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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琅:“” 哪都有问题。 除了“这是什么见鬼的公式”、“这是什么离谱的题目”,还有“祁纠为什么还是要去打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节变化,祁纠这些天的身体状况都不怎么样,那场“感冒”也反反复复,拖延着不见好。 叶白琅无意中看见祁纠的药盒,全是英文,说明书长到可怕,芝麻大的字排在正反面,整整印了三大页。 可惜没来得及把药盒跟说明书偷出来,没法去问清楚是什么药。 叶白琅当时离得远,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个药就被祁纠揣进了口袋。 祁纠揣进口袋,他就不能动了。 叶白琅攥了攥手里的笔。 这是种很古怪的变化过去叶白琅从不觉得偷东西有什么问题,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什么都不在乎,何况偷几样东西。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盼着自己干净。 干净,不偷不抢,不惹祸。 盼着自己不做坏事。 “我不想你去打工。”叶白琅哑声慢慢说,“我明天有考试,很多不会,想你教我。” 祁纠怔了下:“有考试?” 叶白琅胡乱应了一声,攥着手指,看见祁纠去翻手机,把这件事往备忘录里加,就把那台款式老旧的手机按住。 祁纠家的小朋友,考试是有专门补营养的考试餐的。 还有备考零食、考前巧克力,等考完了试,还能被带出去放松吃饭逛街,玩一整天。 叶白琅不是想要这些。 他没有考试,真从祁纠这里骗到这些,心里是虚的,只会难受得要命。 “没有考试,我记错了。”叶白琅承认,“我不想你去打工。” 叶白琅低着头:“我不想你打工。” 如果是在平时,叶白琅相信以祁纠的本事,不论干什么,总归不至于在那个酒吧里吃亏。 但这段时间不一样,祁纠不舒服。 祁纠不舒服。 “就这一份。”祁纠揉揉他的脑袋,跟他商量,“很轻松,钱还多。” 叶白琅攥着那支水笔,盯着笔尖在纸上晕开的痕迹,喉咙微微动了下,没开口。 他想说话,还是想说“我给你钱”,想说“我雇你给我补课”。 但这些话通常不通向愉快的结果。 祁纠不要他的钱,生活费不要钱,补课也不要钱。 他已经在祁纠家住了超过一个月,多出的时间应该补房租,祁纠也不要房租钱。 祁纠还不建议他回叶家偷钱不算很强烈的态度,不是“不支持”,就是“不建议”。 家里很民主,建议可以不听,就是祁纠在生病。 如果发现小狼崽偷偷从家里跑掉,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偷钱,就会立刻头痛到晕倒。 叶白琅被他气得在算草纸上乱画。 “今天不是夜班,我尽早回来。”祁纠蹲下来,温声保证,“不会很辛苦。” 叶白琅扔下笔,滑下椅子,和他一起蹲下。 这次轮到祁纠微怔。 叶白琅低头,额头抵在他肩上。 “家,里。”叶白琅吃力地学这两个字,学得太差,听起来只像是内容不明的咕哝,“是不是缺钱?” 祁纠不说,叶白琅也能感觉到。 祁纠吃的药可能很贵,那种药长得就很贵。 叶白琅能感觉到,祁纠在为药费忙碌,也在给自己攒学费。 那些怎么都给不出去的钱,是祁纠留给他,做极限情况下的保底的。 这种感觉很糟糕。 叶白琅说:“我也去打工。” 祁纠不想让他回叶家偷钱,那么他去打工,去挣钱。 他去挣干净的钱,是不是祁纠就肯要了? 祁纠拢住他的脖颈,轻轻捏了下,稍微一使力,就让小狼崽整个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有个办法。”祁纠说。 叶白琅立刻问:“什么办法?” “从现在开始,你按照我说的,把每科笔记做好,知识点弄清楚” 祁纠轻按了下他的脖颈,示意稍安勿躁:“然后想办法,考个好一点的大学,卖笔记。” 叶白琅:“” “我帮你复印。”祁纠主动跟他谈合作,“打广告也给我负责。” H大这个美术学专业,水得海纳百川,也学广告设计,还真有点对口。 叶白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祁纠捏捏他的肩膀:“有兴趣吗?” 小狼崽捡回来一个多月,十月回的家,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离高考只剩不到八个月。 八个月,听起来不短,真一天一天地过日子,其实一点也不长。 一不小心就到了。 “很快。”祁纠给他分析,“这是长线投资,低风险高回报,利润空间很高”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白琅已经一言不发地起身。 祁纠抬头:“狼崽子?” “没兴趣。”叶白琅说。 祁纠温声说:“很挣钱的。” 叶白琅低着头,走到门口翻书包,藏在衣服下的肩背绷得生硬。 祁纠在拿他当小孩糊弄。 “你现在要用钱。”叶白琅用力咬了咬牙,压住这些天积攒的烦躁,“跟八个月后,有什么关系?” 八个月,谁知道会发生多少事? 祁纠就打算一直这么供着他? 要是他考不上大学呢? 要是祁纠白操心了这么久,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呢? 