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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逃,这人把你捉住后,就会摸摸头发、揉揉脑袋,闭眼靠在胸口,就能听见含了笑的嗓音牵着胸口轻震。 祁纠给他讲,饼子不难做好吃,石板上刷羊油,把又冷又硬的干饼放上去,烙到松软金黄,切开就能夹肉。 阳燧连忙摸出那把匕首。 回来的路上他就洗干净了,用雪洗了好几遍,还是雪亮。 祁纠教他把饼剖开,夹进去煮好的肉,茱萸的辛辣裹着大块肉,饼身被肉汤浸过,又和麦子碰出奇异的香气。 热腾腾的火锅,酸甜的烫米酒,外头脆香里头暄软的饼子。 帐篷外面是暴雪,是狂啸的风,帐篷里的安宁静到像是场不切实际的梦。 阳燧稀里糊涂吃饱了肚子,倦意不受控地涌上来,眼皮往下坠,又努力撑着晃了晃脑袋。 “遇到什么事了?”祁纠放下筷子,掌心覆在他的后颈,“和我说说。” 系统全程暗中观察,小狼崽的打劫计划比预想中还顺利,牛羊都是可汗的亲卫一只一只挑的,个个膘肥体壮,巴布海心疼得两只眼睛都发绿。 雪下得毫无预兆,迁徙自然也跟着仓促,阳燧兄长们那些草场里,全是没来得及挖走的私藏珍宝。 按理来说是满载而归,但阳燧还是打不起精神,连系统都看出不对劲,绕着心事重重的六皇子转了好几个圈。 阳燧怔了下,在祁纠臂间仰起脸。 他努力做出严肃的神情,但毕竟还是少年,这样仰头时就更明显。 威风凛凛打了个劫的六皇子仰着头,攥着那把不舍得离身的匕首,唇角抿成一条线,一点扎不起来的短发茬毛茸茸,蹭着祁纠的肩膀。 阳燧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连父汗也说,这是师傅。 汉人师傅才学出众,深藏不露,阳燧临走时还被可汗拉住,叫他多留神探听,看看祁纠身上还有多少中原的秘密。 当然这个不重要。 阳燧在想的不是这个,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盘旋一晚,终归忍不住。 祁纠的袖子被牵住,阳燧转过来,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拿笔的手被拉弓的手握住。 小狼崽什么都学,也学他分柿子,屏着呼吸仰头,在他嘴边贴了贴。 阳燧在这一步停住。 他一动不动地静了半晌,伸出一点舌尖,飞快舔了一下,在祁纠怀里抱着膝盖变成掰不开的一小团。 “中、中原。” 阳燧耳朵滚热,低声探听:“能和师傅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狼崽子:反正是要成亲的。 这个世界超级短!大概还有一章就结束啦
第139章 宜成亲,宜洞房 中原能。 反正至少汉人师傅这么说要的东西也不多,一顶暖帐、一罐上好的热米酒,里头要泡小白石头子。 阳燧眼睛亮起来,握住祁纠的手腕:“就这么简单?” 不用迎亲、不用聘礼? 不用汉人书上说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不用抓回来一头讨人喜欢的小狼崽,脖子上再系个红绸子? 祁纠被他问了一连串,忍不住笑,咳了两声,揉了揉小狼崽毛茸茸的脑袋:“对。” 热米酒是有必要的。 毕竟系统千防万防,还是到了这一步,完全不知道工作报告该怎么写,索性假装没看到,跳进酸甜芳香的米酒罐子里头一醉解千愁。 祁纠帮忙盖了盖子,还在琢磨帐子里的布置,一回头,就迎上眨也不眨盯着自己的黑眼睛。 阳燧这次没有躲开视线,定定看着他,眼底有一瞬迷茫,又透出更分明的清醒。 像是跋涉过不见尽头的浓雾。 浓雾不可怕,因为知道要往哪走,只要一直走,就能找到家。 阳燧在等他说话。 祁纠笑了:“来。” 他抬了下手,扑过来的小狼崽正拔节,肩背绷得劲韧,连呼吸也滚烫。 祁纠摸摸他的耳朵,阳燧打了个哆嗦,抿紧了唇抬头。 “喜欢。”祁纠对他说,“我很喜欢。” 阳燧没连上这句话,又压不住急促呼吸,视线不定,有些茫然:“什么?” 他没得到答案,只是在琥珀色的眼睛里看见足以融化他的、暖洋洋的笑。 他们不是第一回见。 阳燧忽然这么想他们肯定早就见过,比草原的冬天早,比这一生更早。 早到他们还不是这样的身份,或许他们是敌人,或许针锋相对过,或许有太多来不及,或许他这辈子来北方,就是想见见祁纠的家乡。 或许早到他们还是流浪的乌鸦和狼,在茫茫天地里,和所有生灵背道而驰,走只他们会走的路。 祁纠低头,轻声说:“闭眼。” 阳燧一向听他的话,又怕祁纠腿不好,闭着眼睛摸索,握住祁纠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 那双握笔的手就这样拢住他,微凉的手指拢住他的后颈。 祁纠在这件事上也做师傅,慢慢教阳燧,学会喘气,学会抬头,迎上轻柔的吻。 阳燧没工夫想别的了。 他被祁纠带着,学会适应从没有过的柔软触感,学会回应那些像是春雨的亲吻。他怕祁纠累,仰头看那双微弯的琥珀色眼睛,在里面察觉到默许,就把人抱起来,一步步走到暖炕边。 