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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时肆觉得这别墅像样板房,冷冰冰没人气,那就对了。 不是像样板房,它就是样板房。 封敛的别墅当然不这样。 封敛是个从泥潭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拼命向上爬,为的无非是这些东西。 金钱、地位、权力……想要这些,本来也是人之常情。 但总有人孜孜以求,仿佛永远也不够,非要不择手段,将所见的全握到手里才甘心。 所以封敛那个别墅,也是一样的风格。墙上挂满了合影、赠言、名家字画,到处都是博古架,客厅当中一眼望不到边的一幅《十全富贵图》。 祁纠实在看不下去,跟系统一商量,干脆用了员工福利。 系统就是去忙活这个——他们刚攒够一拨提成,正好买了套别墅,还没装修,等着这个世界的分红到位。 只要不影响剧情走向,局里允许像这样置换数据,把住所替换成他们那套刚买的别墅。 边做任务还能边琢磨装修,两不耽搁。 祁纠对住处其实没什么要求,能睡觉就行,狼崽子喜欢垒窝筑巢,倒是挺适合干这个。 “确定没找错?”系统举起望远镜,“你家狼崽子这回挺活泼。” 祁纠接过望远镜,跟它一起看了看:“没错。” 是挺活泼。 浴室里蒸汽缭绕,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泡沫。 应时肆站在花洒底下,一脑袋小短毛刚洗干净,叫热水浇塌了,还在为自己刚才急中生智的“单纯龇牙笑”疯狂捶墙。 这么捶了一会儿,应时肆又委顿着蹲下去,继续玩命往脑袋上、手上、身上堆泡沫。 被泡沫埋了的狼崽子,奄奄一息躺在找不着地缝的防滑瓷砖上,侧着脑袋,盯着那颗润喉糖发呆。 ……看来装未成年的打击确实不小。 祁纠笑了一声,及时刹住,免得在外面不好装:“我先去吸个氧。” 这具身体的问题不少,但其实没有原发性病灶,都是后来受的伤。 受伤原因没什么可说的,像封敛这种人,活得这么不择手段,总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惹的人多了,说不准有几个敢下狠手的亡命徒,被报复成这样也不奇怪。 剧情没细讲封敛变成这样的缘由,祁纠打算结合自身经历,找几个林场里发生的故事,稍微融一融合——这事不急,真到必须讲的时候再说。 现在还是得吸氧、打葡萄糖、吃药,维持基础的生命体征。 祁纠操控轮椅回了房间,按部就班地一件接一件做,听系统在另一头转播:“你家狼崽子洗完澡了。” 系统其实怀疑,应时肆不是去洗澡,是打算找个硬板刷把自己从头到尾刷一遍。 ——要说也奇怪,不论是在街头跟人逞凶斗狠、做小混混的时候,还是后来叫人拐进歧途,身不由己被送来送去的时候,应时肆都没在乎过这个。 剧情里,应时肆就算被送给了封敛,也没在乎成这样,烟该抽还是抽,最多就是避着封敛而已。 后来应时肆听说了,这人也是个孤儿、也没有亲人,也没人说话,心底防线多少松动,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没怎么碰烟。 可惜好景不长,封敛撕了与人为善那张假皮,开始亲手驯化这条不服管教的“烈犬”……应时肆的烟也就抽得更凶。 那时候的应时肆,从表面上看,其实已经被教得挺“乖”。 有些体面样子了,穿规矩的衣服,说规矩的话,拍封敛给他定好的戏、找好的综艺,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可就是这么个仿佛被驯化了的狼崽子,坐在办公桌上、咬着烟,瞳孔黑沉晦暗……面无表情地看着封敛摔下轮椅。 看封敛被逼进绝路,看封敛挣扎着咽气。 …… 祁纠把身体从轮椅挪到床上。 “慢慢来。”祁纠知道系统的意思:“不着急,他很乖。” 应时肆已经学了不少,要想带他走正路,的确得一点一点地教。 在这个圈子里最不干净的泥塘里滚了三年,该看的不该看的,狼崽子都已经看得很清楚。 应时肆的脑子其实相当聪明,看见的都记在心里,只要翻过了那个坎,就会不加犹豫地去做。 但这个坎也可以永远不翻过去。 祁纠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浴室,狼崽子洗完了自己,正吭哧吭哧搓衣服。 地上的水和泡沫都擦得干干净净,用过的毛巾也被洗好了晾上,洗完的衣服用力拧干,晾在没有花的花架上。 应时肆环视一圈,相当满意,摆弄着那枚润喉糖,一下一下抛着玩。 家里有一次性用品,应时肆拆了一套,穿着他的T恤短裤,蹑手蹑脚穿过关了灯的客厅,去拿沙发上的面包。 干干净净的狼崽子,抱着面包、火腿肠、矿泉水,还有那本没看完的书,美滋滋去落地窗边上,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念了。 / 这一宿也就这么过完。 应时肆看书看到后半夜,一不小心睡在了阳台。 他容易走神,原本只想看完结尾、再补个没看的前情——结果看了后面忘前面,翻来覆去,几乎又把整本书重看了一遍。 阳台没有隔温层,其实比房间里冷很多,但毕竟也是封闭式的,能挡风雪,对他来说不难受。 应时肆这一觉甚至睡得挺好。 被阳光照在眼皮上,应时肆用力抻了个懒腰,抱着柔软的毯子蹭了蹭,正准备爬起来,忽然察觉到不对。 应时肆拽了拽这条凭空出现的毯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暖和的。 