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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显然不是来讲道理的。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大背头干部脸色一沉，干脆不讲理了，直接开始扣帽子。 “你们一个生产队，不好好种地交公粮，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思想有问题！就是走了歪路！” “现在政策抓得这么紧，你们还敢顶风上，我看你们红星队，从上到下，就是胆大包天！” 他这番话，偷换概念，直接把帽子扣死了。 季星然明白了。 这帮人，根本就不是来调查的。 他们就是来找茬的。 而且，来头不小。 能调动县革委会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会是谁呢？ 霍二赖？他没这个本事。 供销社的钱主任？没理由，他还要靠这个赚钱。 难道是…… 季星然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性。 隔壁，青石生产大队。 前几天，他听村里人说，青石大队的队长王麻子， 去公社开会的时候，因为之前红星队还清了欠款，被公社书记当众表扬，而他们青石大队，作为往年的先进单位，反而被批评了。 王麻子当时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下不来台。 以王麻子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很有可能会在背后使绊子。 而且，青石大队有个远房亲戚，好像就在县革委会里当个什么小组长。 信息，对上了。 “这位领导，”季星然心里有了底， “既然你们认定我们有问题，要查，我们配合。但是，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这些蜜饯，就这么晾着，要是下雨了，或者被鸟雀糟蹋了，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大背头干部态度蛮横。 “好。” 季星然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他转头看向霍北。 “霍北，把我们的东西，都收起来。” “好。” 霍北应了一声，高大的身影一转，就大步流星地往晒谷场走。 “站住！” 那个年轻干部又跳了出来，张开胳膊拦在霍北面前，“说了要查封！我看谁敢动！” 霍北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感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轻干部。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年轻干部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底窜起一股寒气，竟然后知后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你……你们想干什么？想暴力抗法不成？！”他声音都发抖了。 “我们不抗法。” 霍北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们只是想保护我们自己的劳动成果。” “谁敢动一下，我就废了谁。” 大背头干部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在这个穷乡僻壤，竟然会碰到这么两个硬茬。 一个能言善辩，逻辑缜密，滴水不漏。 一个沉默寡言，却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浑身都是亡命徒的气息。 这哪里是普通的村民和知青？ 这分明就是两个滚刀肉！ “好，好得很！” 大背头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他们，“反了！真是反了！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他这是准备要硬来了。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一触即发的时刻—— “嗡嗡嗡——” 村后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而且听着，还不止一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两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着一路黄尘，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 车子在村口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下。 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接二连三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军官！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少校！ 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大背头干部，“唰”的一下，脸就白了。
第98章 我的地盘！霍总划下道来！ “李……李营长？” 大背头干部盯着从军用吉普上跳下来的少校，舌头都捋不直了。 他脸上的横肉一哆嗦，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谄媚和藏不住的惊恐。 县革委会的小组长，在村里人面前是说一不二的角儿。 可跟眼前这位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野战部队实权营长比，他连提鞋都不配！ 被叫做李营长的军官，三十来岁，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眼神跟刀子似的。 他看都没看旁边点头哈腰的大背头，像是没瞧见这号人一样。 他径直穿过人群，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到了霍北面前。 随即，在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注视下。 李营长猛地挺直了腰杆，右脚后跟啪地一声并拢，对着一身粗布烂衫的霍北，敬了一个标准到能写进教科书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穿透力，响彻整个晒谷场。 “领导！” 轰！ 这一声领导，比刚才汽车的轰鸣声还炸裂！ 整个场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傻了。 村民们张着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脑子里嗡嗡作响。 霍大牛……是这个大官的……领导？ 他们没听错吧？ 大背头干部和他那几个手下，腿肚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要不是互相扶着，怕是当场就得瘫在地上。 老天爷！ 他们今天来查封的，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 霍北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李营长，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抬手回了个礼。 动作有点生疏，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煞气，却骗不了人。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波澜，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上级对下级的威严。 “报告领导！” “报告领导！” 李营长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大声回答，“我们是奉了军区卫生部的命令，前来采购一批‘红星牌营养果脯’！” “前阵子钱主任送来的那一批，在军区总院的伤员中反应特别好！对伤员的术后恢复有奇效！卫生部的首长对此非常重视，亲自批示，特令我们前来采购，有多少要多少！”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函，双手递上。 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是我们军区的采购函！” 军区卫生部！ 首长特批！ 军需特供！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大铁锤，一锤一锤，狠狠砸在大背头干部的心窝子上。 他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败，跟死人脸一个色。 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蠢得有多可笑。 还查封人家是资本主义尾巴？ 狗屁！ 这玩意儿是直接送到部队医院，给那些保家卫国的英雄们补身子的！ 他今天要是真敢把这些东西给扣了，别说他这个小组长，就是把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叫来，都得当场扒了皮！ “这位同志。” 李营长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大背头身上，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我刚才在村口，好像听见你们要查封我们的军需品？” “不……不不不！误会！天……天大的误会啊！” 大背头干部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双手摇得像拨浪鼓，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我们……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不知者不罪，我们真不知道这是……这是……” “举报？” 李营长冷哼一声，气势逼人， “我看，是有些人，自己不干事，还眼红别人干事！是吃不到葡萄，就想把葡萄藤都给刨了！” 他不再理会那个快要吓瘫的废物，转头看向霍北，姿态重新变得恭敬。 “领导，这事儿，您看怎么处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霍北身上。 他成了全场的绝对中心。 可霍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侧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季星然。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说了算。 季星然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只懂得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暴力狂，又把烂摊子丢给了他。 不过……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他喜欢。 他往前一步，站了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快要站不住的大背头干部。 “这位领导，既然是误会，那说开就好。” “我们红星生产队，都是拥军爱民的好社员。既然部队需要，我们就算不吃不喝，也一定优先保障，完成任务。” “至于你们的调查……” “我们随时欢迎。不过，我们生产队的生产，一分钟都不能停。毕竟，耽误了给部队英雄们补充营养，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想必，您也担不起吧？” 大背头干部哪还敢接这茬，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是是是！季知青说得对！是我们思想觉悟不高！是我们官僚主义犯了错！我们回去就写检讨，深刻反省！” 他对着季星然和霍北，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那我们就不打扰部队同志执行公务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招呼着那几个同样面如土色的手下，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车子像屁股着了火似的，卷着一阵黄土跑了。 那狼狈逃窜的样儿，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村民们愣愣地看着消失在村口的吉普车，又看看那几辆威风凛凛的军车，和站在霍北面前依然毕恭毕敬的李营长，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 那个平日里不爱说话，就知道埋头干活，脾气爆得一点就着的霍大牛…… 竟然是连少校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领导的大人物？ 这个世界，太他娘的不真实了。 危机解除，李营长脸上的表情也松快了些。 他看着霍北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又环顾了一圈这个穷得掉渣的村子，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解。 “领导，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一言难尽。” 霍北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直接切入正题，“要多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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