要是八个月以后他走了要是他没良心,考上大学就跑了,把祁纠扔了、甩了、不要了 叶白琅仓促停住话头。 他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没意识到自己在吼。 等意识到,再张嘴,喉咙就说不出话,像是吞了把刀。 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养祁纠。 他每天看着祁纠和着水吞那些药,看着祁纠还是在不知休息地忙碌,看着什么都帮不上的自己。 压抑的强烈情绪被忽略,不知不觉,在暗中积累到极限。 叶白琅愣愣站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祁纠还蹲在地上,安静地听他失控发泄,单手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 祁纠说:“狼崽子” 话没能说完,祁纠站到一半,身体忽然晃了下,身体失去平衡。 叶白琅不知道自己的腿在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过去,把人死死抱住,一齐摔在地上。 他把祁纠护在胸口,手忙脚乱,去摸冰冷苍白的额头。 “没事。”祁纠闭着眼睛,躺在他胸口举手,“药物副作用,体位性低血压。” 叶白琅发不出声,握着他的手,拼命往自己的脸上贴。 祁纠屈起手指,轻轻摸他的脸,摸索着向上,捏了下耳朵。 “没事,狼崽子,我好好的。” 祁纠的声音很轻,和平时的语气一样:“想让你发泄一次人应该偶尔发泄一次。” 叶白琅怔了好一会儿,慢慢找到自己的喉咙,想起怎么说话:“是吗?” “当然。”祁纠说,“听过发泄室没有?” 叶白琅摇头,想起祁纠闭着眼睛,有点吃力地咬字:“没有。” “现在新流行的,要花钱进去。”祁纠和系统研究各种赚钱的路子,前两天还了解过,“喊、打滚、撞墙、摔东西,干什么都行。” 叶白琅听得发愣,想不出怎么还有这种地方:“摔东西不好。” 浪费钱。 祁纠笑了:“是啊。” 不过看性价比,要是摔的东西很便宜,发泄的情绪又很激烈,就不算浪费。 叶白琅听不太懂,他的脑子转得很慢,很吃力,大部分念头放在祁纠身上,攥着袖子,一点一点给祁纠擦汗。 “我不该说。”叶白琅哑声说,“我不是那么想,嘴不听话,说的不对。” 祁纠知道:“你肯定能考上大学。” 叶白琅想纠正的不是这个,勉强扯了下嘴角,把祁纠往怀里抱了抱,小心地用胳膊垫着祁纠的头颈。 祁纠也知道:“考的大学还会不错。” 叶白琅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祁纠这回停了几秒,等小狼崽着急,才睁开眼睛,笑着伸手揉他的脑袋:“你也不会跑。” 叶白琅的动作在这句话里定住,打了个颤,避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低下头。 “你怎么知道?”叶白琅问。 “万一呢?”叶白琅听见自己哑声说,“你这个人,很笨。” 很笨,从不为自己着想。 祁纠现在对他这么好,又不要他回报,等上八个月,万一人财两空了怎么办。 好大一个亏。 万一被骗了怎么办,万一他对不起祁纠的付出,天生就是垃圾箱里的东西怎么办。 亏爆了。 叶白琅低声说:“八个月,那么久。” 祁纠问:“久吗?” 叶白琅的手指发抖,轻轻摸他的睫毛:“久。” 祁纠:“可我们要活九十岁。” 叶白琅被这句话定住。 他无法接受“以后”这个概念,所以会对八个月应激,可当时间节点拉长到“九十岁”,一切忽然有变化。 有变化。 他脑子里针扎似的痛,像有把刀,把什么东西剖开。 “你说的。” 叶白琅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我没说,你说的。” 祁纠敢作敢当:“我说的。” “你招惹我。”叶白琅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是好东西?” 他本来没想更多的。 他本来只想报恩,只想跟着祁纠,只想竭尽所能养祁纠。 祁纠非要提什么九十岁。 “来抱抱。”祁纠叫他,“好东西。” 叶白琅:“” 这人到什么时候都有本事气人。 叶白琅被他气得绷了下嘴角,又觉得浑身都疼,胸口疼,腿疼,骨头疼,最疼的是心脏。 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 “你别”叶白琅低着头,放狠话,“别嚣张。” 他这些天吃得好住得暖,长了不少分量,力气更涨,小心翼翼把祁纠抱去沙发。 他自己送进祁纠怀里,让着祁纠,给这个嚣张的家伙抱,不满意地盯着自己发着抖的手。 “我什么都能干出来。”叶白琅哑声说,“你小心点,我要对你放狠话。” 祁纠果然被他吓住,按着胸口:“我准备一下。” “晚了。”叶白琅说,“我要说了。” 他把头埋进祁纠的颈窝。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凭着直觉,轻轻咬那一块的皮肤,咬了一会儿就觉得重,开始后悔,用嘴唇贴着磨蹭。 叶白琅垂着眼睛,他被祁纠抱住,他察觉到自己被这个人抱住,这双手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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