他还有些愣怔,察觉到身边动静,猛地跳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 应时肆看清近在咫尺的轮椅。 祁纠撑着轮椅的扶手,正低头看他,身上还是仿佛不变的西装,衬衫领口板正,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 应时肆没防备,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了个正着,一秒向后窜出去,险些撞进画架。 祁纠笑了笑,身体放松,撑着手臂慢慢靠回轮椅里:“睡醒了?” 应时肆盯着祁纠,不说话,攥了攥指节。 这话没办法立刻接——因为可能代表字面意思,也可能代表“原来你还知道醒,睡到这时候,自己清楚该怎么做。” 应时肆清楚,该怎么打怎么打、该怎么罚怎么罚而已,像封敛这种坐轮椅的,动手能力不足,就很可能找点别的办法。 ……念头转到这,应时肆都觉得自己有病。 他怎么老盼着这人拿烟头烫他。 还有更有病的,到了这时候,应时肆居然注意到,祁纠腿上没盖着那条毯子。 毯子之前在他身上盖着,现在被甩在了地上——这东西看着不厚,居然异常保暖,比羽绒被都软和舒服。 应时肆在冰天雪地里睡惯了,也不怕冷,但也从不知道,原来手脚还能暖和着醒过来。 祁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地上那条毯子。 “是我盖的。”祁纠活动了下手指,抬手呵了口气,“阳台漏风,我的腿有点冷。” 应时肆:“……” 那就不要把毯子给他、不要待在阳台啊?! 祁纠相当坦诚:“这不是为了装好人?” 应时肆一时居然不知该怎么反驳,深吸了口气,抓着毯子盖在祁纠腿上 把这个人的轮椅转了个圈。 他的动作其实已经尽量小心,每一步都放得相当慢。 可即使这样,轮椅里的人还是仓促闭了下眼,后背抵在轮椅的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两次,将闷哼咽下去。 应时肆立刻不敢动了:“头晕?” “有点。”祁纠温声说,“昨晚没睡好,帮我一下。” 他的声音极轻,到后面越来越低,几乎没了音量,只是做了几个口型。 应时肆蹲在地上看见了,也大概猜出来要怎么帮,撑住祁纠的肩膀,把这人的身体扶正,站起来挡住风:“这样?好点吗?” 祁纠闭着眼,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应时肆等他缓了一会儿,看他脸色好些了,就推着轮椅回了客厅。 祁纠这次的确只是普通的没睡好——这具身体晨起头晕是太平常的事,没什么解决办法,也就是吃药压制。 应时肆倒不这么想,蹲在地上,摸了摸祁纠的额头:“是不是低血糖?” 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拨开祁纠的额发,才觉得这举动冒犯得很。 这一犹豫,手就停在半道上。 轮椅里的人闭着眼,向前靠了靠,额头抵在他掌心。 “有么。”祁纠问,“能摸出来?” 应时肆喉咙动了下,想说这怎么能摸出来,又莫名说不出话,光是盯着自己的手。 这回洗干净了,跟眼前这人的手一样干净,因为盖了毯子,甚至还一样暖和——所以能摸出祁纠额间的冰凉。 这是种他从没支撑过的力道。 他不敢乱动、不敢撤手,几乎就这么被定着,仰头看祁纠。 轮椅里的人很放松,眉峰释开,阖着眼呼吸轻缓,看起来已经不头晕了。 应时肆犹豫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摸出那颗润喉糖。 他攥着这颗糖,其实已经攥了有一阵了,糖纸捏在手里,捏得噼里啪啦响……不那么舍得给出去。 润喉糖好歹也是糖。 应时肆这辈子,还没让人给过糖,就稀里糊涂长大了。 “不知道。”应时肆低声说,“你试试吧。要是吃了就不晕,那就是低血糖。” 他咬着塑料包装的锯齿撕开,挤出那颗糖,递到祁纠仍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边。 应时肆托着祁纠的额头,摸了摸这人的眉弓,示意他张嘴。 祁纠不张:“难吃。” 应时肆咬着小半片塑料纸,本来还打算嚼两下解馋来着:“?” 这糖是祁纠昨晚亲手给他的。 祁纠当然记得:“我们这种人,唯利是图,收买人心,一般都用难吃的糖。” 这话能把十个狼崽子气成球。 应时肆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盯他半天,一把抢回了险些给出去的糖。 他扶着祁纠靠回轮椅,把轮椅推到能晒太阳的地方,一头扎回阳台,严严实实关上了阳台门。 系统举起望远镜,观察不远处在生气的狼崽球:“他是怕阳台门漏风,冻着你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吗?” 祁纠咳了一声,控制着不笑,扯了扯那条毯子,盖住肩膀和腿。 雪还在下,太阳倒是不错。这种天气难得,虽然冷些,但没有那种阴沉沉的压抑,容易让人有个好心情。 祁纠过去养狼崽子,就喜欢挑这种天气出门。一人一狼去踩雪、找被雪埋的山楂树。 秋天打不尽的山楂叫冬雪一冻,又红又漂亮,凉得人脑门疼,果肉比生山楂细腻,含在嘴里就能解半天的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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