用力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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