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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纠难得的没去上班,披了件外套,靠在沙发里,检查叶白琅的作业:“真的不补课?” 蹲在沙发旁的小狼崽被踩了尾巴,一言不发抬头,幽幽盯着他:“” 祁纠笑得有点咳。 这几天降温降得太迅速,晚出早归不利于免疫力发挥效果,一天打三份工可能也有反面作用。 连轴转的时候不觉得,一个囫囵觉睡下来,祁纠睁开眼睛,嗓子就有点不舒服。 叶白琅无视了有关安全距离的讨论,抓着钱跑出去,买了早饭和感冒冲剂。 不讨论就不讨论。 祁纠喝了口药,伸手揉作业本下冒出来的脑袋。 他撑着胳膊,稍微调整了下姿势,把沙发里的抱枕挪开一点,摇摇欲坠推在一起,腾出地方。 叶白琅立刻踢掉拖鞋,爬上沙发,挤进祁纠的毯子。 祁纠低头:“真的” 小狼崽森森盯着他。 祁纠笑着揉额头,配合地把话咽回去,没继续追问“今天学校是不是真的放假、真的不补课”。 会这么问,还是因为叶白琅。 昨晚,叶白琅答应得太快快到几乎没过脑子,又太警惕祁纠反悔。 以至于一时失言,不慎招供了学校没有晚自习。 没有晚自习,也不补课。 因为这件事,昨天晚上,叶白琅在床上差一点翻来覆去了八十次。 直到祁纠简单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回来躺下。 叶白琅背对着床边,朝着墙,枕着胳膊,一动不动装睡。 祁纠等了他很久,几乎要在窗外的熹微晨光和鸟鸣声里酝酿出睡意,才被小狼崽沉默着转回来,一言不发拱到胸口。 系统输给祁纠一个蜂蜜脆底奶油小面包,伪装成小夜灯,看着祁纠的衣摆落到叶白琅手里,被泛白的手指揪着,一点点无辜变皱。 变皱了其实也没关系。 祁纠挺会洗衣服,也挺会熨烫。 洗一洗、烫一烫,皱巴巴的衣服又变回平整,是件很简单的事。 皱巴巴的小狼崽哄起来就有点难。 要被祁纠摸着脑袋,轻声问第三遍“怎么了”,才慢吞吞地哑声咬字:“你不生气。” 不是疑问句。 换谁来都看得出祁纠不生气。 祁纠低头:“我该生气?” 叶白琅摇头。 叶白琅当然不想让祁纠生气,没这种事,完全没有这种念头。 可真暴露了谎话,看着一点都不生气的祁纠,又像是有什么闷在胸口。 他不是个好学生,骗人、旷课、自甘堕落祁纠不生他的气。 祁纠不生他的气。 这样也好。 叶白琅沉默着想,这样就刚刚好,祁纠不为他心烦,不被他打扰,他们保持这样的距离。 他可以假装不知道很多事很多这些天来,不上晚自习,他去暗地里弄清楚的事。 比如祁纠不叫祁纠,至少在学生证上,祁纠叫闻栈。 比如“闻栈”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那些人用来对付他的“缜密计划”里。 比如祁纠打工的那个酒吧,是乌烟瘴气的销金窟,也是放纵声色的地方。除了挥金如土的“客人”,九成九的人使劲浑身解数,想的都是怎么搭线往上爬。 九成九。 离百分之百还差了零点一成,所以不包括祁纠。 他知道不包括祁纠。 叶白琅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盯着自己僵硬的手指。 他知道的不少,他还早知道会有个圈套,会有个人假装来对他好,假装喜欢他。 假装喜欢他,其实带着他往阴沟里去,按着他不准他爬起来,把他变成比垃圾更糟的东西。 他知道,只是面对祁纠的时候,从来都忘得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叶白琅一动不动地蜷着,被祁纠拢着脖颈轻拍。 那只手干净温暖,力道柔和,慢慢顺抚,从颈后到脊背。 “不生气,不是严重问题。”祁纠轻轻揪了下他的头发,“想不想跟着我补课?” 叶白琅怔了下。 他理解了一会儿这句话的意思,顺着轻压在颈后的温暖力道,慢慢抬头。 暗淡的房间里,他看见那双琥珀色眼睛。 “想不想补课?”祁纠说,“我有点擅长讲课,尤其高中课程。” 叶白琅攥着手指,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道,直到指节都开始发疼。 他用了点时间回神。 接着,他又用了更长的一点时间,让自己稍微冷静,留下最后一点退路。 他得留点退路,以免发生千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可能。 千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可能,如果真的谎言、是骗局,他得留出点悬崖边的退路,不能发疯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 他不能发疯。 他疯了,祁纠会有麻烦,会被他弄伤。 “擅长高中课程。”叶白琅埋着头,哑着嗓子问,“多擅长?” 到高三了,不论刻意不刻意了解,各种招生报考信息都追着目标人群,无处不在地刷存在感。 H大美术系是个相当水的专业,艺考分数线很低、文化课分数擦着本科线。 祁纠没有半点心理包袱:“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 叶白琅:“” 他不是不冷静。 他就是想咬祁纠一口。 卧室里本来有点沉闷的气氛,稀里糊涂就又烟消云散,在两个人的胡闹里剩不下一点。 