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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不然小白狼半夜偷袭,抛下哨兵的向导要被咬七十九口。 祁纠握住止咬器的搭扣。 新来的哨兵在逼近,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里,凌熵抬起视线,迎上琥珀色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笑了笑:“还有个方案。” …… 火车停靠进第九个站台。 还没停稳,纠察哨兵就有备而来,逆着下车的人流扑进车厢,然后齐齐愣住。 漆黑的暗影里,他们看见坐在铺位上的向导,倒在他身上的哨兵垂着头,牢牢抱着他,两个人被子弹射穿。 为首的负责人拧紧眉头示意,一个哨兵壮着胆子,走过去,试图把这两道紧拥的影子撕开。 没人做得到,僵硬的手臂回弯,护在彼此背后,已经固化。 掰不动,用枪托硬砸,反震嗡鸣,不像是血肉之躯,倒像是砸上了铸铁。 “糟了!”身为向导的负责人悚然惊觉,“上当了——是幻象!” 负责人想起冲上列车时,下车那些乌央乌央的人流,一阵头大如斗。 他们急着上车,因为时间实在太过紧迫,从车窗外看见影子,就没再对下车的人细加盘查。 ……那两个人一定是跑了! 负责人带头往下冲,却被精神力构成的幻境拦了个结实,鬼打墙一样在车厢里团团转,撕不开半个口子。 “拦路!设路卡!” 负责人怒吼:“大小路径,所有车辆一律严格盘查,一个都不准放过去!” 训练有素的纠察队,只能绝望地眼睁睁看着窗外景色倒退,列车冒出蒸汽,缓缓启动。 …… 满天星斗,夜空如洗。 两匹马在林间飞驰。 临近边境的地方,马比车好用,用不着特地找路,知道方向就足够。 乌鸦在夜空里盘算放哨,他们刚好在最后一道路卡合拢前,冲出“塔”的控制区域,凌熵的耳畔响起风声。 稍稍落后的黑马忽然疾冲上来,祁纠单手勒住缰绳,放缓速度,迎上狼崽子漆黑透亮的眼睛。 “我居然没想到,能中途就下车。”凌熵问,“哥哥,这办法是跟谁学的?” 祁纠笑了笑。 凌熵看着马上的人影,忍不住磨牙。 他总是怀疑,他的向导在故意耍帅——很少有人能把马骑成这样,随手从农场买的马,都能跑得矫健,利落洒脱,看得人挪不开眼睛。 祁纠被狼崽子扑过来,从容抬手一抱,借势就地一滚,两个人就躺在草地上。 凌熵的手牢牢护在他身后,胸口起伏,热意透过衣料,印在祁纠肩头。 “哥哥。”凌熵轻声说,“我们逃出来了。” 祁纠含笑揉揉他的脑袋。 琥珀色的眼睛柔和,映着他和天上的星星,笑意朗净。 凌熵问:“这办法是跟谁学的?” 这话问完他就后悔——好不容易恢复了听力,应该立刻问点要紧的,比如方案一没实行,他还能不能要个精神烙印。 能不能要十个,再多点也行,要么就趁机让祁纠说几句好听话。 偏偏祁纠还挺认真,躺在草地上想了想:“应时肆。” 凌熵:“……” 失控哨兵的笔记本上现在有两个名字了。 叶白琅、应时肆。 他非得查出是谁,和他的向导有什么关系,等查清楚了,至少要咬祁纠两下……三下。 至少要咬三下。 拱进怀里乱蹭的狼崽子热乎乎一团,祁纠忍不住笑,拎着脖颈把人按在身边:“好了,老实一会儿。” 凌熵按着小时候的习惯,绝不听这种指令:“为什么?” “因为星星不错。”祁纠说,“我们又逃出来了。” 凌熵屏着呼吸听着他的声音——从容不迫、带一点儿笑的声音,因为没休息好,稍微有点哑,又有点懒洋洋。 凌熵才不想老实,抱着怀里的人,往他颈间埋进去:“为什么?” 他被微温的手拢住后颈,那些手指不知道怎么摸索、碰了哪个开关,一阵古怪的悸栗就顺着脊后蹿遍全身。 “因为我要打个烙印。” 祁纠说:“狼崽子,我要亲你,闭眼睛。”
第113章 一抬腿就回家 漆黑的眼睛定定望着他。 祁纠点点他的眼尾。 沉默的哨兵抬手, 握住那只陈旧的机械手臂,不肯松开,直到金属关节染上掌心的温度。 凌熵低声说:“我想看着。” 他看不见祁纠的时间太久了,久到直到现在, 他都怀疑这是场梦。 久到连闭上眼睛都是种酷刑。 祁纠摸摸他的头发, 眼睛里微微笑了下, 精神力潮水一样涌出, 这一片区域都被从外界彻底隔绝。 柔和到像是场梦的、从容不迫的吻,跟着微风一起, 新雪似的落下来, 把他覆住。 ……哨兵敏锐过头的感知,在这种时候好像帮不上半点忙。 凌熵不想闭眼睛, 但渴望已久的触碰实在剥夺意志,心跳急促,呼吸逼仄,眼前的视野被白光充斥,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只剩下失控的渴望。 渴望拥抱、渴望亲吻, 渴望进一步的接近, 渴望全部交融。 把骨头勒碎, 身体焊在一起,省得有人再逼他们分开。 凌熵抱住祁纠的肩膀,他想去解祁纠衬衫的扣子,被温暖的手指覆上手背, 就转而低头, 咬住祁纠的指节, 咬瘦削分明的腕骨。 凌熵把身体送到祁纠怀里。 他大口喘着气,连骨头都在打颤, 那些颀长温暖的手指有种他从未了解过的魔力。 骨头和神经都像是被热意融化,失控的不安叫人惶恐,本能却又叫嚣着贴近,贪婪地渴求着更多。 “我看见了。”