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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比祁纠矮上一些,给祁纠整理肩膀后背那一块儿的时候要踮脚,整个人几乎趴在祁纠怀里,没那么得心应手,但每个动作都细致。“冷。”叶白琅抓住祁纠的手,给他扯好衣摆,拽了拽袖口,“不准脱。” 祁纠低头,看着一颗一颗系扣子的小狼崽。 叶白琅不擅长照顾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句话要加个“曾经”叶白琅曾经不擅长照顾人,不是现在,现在的叶白琅正在给家里人系扣子。 祁纠这件风衣主打款式,扣眼和纽扣的大小严丝合缝,不是那么好扣上,叶白琅也一点都不急躁,还很有风度地哄祁纠:“就好了。” “我不熟练。”叶白琅给他把扣子系好,整理领口袖口,扯平衣摆,“以后我多练。” 祁纠一听就懂:“以后我多穿。” 叶白琅绷着唇角,耳根热了下,握住祁纠的手,不动声色地让掌心交叠。 祁纠的手被他捂暖了,反握上来,满满当当。 叶白琅被领回家,低头一块块踩着地砖,看两个人的影子,看天边的云,看暮色里急着回家的小鸟。 他不想表现得这么不沉稳,可实在忍不住。 忍不住。 不看点什么,他就会一直忍不住盯着祁纠。 叶白琅已经把这条路上的东西看了一遍又一遍,连马路边招牌上一共多少个字都输完了,下一项任务是数行道树有多少树杈。 叶白琅看见了卖烤红薯的摊子,肚子里跟着开始响,只看了不到一秒,就被祁纠领过去。 接下来,手里就迷迷糊糊多了个喷香烫手、甜到糊嗓子的烤红薯。 祁纠顺便买了一袋子老式爆米花,准备回去给系统当零食:“烫不烫?” 叶白琅正捧着那个红薯,在手里来回颠倒,没太想明白红薯烫不烫,倒是记得祁纠倾下肩膀时,没系好的领口悄悄露出的一点皮肤。 叶白琅控制不住,盯了一会儿那一小片皮肤,强行让自己收回视线,不再去想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本来的打算不过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是什么都无所谓,他要回家。 红薯很甜,烫手烫嘴,咬一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咕咚一声咽下去,一直烫进喉咙和胃。 麻雀聒噪着,拍打翅膀起起落落。 一阵风凉飕飕过来,叶白琅立刻侧身,严严实实替祁纠挡住。 被红薯焐暖的手,迫不及待攥上去,贴着握紧,把温度分给另一只手。 “我没用刀。”叶白琅低声说,“我想用来着,没用,忍住了。” 祁纠像是没听清:“嗯?” 叶白琅攥紧那只手:“你不是担心这个?” 他和系统想的一样,也觉得祁纠是担心自己失控持刀伤人,掉进那些人的圈套,被抓进警察局或者什么地方,自毁前程。 他今天没这么做,以后也听祁纠的,不会这么做。 叶白琅垂着眼睛,保证:“我不乱来。” 祁纠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下,揉揉他的脑袋。 叶白琅把红薯举高,等着祁纠吃上一口,才觉得满意,低着头继续一口一口地咬。 他不乱来。 这事原来也不难做到。 叶白琅都有点想跟路边的麻雀炫耀。 炫耀他有家,他就要回家了。 他被祁纠领回他们的家。 / 有家的祁纠家狼崽子,乖乖坐在书桌前面,一口气背了九十七个单词。 祁纠在厨房,用崭新的烤箱热了买回来的烤鸡,用锃光瓦亮的微波炉热了甜牛奶。 烤鸡是路上买的,祁纠家小狼崽抢着掏钱,还买了关东煮和卤猪蹄。 烤箱和微波炉是叶白琅买的圣诞礼物,赶在那个家电卖场双旦促销打折,一口气抱回来,刚好撞上祁纠给他买的新羽绒服。 叶白琅看见班上有人穿过,轻快保暖,穿上这么一件,数九寒冬、三更半夜都不冷。 叶白琅舍不得穿,每天挂在卧室里看着、每天摸一遍,每天看着天气预报,等气温再降一点。 再降一点温,他就穿出去,假装不认识路,插着口袋走遍每条街。 在那个破酒吧前面路过十八趟。 祁纠把晚饭端出厨房,叶白琅还趴在客厅的桌子上,抓着支快用完的水笔,跟变幻莫测的听力题厮杀。 听见祁纠的脚步声,坐没坐相的小狼崽就像听见了铃铛,忽然撑着胳膊,规规矩矩坐直。 祁纠的手刚好轻按下来,掌心贴着叶白琅扳直的背。 不硌手了。 “吃饭。”祁纠说,“一会儿再写。” 叶白琅立刻放下笔,把卷子全推到一边,腾出地方来放碗筷。 他按着祁纠坐下,自己站起来,往厨房跑了几趟,把剩下的盘子和碗端出来,端端正正码好放齐。 祁纠面前是碗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 最后两碗饭端出来,祁纠靠在椅子里,从那堆卷子里捡出拿着张皱巴巴的英语卷子,随手翻看。 叶白琅不自觉地屏了下呼吸。 祁纠拿得挺准,从一堆练习跟作业里,找出了这回摸底考试的卷子。 考是考完了,成绩还没出,答案都写在答题卡上,卷子就给学生带回了家。 