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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新鲜,草原上能种菜,还能种麦子,稻谷暂时不行了,那得用水田,得等天暖和了,找片不盐碱的湿地。 种菜的门道多得人眼花缭乱,差一点菜都活不成。报信的人记不住,只知道什么通风、日晒、施肥、保暖乱七八糟一大堆,不是自由惯了的游牧民族做得来的。 新鲜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听得人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至于什么“老牛找干草吃,意外在二王子帐中刨出狗头金一大块”、“小羊迷路,意外在五王子圈中发现玉如意三十柄”就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了。 可汗坐在帐中,神色不见轻松,反倒有些复杂。 从那场雪起,部落南迁北归,再南迁再北归,一晃已经过去两年。 这个小儿子,本事倒是都学到了,可惜学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透出来。 箭竿山原本就是阳燧的,不知道那汉人从哪学的机关术,设下的机关比他们惯用的兽夹陷阱厉害得多,最骁勇善战的铁卫也只能在陷坑里望天兴叹。 冶铁、制盐是一个部落兴旺的根本,倘若有了这个本事,再过个三五十年,未尝不可一统塞北,挥师南下可一样也见不到,那就只能眼馋了。 阳燧并不出来,也不抢外面的草场,在山里活得滋润无比,听探子说,那十头牛羊又下了小牛犊小羊崽,个个长得膘肥体壮,羊毛白得像云。 探子说,六王子专心射猎,找山里的灵药,偶尔也出来抢几个兄长的虎骨酒、抢白玉断续膏。 这事可汗不想管,草原上只凭本事,当初阳燧年纪小,被这些哥哥们抢走的东西更多。 可汗问:“你问清楚了,他真不想继承汗位?” 探子支吾,瞄一眼虎皮椅,讪讪摇头。 问是问了六王子显然对这个毫无兴趣,甚至还说,一成年就要走。 去哪儿说不准,阳燧在这两年里,又找了匹好马,是阴山脚下掉在沼泽里的野马,洗净了淤泥,鬃毛白亮得像是上好锦缎。 白马是马群的头马,野起来能踹飞鬣狗胡狼,在那汉人师傅手里却温顺异常,非要跟着不可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阳燧手里现在还有个马群。 “他要走?”可汗错愕,“这么大的草场还不够,他要去哪?” 探子没背下来,脸色有些涨红:“很多。” 很多地方。 这两年,六王子带着汉人师傅,走遍了箭竿山。 阳燧带着祁纠去打猎,被来自江南的汉人师傅教了怎么看老虎脚印、怎么找熊冬眠的山洞。 阳燧带祁纠去看雪,被来自江南的汉人师傅教了怎么做冰灯、怎么搭雪屋、怎么更好地驾驭雪爬犁。 阳燧带祁纠去看结冻的白狼河,被祁纠教着弄了个洞,捞上来十几条满冰面扑腾的大鲤鱼。 探子们暗中讨论,“江南”的意思,可能是松花江南。 雅鲁藏布江也有可能,不一定。 可汗听得脑仁疼:“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人呢?这样还不罢休,箭竿山不够他玩了!?” 探子咽了下,讷讷低头,不敢说话。 大抵是不够了。 两年时间倏忽而过,阳燧终于成年,要带着成了亲的汉人师傅回去省亲。 找也没用,拦也拦不住。 阳燧在箭竿山内,如今已成了个固若金汤的独立小部落。那些影子似的护卫都学会了耕种,种着菜和麦子,等首领和首领师傅回家。 至于六皇子和那位汉人师傅,这会儿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可汗瞪着帐外晃眼的明媚日色,半晌说不出话。 江南春色明媚,远胜塞北万分。 垂柳绿荫里,一红一白两匹宝马疾驰如飞,蹄声清脆。 汴水奔涌,辗转南行,两侧游人如织,彩楼欢门热闹繁华,新酒的香气已经弥散在暖风里。 客栈的小二听见马铃铛声,殷勤出来迎,看清进门的客人,却愣了下。 那一身鹤氅,俊逸轩秀的,眉眼虽然多了些许风霜,却更添风致,路旁已经有不少小姑娘颊上绯红。 倒有多年前那位跨马游街、却受奸人所害深陷牢狱,后来不知所踪的探花郎的影子。 说起来也巧,那几个奸人最近全遭了灾、倒了大霉,不仅被折腾得半死,还不知叫什么人夤夜入了家门,罪证扔在大理寺堂前。 如今恶人恶报,奸人们抄家的抄家、入狱的入狱,人人拍手称快,也不知是什么神仙显了灵。 小二想起这事就高兴,搓了搓手,探着脖子向后打量。 后面寸步不离紧随的青年,冷峻利落,穿着一身中原衣袍,却不是中原长相,黑过头的幽深瞳孔没来由叫人胆寒。 “一间天字上房。”后面那青年摸出银子,随手抛过去,“热水,饭食挑好的上些。” 小二愣了下:“只要一间?二位” 话还未完,叫那双眼睛一扫,小二打了个激灵,就把话咕咚一声咽回去:“一间上房,好酒好菜!” 阳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扶住祁纠手臂:“师傅。” 他跟着这句话温驯,迎上微弯的琥珀色眼睛,也抿了下唇角,低头小心扶祁纠上楼。 今天是个好天气,他成年了,外面阳光正好,楼外水光潋滟,街旁有卖糖葫芦。 客栈一楼挂着本黄历。 “师傅。”阳燧还是看不懂黄历,收回视线问祁纠,“今日宜成亲吗?” 系统抱着《草原英雄传》的剧本:“唉。” 祁纠压不住笑,给系统塞米花糖,揉狼崽子的脑袋:“成了九十八次亲了。” “这次不一样。”阳燧低声说。 他耳朵发热,咳了一声,用力抿了一会儿唇角,还是错开视线,看外面的日光。 他成人了,这次不一样。 “宜。”祁纠看了看,“宜成亲,宜洞房。” 这下阳燧的耳朵发烫,用力揉了下,听见祁纠轻声笑,就连脸也跟着通红。 小二端来热水,远远看去,那不像中原人的青年抿了下唇角,垂了黑眼睛,握住那风致夺人的先生手臂,冷峻的面孔骤然缓和,竟像冰雪乍融。 祁纠笑了笑,同他一起往楼上走,无意间瞥见熟悉景色,发觉阳燧也在看。 “我见过。”阳燧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车水马龙,问祁纠,“上辈子?” 他还不等祁纠回答,就又摇摇头:“不管了。” 不管了,这次他们有一生可过。 阳燧握紧祁纠的手,收回视线,踩着明朗春日,往楼上走。 今日吉。 宜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结束啦!我们发红包。 接下来要出趟差,大概十天左右,我们五一见!
