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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说的话,祁纠只要考虑怎么休息。 怎么让身体舒服一点,怎么跟他肆无忌惮地提要求。 怎么好好做一个被哄的人。 祁纠很虚心,说学就学,主动提要求:“给我唱个歌?” 叶白琅:“” 祁纠今晚睡熟以后,鼻尖上必会多出一个牙印。 五音不全、唱圣诞歌都能串到生日快乐的叶白琅幽幽抬头,眼睛黑漆漆地看着他。 祁纠笑得咳嗽,笑到叶白琅又有点炸毛,霍霍磨着牙想现在就想咬他。 直到叶白琅坐不住地扑上来,祁纠才伸出手,把身份证上已经成年的、能撑起这个家的、相当沉稳可靠的大人接住,稳稳抱在怀里。 小狼崽抬起眼睛,紧紧抿着嘴,不沉稳地瞪他。 车厢里没开灯,但闹得太厉害,司机就能听见后面的动静好消息是目前还算安全,司机的精力全在路况上。 下雪天堵车这种地狱难度,路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他们这一路。窗外有追尾的、有磕碰的,有新司机手滑熄火,后面喇叭响到震天的。 司机看前面看侧面,看后视镜看倒车雷达,发现个能钻过去的空子,立刻狂打方向盘插入,冲过这条标红路段的最后一个红灯。 再差的天气和路况,也总有个出口,不可能条条路都在堵。 总有相对僻静、宽敞好跑的路,路面上的车不多,车速很舒服地提起来,窗外掠过的路灯一个接一个。 路灯的光明亮,也一轮接一轮,潮水一样灌进车厢。 “谢谢。”祁纠低头,“被哄得很好。” 叶白琅根本还没开始哄,还在叼着祁纠的手腕,愣了愣,抬起视线。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笑,也有很放松的暖色可能是路灯的影子。 也可能是他不太熟悉的,祁纠醒着时很少会让他看出的疲倦。 那种因为知道家里还有一个很可靠的、身份证上成年了的大人,决定暂时放心休息,于是也潮水一样涌出来的懒洋洋。 叶白琅慢慢松开祁纠的手腕,用力咬了咬下唇,抬起手,摸索着覆住祁纠的太阳穴。 “疼吗?”叶白琅轻声问,“揉揉好一点?” 他听见祁纠在喉咙里应了一声,很轻,揽着他的手上稍稍多了些力道。 叶白琅贴得离他更近。 祁纠闭上眼睛,向后靠,握着他的手,放在更确切的地方。 叶白琅给他慢慢揉,力道放得小心再小心,断断续续地笨拙背诵哄人的话,甚至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横下心,疑似唱歌地念了几句《新年好》。 司机刚好停在单元楼门口,回头想提醒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恰好隐隐约约听见一句“祝福大家新年好”。 叶白琅抱着祁纠,面无表情抬头。 司机手一哆嗦,在那双黑眼睛的森森注视下,没敢笑出来,溜下车去开后备箱了。 祁纠被小狼崽晃醒,脸上血色褪去一瞬,缓过神后,就笑了笑:“到家了?” 叶白琅跪在后座,微微弯腰,扶着他的肩膀,脸色看起来比他还要苍白。 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认真看半晌,叶白琅才点头。 “到家了。”叶白琅握住他的手臂,“哥哥,我背你。” 祁纠正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听见这句就抬手,胡噜小狼崽的脑袋:“还没到这个地步别怕。” 他在叶白琅手上借力,下了车站稳,活动两下身体:“真的是小问题。” 拖久了,是会严重成没法解决的大问题。 但早遇见、早让故事开始的好处不就在这儿遗憾来得及被弥补,一切都还有改变的机会。 叶白琅抢了所有沉的塑料袋,把冰淇淋蛋糕给祁纠拿着。 “怕晃,怕弄坏。”叶白琅给祁纠强调,“要捧着。” 祁纠配合,把蛋糕捧得挺端庄。 叶白琅勉强满意,来回跑了几趟,把所有买回来的东西都拎上楼,然后抄起手电,折回去接祁纠。 系统听见走廊里的跑动声:“你家狼崽子这个反应,是不是太紧张了?” 其实是有点。 祁纠目前还是保守用药,持续第一阶段的疗程,身体慢慢习惯了副作用,状况不算好也不算差。 但祁纠还是决定好了要配合,站在一楼的拐角,捧着蛋糕,等飞下来的小狼崽。 手电光比人先下来。 叶白琅来回折返,跑得有点喘,胸口起伏着,接过蛋糕 他握住祁纠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拿手电仔细把台阶照亮:“哥哥。” 他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想不出、找不到话题,但还是想叫祁纠。 祁纠每次都会答应。 有时候会一起摸摸脑袋,有时候是搭在肩膀、揉一揉后脖颈,也有的时候,会给他变出几样小零食。 这是种叶白琅从未想过的安全感比什么都强,强到“安心”仿佛和“回家”一起,成了件理所应当的事。 这种安全感甚至会蔓延进梦里。 就连做噩梦的时候,只要他叫了哥哥,梦里的祁纠都会一秒出现。 叶白琅被熟悉的力道轻轻揉脑袋,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严格保证手电的光照在祁纠脚下。 