有些人仗着胳膊长耍赖,胳膊一伸,就从从容容拉开了安全距离。 还没开始蹿个子的小狼崽晚了一步,挣扎着扑腾张牙舞爪,一手指头碰不着祁纠,反而被相当残酷地呵痒制裁,用被子裹成小狼球。 要不是祁纠出手,叶白琅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痒痒肉。 叶白琅不清楚祁纠的身体状况,不敢用力,没多久就吃了亏,被相当柔和的力道箍在胸口,自己低头喘了会儿气,抬起头。 祁纠是真有点累,消停几分钟就睡着了,一只手还拢在他背后。 叶白琅不敢动,捏着被子角,屏着呼吸挪胳膊,一点一点给祁纠盖上。 他发现只盖一个人漏风,研究了半天,没有解决办法,只好盖住两个人。 两个人,祁纠阖着眼,卧室被暗淡晨光覆着。 祁纠也被暗淡晨光覆着。 叶白琅把手伸过去,越来越近,碰到祁纠之前停住。 他收回手,改为撑着身体缩短距离,近到呼吸的气流拂起敏感的微凉,近到能看清眼前这个人。 叶白琅沉默着,借着那点熹微的光亮,一动不动看他,直到闭上眼睛也无所谓。 闭上眼睛,也能一秒想出祁纠的样子。 “祁纠。”叶白琅不出声地念他的名字,“祁纠。” 他喜欢这个名字。 叶白琅问:“你补课,要不要钱?” 祁纠补课不要钱。 不要钱,但有点要命,叶白琅抓着崭新的黑色水笔,面无表情地看着祁纠的手机屏幕。 占满了购物车的练习册,三页。 整整三页,这还是有几个组合套装,没分门别类列出来。 “不都让你做。”祁纠看着失去表情的狼崽子,没忍住先笑了,按着脑袋帮他压惊,“教辅用书。” 教学辅导用书,祁纠买来自己看着解闷的。 离高考还有大半年时间,叶白琅的底子尚可,哪怕自暴自弃了一段时间,要补上也没那么难。 况且,祁纠给他补课,也并没什么特定目标,不是想得到什么有关成绩的结果。 只是叶白琅在这个年纪,从没有过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活。 十余年的梦魇,十余年的折磨,深入骨髓的痛苦早已变质,日复一日,扭曲成胸腔里扎的刺。 祁纠不打算拔这些刺,叶白琅带着它们活了这么久,硬要动手拔除,留下的只会是补不上的窟窿。 补不上的窟窿,流血停不下,伤口也不会好。 但总有些别的办法。 “坐过来点。”祁纠放下手机,摊开叶白琅的作业,“带你看看知识的海洋。” 叶白琅对这种哄小屁孩的幼稚话无感,但想坐过去,所以默认,挪到祁纠臂间。 他不觉得祁纠会讲什么题,H大美术系,文化课那个分跟他过去也半斤八两,算是棋逢对手。 祁纠喝了口药,压着咳意清了清喉咙。 叶白琅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捧在掌心捂着,觉得不够保温,又揣进怀里。 他看着祁纠。 这人其实比他大不了几岁,披着件棉质外套,靠在沙发里,身形清瘦挺拔,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勾了个边。 祁纠揽着他的肩,慢悠悠给他讲题,骨节分明的手轻点着题目,语速不急也不缓。 祁纠可能有点会讲题。 叶白琅一不小心,听进去了一句,有一就有二,那道确实不会做的题,在比平时稍微沙哑的温和嗓音里,被拆解得清晰明了。 一道题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祁纠趁他买药买早饭的时候暗中做了准备。 但一页题、两页题就不是了,叶白琅攥着手里的笔,盯着祁纠指腹划过的那些题目,有点荒唐地发觉,自己居然真的在听。 当初死记硬背、一个人躲起来硬啃的那些似懂非懂的知识点,被重新解释得清清楚楚。 祁纠大概有思考时摸点什么的习惯,这是个好习惯。 叶白琅被他轻轻摸着头发,摸着后颈,每次因为题目古怪、公式难懂激起的烦躁,就这么轻而易举平复。 无所事事的一个周末,也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祁纠并没一口气讲太多,差不多理顺了一部分知识点,就给叶白琅布置了几页练习,让他自己慢慢融会贯通。 一下午都窝在沙发里,舒服固然舒服,身上也难免有些僵。 况且到了做晚饭的时候。 祁纠活动了下肩膀,盘算着今晚要做的菜,放下作业本,问被知识的海洋浸泡着的狼崽子:“感觉怎么样?” 叶白琅还蜷在沙发里,攥着那只水笔,轻轻打了个激灵。 祁纠摸摸他的额头:“冷?” 叶白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降温固然是降温,房间里也固然不暖和,但还没到多冷的地步,更何况他也不怕冷。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怕冷。 被祁纠揽着、温声一点点讲题的时候不冷。 在祁纠的引导下说自己的解题思路,磕磕绊绊说答案的时候也不冷。 这会儿祁纠还没动弹,依旧揽着他,只是有点要起身的意思他居然就觉得冷了。 “没发烧。”叶白琅抵着额头的手,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还没喝完的药,“你是病号,我不是。” 祁纠知道:“以防万一。” 的确没发烧,掌心的温度不冷不热,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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