第140章 我来找你玩 包厢里烟雾缭绕。 祁纠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微凉的夜风灌进来,驱散衣领间盘踞的烟气。 漫天寒星,前半夜刚下过雨,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花园里绿意盎然,草木叶片都被雨水洗得发碧,露珠晶莹剔透,挂在叶稍盛着月光。 湿漉漉的林子里钻出个人。 冲得太狠,人影踉跄几步才站稳,裁剪精致的高档西服被玫瑰墙的荆刺划破了好几处,额发有些狼狈地垂下来。 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正常,似乎在极力保持清醒,又难以彻底做到,一只手抓着矮树,青筋凸起,胸口剧烈起伏。 祁纠等他站稳,曲起指节,敲了敲手臂下的大理石栏杆。 人影似乎极为敏感,这样细微遥远的响动,就让他倏地抬头,盯住月色下的不速之客。 “是他。”系统举着望远镜,“应曙,这回的主角。” 这是个有点特殊的世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暗流”侵入这个世界,人类的世界似乎已经不仅仅只有人类,还潜藏有大量伪装后的陌生物种。 绝大多数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中,相当简单粗暴地称这些异类为“怪物”。 应曙不是怪物,是捕捉和处理“怪物”的猎人,隶属特殊事件处理局。他的家人全部死在这些陌生物种的侵蚀中,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所以应曙对待“怪物”的态度也极为明确。 与其说是“处理”,不如说是“处决”。 为了保护所有人类。 “特殊事件处理局,对外名称是联合警署机动第九局,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刚处理完一例暗流入侵事件。” 系统翻前情提要:“是个擅长精神类攻击的怪物,会干扰认知、影响精神状态他现在不太清醒。” 按照总部提供的情报,在这里出现了两条剧情分支。一条是应曙在最虚弱、最不堪的时候,被在这里寻欢作乐的人类发现,遭遇了令他难以想象的凌辱。 应曙恢复清醒后,完全无法理解和接受自己所遭遇的事情,那些人被他“清理”一空,这也是第一起猎人伤害人类的事件。 但这还远远不是结束,被拘捕定罪、投入监牢后,应曙亲眼目睹了更多无底线的罪恶,也逐渐开始质疑起人类是否有被保护的必要。 “他一直被当做清理怪物的工具,没有人引导他,没有人给他讲过道理,在他的世界里非黑即白。” 系统说:“后来他认为人类才是怪物,才该被清除。逃狱后,他一手打破了世界的平衡,和这个世界一起被暗流彻底吞噬。” 祁纠屈肘抵着栏杆,俯身看向花园里踉跄的人影。 应曙已经遇上了那些人严苛的训练让他还能保持零星的自主意识,也给了他逃脱魔窟的身手。 趁着那些人的疏忽,应曙挣脱了钳制,跳窗脱身,因为走投无路,隐匿进了这片花园。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那些人当然不会这样简单地放过他。 这本来就是个具有相当私密性的会所,来这里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肆无忌惮寻欢作乐,早腻烦了一般的玩法有这么个刺激的插曲,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你是他的第二条分支。”系统抓紧时间念,“你叫宿青陆,在人类里的伪装身份是商人,手下资产不少,这家会所差不多算是你的。” 光是这么个介绍,就已经可疑到几乎把身份牌亮明。系统扫描过应曙,提醒祁纠:“他身上有圣痕。” “圣痕”是专门针对“怪物”的,只要接近到一定范围,就可以有效削弱和压制暗流的力量,要是双方有直接的身体接触,效用就更强。 弱一些的怪物,甚至可以在圣痕的灼烧下直接自燃,在极端痛苦中哀嚎着烟消云散。 可惜的是,圣痕只对怪物有效,却没法拦住人类。 应曙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视线一阵一阵模糊,冷汗不停向下淌,难以集中的思绪混乱逸散,胸腔还在作呕。 他看见无法理解的世界。 丑陋、卑劣、混沌肮脏这些本该是用来形容怪物的,那些伪装成人类,隐匿着的见不得光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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