叶白琅往卷子上记了选择题,不知道对错,本来想着上网搜搜看,能不能找到答案结果这套卷子的题目还挺新,一大半网上都没有。 叶白琅长这么大,第一次为张破卷子心跳上一百八。 过去那些年里,他还幼稚那会儿,也曾经有过关于成绩、关于前途的妄想,觉得好好学还有意义。 那时候也会因为卷子紧张,有情绪波动,可从没这么鲜明。 考试之前,叶白琅甚至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藏在被窝里,抓着手机偷偷记公式、背单词。 祁纠给这张卷子翻了个面,叶白琅的心脏都跟着一哆嗦。 比打架紧张一万倍。 祁纠问:“考试的卷子?” “嗯。”叶白琅动了动喉咙,低声说,“刚考完。” 祁纠看他还木头一样杵着,端着两碗饭不知道烫手,没忍住笑了,伸手接过来:“怎么不和我说?” 祁纠的食量不多,小白瓷碗不大,给人端的地方就更有限。 微凉的手指拢过碗身,贴着还烫手的碗,轻轻一转,就把那只碗从他手里接过来。 像某种十指相扣。 叶白琅在心里骂自己乱想,用力咬了下腮帮里的软肉,搬着凳子坐在祁纠身边,低声说:“小考试。” 祁纠已经够辛苦,最近的身体状况又一直不怎么样,晚上总是低烧。 叶白琅不想让祁纠替他操心,好几次考试其实都没和他说。 就是考个试,不用营养餐,也不用出去玩,有这个时间,不如让祁纠在家安安生生睡上半天。 叶白琅现在就盼着快期末考,然后快放寒假,一放寒假他就出去打工又不用上学,他保证不耽误复习,祁纠肯定没理由拦着他了。 这些念头现在还不能和祁纠说,叶白琅不出声地咽了下,贴在祁纠身旁,盯着祁纠手里的卷子。 祁纠在看完形填空。 完形填空看完了,祁纠在看阅读理解。 祁纠给卷子翻了个面。 叶白琅急得在心里挠墙,尽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沉稳地等到了祁纠的视线落到卷子右下四分之一。 右下是作文题,时间不够,叶白琅没抄上去。 没什么可看的。 祁纠应该是看完了。 叶白琅轻轻咳嗽了下,攥着凳子的坐板,试探出声:“看完了?” 祁纠从卷子里抬头:“嗯?” “卷子。”叶白琅小声说,“看完了?” 祁纠点头:“嗯。” 说着,他折起手里的卷子,放在一旁拿起了面前的碗。 鲫鱼豆腐汤是祁纠今早出门前炖的,很鲜,鱼也挺肥,鱼皮煎得金黄焦香,鱼肉在奶白色的汤底里绽开,饱满得像蒜瓣。 祁纠挑出两大块鱼肉,摘了刺,和叶白琅一人一块。 叶白琅:“?” 祁纠这个人看起来对饭没有兴趣,每次吃饭都应付了事,难得看见他主动吃饭,叶白琅本来该非常高兴。 但卷子呢? 卷子的事就完了? 好是不好,伸头缩头总得来一刀,“嗯”是怎么回事?? 叶白琅急得火烧房梁,对着鱼肉扒饭,心实在不在焉,把碗咬得咯吱作响,忽然瞄见祁纠眼睛里藏的笑:“” 祁纠这么逗他,早晚是要被他大逆不道,堵在沙发里咬的。 叶白琅把嘴里的东西囫囵咽下去,用力磨了磨后槽牙,憋了半晌,还是不得不深吸口气:“卷、卷子” 祁纠没听清:“怎么了?” 叶白琅发誓总有一天要咬他:“答得怎么样?” 祁纠没忍住笑,放下碗筷,拢住挤到肩头的小狼崽,轻轻揉了两下。 叶白琅快把筷子攥断了,一脸的视死如归,黑漆漆的眼睛幽幽盯着他。 “挺不错。”祁纠给他定心丸,“提升了不少,不算听力跟作文,扣的分不到三十。” 对叶白琅来说,这已经是个提升相当显著的成绩。 毕竟有些小狼崽在开始跟着他复习前,自称的“英语及格分”,还是因为叶白琅一直以为满分150的卷子,及格分是60。 叶白琅挤在他胸口,仰着头,看清祁纠眼里带了点笑的确认,漆黑瞳孔倏地亮起,用力绷住嘴角。 祁纠捏了捏他的耳朵:“怎么这么厉害?” 小狼崽被夸得不太会吃饭,抓着筷子扒了几口空气,从耳根一路红进衣领,声音含混:“一般。” 一般厉害。 他还没完全发力,回头家里稳定了,叶白琅也要来个拼命学。 笔记全都按着祁纠说的,好好做了,他不能让祁纠亏本。 这一顿饭,叶白琅都吃得滋味十足。 他端着自己的碗,紧紧贴着祁纠,给祁纠夹最好的菜,第二好的自己吃每样菜都好吃,吃什么都好吃、吃什么都香。 跟着祁纠以后,叶白琅开始知道饭好吃、觉好睡,日子好过。 他开始知道,家是最好的地方。 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 叶白琅不准祁纠折腾,换了个防水的创可贴,收拾桌子洗碗,一个个倒扣在蒸架上沥水。 事情看起来不多,但日常琐碎,一样样做完,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叶白琅拖完地,把拖布也涮干净,快速冲了个澡刷过牙,穿着那件半旧的T恤回到卧室,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偏去第二天。 祁纠靠在床头,倚着枕头,正给他整理错题。 叶白琅没收作案工具:“我自己弄。” “一顺手。”祁纠揉他的脑袋,“给你标出错哪儿,方便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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