凌熵说,“火车上,幻境……” 向导能够制造精神幻境,但幻境大多易碎,往往不堪一击,只有反复在脑海里设想过的,才会比现实坚固。 坚固到无法冲破,骗过所有人的眼睛,把那些纠察队困在那节车厢里。 临走前,凌熵看见了那个幻境,隔着车窗,他看见自己和祁纠死在一起。 祁纠原来也想过,他们会死在一起。 或许是在很久以前……他们一起叛逃,他从雪地里跑回来,兴冲冲熬熊胆、炖熊肉,祁纠靠在门口晒太阳的时候。 或许是他们隐瞒身份在地下采矿,穿过数不清的连环洞窟,走在千米深的地下,仿佛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 或许是祁纠穿过人群,把他从雪地上抱起来,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哨兵”,对村民手中黑洞洞的枪管说“有本事就开枪”的时候。 有无数次,他期盼自己的精神体上,能写满祁纠的烙印。 不是轻柔温和的抚摸,不是摸摸脑袋、捏捏耳朵。 不是浅尝辄止的吻。 是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把哨兵立刻召唤到身边的烙印,是能让他们永远不分开,让他们没法独自存活的烙印。 “你也希望……我们死在一起。” 凌熵哑声说:“死在一起,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他很难把这些话说完整,就像很难睁开眼睛,他的身体不停悸颤,战栗着微微发抖。 凌熵扯住祁纠的衣领,无视那只手温和的拦阻力道。在涣散的视野里,他终于找到一片皮肤,胡乱把吻印上去。 他找到祁纠的肩膀和喉咙,衬衫的领口微敞,他摸索到数不清的伤疤。 这些伤疤并没痊愈,有的凸起、有的发烫,疼痛蛰伏在伤疤下面,藏在这具身体里,吻上去像是还能尝到血。 祁纠拢着他,轻轻摸他的头发,放任他毫无章法的亲吻和噬咬。 就像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场冬雪。 在融化消逝之前,永远明净从容,寂静无声,包容被它覆盖的一切。 祁纠承认:“我希望。” 凌熵在贯穿精神海的悸栗里闭紧眼睛。 他没办法不闭上眼睛——水汽涌出来,打湿头发,打湿抚摸脸颊的手掌。 他甚至无法清晰分辨出这种感受,更没办法控制和阻止……咸涩滚烫的液体涌个不停,祁纠不得不暂时停下来,轻轻亲吻他的眼泪。 “别哭。”祁纠摸摸他的脖颈,“我不走,狼崽子,别哭。” 凌熵尽力把眼睛睁开,哪怕它们只能看见仿佛身陷雪地的白茫:“你很少……说实话。” 祁纠承认:“以后要改。” 凌熵咬住他的颈侧,喉咙里气流滚烫,只能发出不成语调的破碎呜咽。 祁纠收拢手臂,在他背上轻抚,像是安抚一只乱咬的小狼崽。 失控的哨兵一动不动,汗水泪水浸透衣物,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手臂却仍定定抱着自己的向导。 凌熵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不说实话。”凌熵说,“哥哥,你不说实话,你从不对我说实话。” 这种定论未免有些武断。 祁纠尝试替自己伸冤,还没开口,就被以下犯上的哨兵咬住。 凌熵咬着他的唇畔,等祁纠稍微松口,就挤进去亲。 哨兵迅速恢复的体力,在这种事上,倒是有意想不到的优势。 凌熵托住祁纠的肩背,扶着他靠在一棵树上,学着祁纠的动作,重新用那些吻暖着数不清的旧伤。 凌熵低声问:“疼不疼?” 祁纠低头,话到嘴边,被写满了“你从不说实话”的黑眼睛盯着:“……” 祁纠被盯了半天,忍不住笑了,配合招供:“……有点疼。” “偶尔会疼。”祁纠说,“疼起来的时候,不太容易睡得着。” 凌熵小心地伸出手,把自己的向导捧进怀里,用胸口暖着这些伤。 精神体化成的白狼不再控制体型,硕大的狼身团起来,驯服地跪卧着,努力把自己装成自带抱枕的沙发。 祁纠被热意烙着胸口背后,软乎乎的毛轻轻蹭着,碰一碰就是细微的酥痒,颈窝里被狼崽子拱来拱去。 “好了,好了。”祁纠笑了笑,敲敲他的额头,“再这样我要睡着了……” 凌熵仰起头:“为什么不能睡?” 祁纠拢着他的后颈,轻轻摸了摸,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在这个问题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要说,因为我们还没绝对安全。”凌熵说,“最高塔发现我们叛逃,在控制区内搜不到我们,就会向外搜索,还是可能被发现。” 祁纠确实考虑过要这么回答。 “然后我们就抓紧时间赶路,一起往家走,你会给我看我们的别墅,教我怎么用露台看星星。” 凌熵垂着视线:“你会尽可能陪我,做所有我想做的事,让我没有遗憾。” 凌熵说:“你会找个理由,说你要去做下一个任务,得暂时离开……你会尽你所能,引导我接受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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