楼道里的灯坏了不知道多久,黑黢黢一片,楼梯又是早年修的,估计就没验收过,高一阶低一阶,很容易踩空。 祁纠走得不算快,但很稳当。 “再靠着我一点。”叶白琅指导他,“哥哥,我现在强得可怕。” 祁纠变出支棒棒糖,拨开糖纸,当作话筒举到他嘴边采访:“这么厉害?” 棒棒糖是葡萄味儿的,酸甜沁香,闻一下就足够刺激味蕾。 叶白琅的喉咙跟着动了下:“” 小白狼难以抵抗诱惑,张嘴叼住棒棒糖,咬在牙齿间,低着头看地面:“我都没想哭。” 强得可怕。 他都回家了,开门放东西关门,好几趟,都忍住了没想哭。 祁纠给他点赞:“不愧是” 叶白琅就知道他要说“不愧是身份证上成年了的大人”,忽然快跑了两步,拦在比祁纠快两个台阶的地方,黑白分明的眼睛提前发射眼刀。 祁纠受他一刀,捂着胸口:“啊。” 叶白琅这才拉住祁纠,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过来:“还笑话我吗?” “不了。”祁纠虚心改正,“不愧是实际还没成年的大人。” 叶白琅:“” 改了,但好像也没完全改。 挑不出问题,但问题好像更大了。 叶白琅被祁纠绕进去,咬着棒棒糖,把祁纠领回家,按在换鞋凳上,跑去冰箱里放那个蛋糕。 “记得吃。”祁纠提醒他,“会化。” 叶白琅换了个门:“那放冷冻。” 他执意把这么个蛋糕留下来,就好像一直以来,也有不少东西,被叶白琅藏在家里不知道什么地方。 连系统都知道得不全,偶尔在衣柜里探险,都会发现一两个仿佛加了封印的神秘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祁纠随手揉的小纸团。 叶白琅藏好冰淇淋,关严了门跑回来。 他练了快一个小时的标准笑容,成果不好不坏,至少是在可以展示的水平。 一只小狼崽,蹲在祁纠面前,两只手扶着他的膝盖,抬着头,有点不熟练地龇牙。 买的饮料和各种零食,冻品炸货,鱼虾菜肉,暂时都堆在桌子上,满满当当。 祁纠叫档口的人绞了肉,有馅有面,等着包饺子。 越到半夜,越有烟花砰砰升空,漆黑的夜穹被弄得五光十色,很是漂亮。 叶白琅抬头,咬着棒棒糖,红着眼睛,笨拙地朝他笑。 祁纠停下动作,摸摸他的脸。 “怎么这么厉害。”祁纠轻声说,“我有厉害的小白狼。” 这话比在外面的声音更轻,叶白琅也学他的动作,轻轻摸祁纠的脸和脖颈,他抱住祁纠的肩膀,收拢手臂。 他的脸颊贴着祁纠的颈窝,用跑得通红的脸,去暖那一片沁凉潮湿。 “还有更厉害的。”叶白琅说,“哥哥,我瞒了你件事。” 也不算瞒无心插柳。 叶白琅看了看走过十二点的时针。 考完试已经不早,开完小班会,逛完超市,路上堵车走走停停,时间过得很快。 他今天成年了。 叶白琅在心里把日历翻过一篇。 他出生那天,发生过很不好的事,让那一天变成永远的炼狱,所以生日是个和他没关系的东西。 叶白琅没在意过生日,也从没人知道,他就生在过年之前,烟花底下,热闹喜庆的爆竹声,压过一切污浊混乱的不堪。 听起来仿佛饱受祝福,仿佛受命运庇佑。 叶白琅慢慢地解释,解释到一半,忽然怔了下,想起刚被自己塞进冷冻层的那个冰淇淋蛋糕。 祁纠为什么会忽然做蛋糕? 他愣了一会儿,抬起头,迎上祁纠的目光。 琥珀色的眼睛裹着他的影子,祁纠身上那种冰雪似的干净气息,也静静裹着他。 “你知道。”叶白琅说,“哥哥,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没告诉过祁纠这辈子没有,梦里说了,梦里他对着那一小碗没人动过的饺子,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还胆大包天地指控祁纠。 他指控祁纠不要他。 祁纠不要他了,把他扔了,他已经变成祁纠的小白狼,学着把头颈温驯地伸进项圈,然后那只手变成飘落的黑羽。 梦里的乌鸦叨他的手指头,他很没出息,脸还没擦就笑,蹭了锃光瓦亮的炫酷大乌鸦一身眼泪。 因为喝醉了完全不讲道理,他还认定了乌鸦比楼下那个破八哥厉害,耍赖要乌鸦给他唱歌。 唱新年好,或者生日快乐。 或者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祁纠说,“狼崽子,我们两个成年人要开会,商量一下家里的几件大事。” 叶白琅睁着眼睛,他觉得脸上有点湿,但这种冰凉的湿漉漉,还没留下罪证,很快就被轻柔地擦拭干净。 他的脑子还有点木,但祁纠的语气让他立刻回神。 这是“我需要支援”的语气。 叶白琅摸出口袋里的水笔,四处找纸找不到,急得额头冒汗,从一堆塑料袋里翻出寒假作业,欻拉一声撕下一篇空白扉页。 “我想在寒假住个院。”祁纠说,“需要陪床,重任要落在你肩上。” 祁纠不卖关子,直接说他最想听的答案:“医生的预测,住院一个月左右,就能控制住病灶。” 然后再观察随诊,定期复查,接下来的一两年内,重复几次这个流程。 这是家里的第一件大事。 叶白琅手里的笔记得飞起,恨不得写出火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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