阳燧今天没穿那身暗红的吉服,是身猎装,一身凌厉,衬得祁纠这身装束更风雅。 今天还是太冷,雪天的寒气从地上来,祁纠的腿受过伤,不能长途行走,也不能久站。 汉人师傅被小心放在暖炕上。 阳燧给他脱靴子,把那个暖炉搁在祁纠腿旁,又用厚羊皮护住。 祁纠倚着虎皮铺好的凭几,阳燧折腾好这些,才稍微松口气,撑起胳膊,挪进烛火下瘦削的怀抱里。 小狼崽的胆量不小,这回比往次主动,摸了摸祁纠的手,一点点学着他的动作亲,轻轻舔舐那些陈旧的疤痕。 这样的动作让阳燧更像狼,舔舐同伴伤口,焦灼打转、用身体圈住挡风,拱着他呜咽的小白狼。 “怎么能好。”阳燧抱着他的胳膊,轻声问,“虎骨酒有没有用?” 祁纠点头:“有。” 阳燧受到鼓励,眼睛微亮:“白玉断续膏呢?” 祁纠点头:“也有。” 阳燧更高兴,攀住他亲了亲,仰头说:“我大哥还有很多,我继续给你抢。” 这话说得实在一本正经,连祁纠也忍不住笑,呛了口风咳了一会儿,被阳燧抱住胸肩:“是不是还冷?” 祁纠想了想:“是有点。” 这不是个常有的回答。 不常见的回答,自然就有不常见的发展。想去重新烧火炕的阳燧没去成,和汉人师傅一个被窝,被当成暖炉,热烘烘定在师傅胸口。 阳燧的耳朵不听话地烫起来,之前他们在一个炕上睡,怕中原人不习惯,阳燧也从没离祁纠这么近。 这样贴得亲密无间,连衣料的轻微摩擦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更遑论呼吸和心跳。 阳燧被祁纠的气息裹着,整个人都烫得有点迷糊,摸到祁纠的手,小心攥了攥:“这是洞房吗?” “还没到。”祁纠笑了,轻轻揉他的头发,“慢慢来,我们先成亲。” 洞房还得等两年,等阳燧成年才行,不过这话已经足够小狼崽子雀跃到竖起耳朵。 阳燧问:“我也是你的家了,是不是?” “我也是你的家了。”阳燧说,“我们成亲了,你不要再漂泊,不要再走。” 阳燧把买来的菜籽谷粒全给他看,还有精钢匕首,还有那把破破烂烂的刀:“我学种菜,我来保护我们的家。” 祁纠低头,迎上黑漆漆的眼睛。 阳燧仰头看他,里面不含杂质,只映出一个人的影子,只有亮光。 像漫漫寒夜的寥廓苍穹,一颗星子向着北极闪烁,固执执拗得九死不悔。 祁纠取出做好的皮质刀鞘,把那柄破刀裹好。 能力搏猛虎、张弓满月的少年王族,被如今已只能拿笔的汉人师傅拢着后颈,闭上眼睛温驯仰头,去接一个覆落的吻。 “我们的家。”祁纠低头吻他,轻声保证,“狼崽子,我不走。” 祁纠的亲吻通常轻柔,辗转绵长里总有清晰理智自持,这样的吻不多见。 阳燧转眼间已呼吸急促,整个人软得有些坐不住,被祁纠揽住肩背,攥住祁纠肩头衣物,视线都已有些失焦。 “非要有狼崽子吗?”阳燧贴着祁纠的胸口,红得发烫,“我没捉住” “捉住了。”祁纠摸摸他的头发,亲了下溢满水汽的黑眼睛,“我很喜欢,有红绸吗?” 这下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听懂。 毕竟帐篷里就他们两个,又没有风,又没被什么掀开帘子,这么大的雪,不会跑进来一只小白狼。 阳燧张着眼睛,定定看着祁纠,愣了好半晌,抿了抿嘴角,忽然笑了。 他平日里受身份所限,总努力板着脸,这回笑得整张脸通红,神情倒像是草原上的寻常青涩少年,只是往祁纠肩头一埋,就全无预兆地掉下泪来。 “有。”阳燧说,“我去给你找,你给我系上,然后就不准走。” “系了就不准走。” “不走。”阳燧说,“这次不走,不是十年,十年不够。” 他攥着祁纠的衣服,语无伦次地说:“不够,不够,我们要玩遍草原,要去山里打猎,要种菜种米,要去江南,下扬州。” 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十年不够,二十年都不够。 祁纠不准走。 “不够。”祁纠听得懂他的话,低头吻小狼崽湿漉漉的睫毛,“我们慢慢玩,这次不走。” 阳燧学什么都学得很快,学着祁纠刚才的吻,也攀上来吻他,生涩热烈,炽烈气息纠缠连绵,磕碰间烛影摇曳,噼啪打出花火。 祁纠的手也不止能拿笔,随手摸个纸团弹出去,烛火一晃,猝然熄灭。 阳燧第一次着急懊恼。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生得这么晚。 他想明天就成年。 / 草原上的冬天的确漫长。 漫长到整个部落迁徙的路上,一天一个离谱的消息,居然都收了足足百来条。 比如六王子和汉人师傅成了亲,虽然偌大的草场帐篷全都空无一人,但白皑皑的雪地上,还是铺满了耀眼的红绸。 比如汉人师傅居然会冶铁,六王子那把破刀被重新锻造加固,还是原来的形制,却已经今非昔比,吹毛可断削铁如泥。 比如汉人师傅还厉害得很,盐用不着高价买,跟着羊群找,看羊舔哪一片的石头,砸碎再神秘鼓捣一通就能出盐。这法子旁人不会,有人硬学中了毒,身上一片绿一片紫,吓人得很。 比如那十头牛、十头羊,一头都没饿死,听说是搭了什么暖棚,一边养牛羊,篱笆的另一边还能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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