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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学会了吹头发,就是耐心不足,看得出用了最高档热风,摸起来热乎乎,掌心覆着点微潮。 “下回你说,我写。”叶白琅跟他各让一步,“不会的我就来问你,你多休息。” 他一边说,一边屈起膝盖抵在床边,抱住祁纠,伸手去摸祁纠的额头。 还是低热。 像发烧又不像发烧,灯下看得出脸色不好,鬓角藏着一层薄汗。 叶白琅皱紧眉,拿掌心最软和的地方,一点一点给他擦汗:“得去医院。” “回头去。”祁纠说,“问题不大。” 这种事上,叶白琅才不信他的:“明天就去,不然我旷课,来抓你去医院。” 这威胁可太吓人了。 祁纠配合着投降,点头答应:“明天就去。” 他撑了下胳膊,要给小狼崽挪地方,被叶白琅扶住肩膀。 叶白琅看了他一会儿,摘下他戴着的框架眼镜:“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 这几天才开始。 因为视力确实下降,偶尔又有重影。 酒吧打工、出门买菜用不上,但高中生的卷子印得密密麻麻,质量不好的油墨又挤成一团,就难免头晕了。 祁纠稍稍低头,任凭狼崽子帮自己摘眼镜:“前两天配的,眼镜店促销,九十九块钱一副。” 他这个语气,听起来十足的“有便宜不配白不配”。 “”叶白琅已经没那么好哄,把眼镜折好,放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等我挣大钱。” 祁纠拉了小狼崽一把,让叶白琅爬上床,拱进被子里,团成小团缩在身旁。 祁纠轻轻摸他的背,掌心慢慢用力,带上一点按摩的力道。 叶白琅低声说:“我好好学,考大学,挣大钱,买江景大平层。” 祁纠低着头,忽然笑了下。 叶白琅睁开眼睛:“不信?” “信。”祁纠说,“我好好活。” 这话突兀又不突兀,毕竟家里的事总要两个人分工,一个人负责好好学,另一个人负责好好活,好像也没问题。 好像也没问题。 叶白琅在被窝里仰起脸,看着身旁的人影,像是有根线系在心脏上。 不疼,一下下扯得慌。 “你信我。”叶白琅忽然有些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不安从心底滋生,纠缠不散,“等我有钱了,我们住大平层,我给你买衣服,带你出去玩。” 祁纠信,张开胳膊,让一只小狼崽拱进来。 叶白琅捧着他的脸,仰着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你好好活。”叶白琅哑声说,藏住嗓子里的颤意,“九十岁。” 祁纠点头:“九十岁。” 叶白琅问:“到那时候,我们在睡觉前干什么?” 这是个新问题。 祁纠没考虑过,正准备想,叶白琅已经抬手罩住他的眼睛。 “闭眼睛。”叶白琅说,“不要睁开。” 祁纠顺着那只手的力道,把眼睛闭上。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触感其实更明显而一个曾经有段时间看不见的人,触感其实是会代偿,轻易模拟出触碰的画面的。 小狼崽攥着他的衣服,慢慢往上攀爬,手在发抖,身体也发抖,有点烫的急促呼吸熨在他颈间。 颈间,然后向上,下颌,唇畔,鼻翼。 叶白琅跪在他面前,少年的肩背养出点分量,但绷紧时依旧锋利,像把刀。 有了鞘的刀,不再一味磨得锋利薄锐、伤人伤己,好好收敛在鞘里,安稳规矩。 祁纠决定晚点再教小狼崽这个道理。 暂时屏蔽视觉,人能感知的信息其实是更丰富的。 叶白琅捧着他的脑后,静了好一会儿,一点点凑上去。 凉润的、有点干燥的触感,战兢兢颤巍巍,摇摇晃晃地贴上来,停在他的眼皮上。 洗发水味,肥皂香,牙膏的清新薄荷味,一点点热牛奶的甜香。 一个胆大包天的吻。
第125章 见谅 叶白琅一整宿都没能睡着。 祁纠倒是安稳,枕着胳膊,侧过身给他掩被角。 冬天的深夜,寒气仿佛无处不在,除了他们这个小卧室的被窝,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暖暖和和躺在一个被窝里。 祁纠还饶有兴致地跟他打听,闭眼睛的那一会儿,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叶白琅烫得神志不清,一头扎进被窝里,不肯招认,粗声粗气地催着祁纠快睡。 催到最后,叶白琅抓心挠肝,睁着眼睛越来越精神,祁纠单手揽着他,倒是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时,叶白琅还怔了下。 祁纠老是半真半假地装睡逗他,有时候就会假装睡熟,很有耐心地守株待兔,等一个主动出窝的小狼崽。 叶白琅犹豫了一会儿,才从被窝里慢吞吞冒出来。 这次被窝外面没有埋伏。 祁纠确实睡了,阖着眼气息轻缓,额发垂在眉间。 抗肿瘤药的副作用剧烈,对身体损伤很大,像今天这种剧烈运动,确实不太适合一个正在服药的病人。 察觉到小狼崽的动静,祁纠睁开眼睛,就被叶白琅抱住:“是我,没事,你继续睡。” 叶白琅抱着他,学他的力道,不管有用没用,笨拙地慢慢顺抚他的胸口。 祁纠笑了下,摸摸拱回胸口的小狼崽,又把眼睛闭上。 叶白琅蜷在他胸口,轻轻摸他的脸。 有点汗,还是低热。 祁纠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状态差别很明显,会有醒着时几乎无法觉察的疲倦,透过眉宇,无声无息地渗出来。 叶白琅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了摸祁纠的眉心。 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祁纠究竟哪儿不舒服,怎么做才能好一点? 他纠结了好些天,担心得实在难熬,后来忍不住,其实又动过偷药盒的心思。 可惜祁纠也像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再也没把那些药盒拿出来过,平时吃的药也都是分装。 叶白琅只知道他累。 像是力量被不动声色地抽掉大半,严重的时候,走路抬手都会疲倦,要一个人靠在路边,歇上一会儿才能继续走的累。 叶白琅偷偷跟在祁纠身后,见过一次,从此不论祁纠什么时候上班,都一定要去酒吧接他回家。 叶白琅咬了咬腮帮,低下头,埋进温度同样有些异常的颈窝。 不能一直这样。 如果不是怕祁纠生气他甚至想明天翘课,陪着祁纠去医院,或者偷偷在后面跟着。 叶白琅在这个念头里翻来覆去盘算了半天,最后还是被“不能让学校请家长、不能惹祁纠生气”勉强压下去。 过几天其实有个家长会,叶白琅其实想祁纠参加他的家长会。 可他想的,是努努力弄出个还不错的考试成绩不论是英语还是别的,然后让祁纠去,听他被表扬。 不是因为他旷课请家长。 他们这个破学校,旷晚自习没人管,旷正课倒是严格得离谱,动不动就通报请家长停课一条龙。 祁纠为了他挨骂杀了叶白琅,叶白琅也不会肯的。 问题还是出在祁纠上。 都是这个人,擅自把电话填到家校通的表格里,居然还加了什么班级微信群。 备注居然还是“叶白琅家长”。 没事跑来做他什么家长。 叶白琅越想越睡不着,想咬祁纠,又不舍得,最后只能叼着自己的胳膊,磨磨牙解气。 他从来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有一天,脑子里转的念头居然是这个。 “不能因为旷课被请家长”。 太离谱了。 再往前三个月,路边有个算命的这么跟他说,都要被他当荒唐的骗钱神经病,离得远远的扭头就走。 叶白琅用力咬了咬祁纠家居服的衣领。 今天白天,打架的时候,巷子里的那些人又一次和他说起,他巴巴讨好的那个“闻栈”,其实是别人雇来的,就是个别有用心的骗子。 别有用心,来干扰他、带歪他,把他引上原本不该走的那条路。 叶白琅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可直到今天,他才忽然发现,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也没错,祁纠的确把他带歪了。 哪怕他再抗拒、再挣扎,还是被祁纠拢着脖颈,不由分说引上了条从没想过的路。 两个多月前,他还从没想过未来,没想过要学好,没想过放下手里的刀,没想过要逃出这个见鬼的破地方。 叶白琅盯着从窗帘缝挤进来的月光,眼皮开始发沉,徒劳挣扎了一会儿,因为实在太安心,还是无从抗拒地沉进一场有祁纠的梦。 被窝怎么这么舒服。 叶白琅想不通。 他本来从没想过,打完架还要回家睡觉。 / 那些人当然不会因为两场架就善罢甘休。 这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所以第二天一早,叶白琅上学时察觉到身后鬼鬼祟祟,也实在不至于有什么情绪波动。 甚至还有心情聊天,祁纠睡了个回笼觉,醒了睁眼,手机里就躺着叶白琅发过来的消息:一切小心。 祁纠不急着起床,靠在枕头上敲手机:了解。 消息一过去,对面立刻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叶白琅的消息过来得很快:醒了? YBL:早饭在保温桶里,记得吃。 YBL:吃过早饭要去医院。 祁纠挺配合,逐条一本正经回了收到,去厨房找到保温桶,拍了张里面热腾腾的小米南瓜粥,发给小狼崽。 说起备注,其实有点遗憾祁纠手机里,叶白琅的备注本来是“小白狼”,但某天屏幕亮得不巧,刚好被本人抓了包。 这么可爱的备注,大概不太符合“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叶先生”的气质。 祁纠答应了改备注,想改“小狼崽”,当事人宁死不从,抢了手机就跑。 他们家浴室那两天正维修吊顶,梯子还没还。叶白琅绑架了手机,踩着梯子藏在吊顶上,祁纠不立字据就不下来。 最后考虑到祁纠在酒吧打工,难免偶尔要被看到家里人发来的消息,还是改成了相当中规中矩的首字母。 祁纠坐下来喝粥,一手拿着手机发消息:今天课程忙不忙? 叶白琅回:不忙。 YBL:讲卷子。 YBL:比你差远了。 祁纠很上道,立刻投桃报李,夸回叶同学:答卷子的人答得用心,又乖又聪明,讲起来就轻松。 叶白琅没了动静。 系统在前线发回来报道,有些小狼崽拿着手机原地泛红,找了个没人的僻静地方,蹦了好几下。 接下来这一路,一直到学校,叶白琅都是跑着的。 这还是系统第一回跟着叶白琅上学,在祁纠的暗中协助下,系统伪装成了书包拉链,摇摇晃晃,给祁纠转播叶白琅的教学楼和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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