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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听起来没志向,但这世间,总要允许有人平淡,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抛头颅、洒热血的。 他慌忙改口:“抱歉,我非亲历者,不该这么随便就劝你挑战规则,冒犯了,如果姑娘不喜,全当听个笑话。” 卫云旗说完,气氛沉默,下到一半的棋局也没了进展,少女若有所思,低下头,陷入纠结。 忽然,一缕风吹过,吹乱她盘的规规矩矩的发髻,打散步摇。 叮当,华丽的枷锁脱落,一个大胆、藏在内心数年的念头浮出水面,少女重新仰起头,视线放到漫无边际的蓝天: “你说的对,我是父亲的女儿,他的位置为何要由外人来坐?” 头上没了沉重的发髻和冗杂的发冠,她的头抬的很高、很高,野心也不比任何男人低。 “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位公子,可否告诉我你的姓名?” “我叫卫云旗,你呢?” “我叫任千帆。” 任千帆没再用小女自称,改成了我,不管未来如何,此时此刻,她与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正如她的名字:沉舟侧畔千帆过。
第38章 儿子带回个男人? 谈话自此终结,棋局也草草截断,没有结局,未来也一片朦胧。 任千帆亲自将他们送出昉城,据她言,她要劝说父亲、要努力学习管理城池之道,这条路布满荆棘,险阻万分。 卫云旗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是会改变任千帆、改变一个朝代?还是毁了这个姑娘的一生? 不管如何,做便是做了,他不能反悔,任千帆也不会改变。 最后,城门缓缓关上,卫云旗转过头,只看见一道背对着他、坚定的背影缓缓远去,直至不见。 “攸之,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不关你事,她早有此意,哪怕你不劝,她也会这么做的。任小姐有鸿鹄之志,不会甘心囚禁在后院、了此余生。” “你怎么知道?” “旗观人心,落子时,方可看穿彼此。” “……” 真这么神奇吗?卫云旗不信,可又找不出理由反驳,“是吗?若真如此,等回去你教我下棋可好?” 阮攸之没拒绝,也没同意,只道:“怎么想学下棋了?” “因为我想看穿你呀!”卫云旗说的坦荡,伸出手,点了点阮攸之跳动的心,触感温热,震的指尖发麻。 “你这里太复杂了,我看不清。” 阮攸之摇摇头,同样笑的赤城:“想看穿我?不用学棋,太麻烦了,想知道什么我直接告诉你便是。” 卫云旗早想好问什么了,他牵起阮攸之的手,慢悠悠的行在宽广的道路上,没有旁人,正适合聊闲: “那跟我聊聊你的过去吧,开心的、不开心的,想说什么都可以,废话也行,攸之,我想了解你的一切。” 原书中,关于阮攸之的过去只草草写了一段:他没有童年,从记事起,围绕他的便是无止境的修炼,大长老爱他、却也严苛,不许他哭、不允许他怯懦。 在本该赖在长辈怀里撒娇的年纪,他早早长大成人。 “好。” 阮攸之答应了,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的人生像一张破败的白纸,即使被极力拼合,可还是伤痕累累、一无所用。 深呼吸几口气,才缓缓道: “在我三岁时、刚到爷爷身边,我的人生已经被规划好了,我必须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师兄、完美的继承人,将来继承爷爷的长老之位,再修炼到很高很高的层次,突破成仙,众生仰望。”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也不被允许有,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接受……” 他垂下眼睫,大海般深邃的瞳孔混浊不堪。 “可实际上,我不想成仙,活着太累了,长生也是接近于凌迟的酷刑。云旗,如果给你选择的机会,你愿意短暂幸福,还是孤独永生?” 见话题抛回自己身上,卫云旗也垂下头,静静思索,最终,给出一个完美答案: “我比较贪心,我想和所有我爱的人一起永生。你、迟师姐、笑笑,我都希望你们好好的。” 阮攸之笑了,温柔的打碎了不切实际的幻梦: “这世间十有八九不如意,我们都是人,都会死,哪怕修仙也是延长死亡罢了。” 言至此,他话锋一转,又道: “云旗,你知道我爷爷今年多大了吗?” “不知道。” 修炼到金丹期后,外表也会定格,一直到死亡,比如阮攸之,他是二十二岁到达的金丹期,这辈子都会维持在二十二岁,而大长老外表是三十五,根本看不出具体年纪。 阮攸之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的回答,表情似笑非笑: “爷爷的修为在化神中期,而化神期的寿命极限是三百岁,他今年已经二百九十了。” “换句话说,我随时会继承他的位置,成为下一任大长老。” ——! 说这些话时,卫云旗在他眼里看不出对至亲之人的担忧,反而——兴奋。是的,兴奋,阮攸之不喜长生,但对权利似乎很在乎?甚至可以为此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可原本的他不是这样的,书里,没黑化前阮攸之很淡泊名利,连男主抢了他的大师兄之位、宗主之位也不在乎,跟男主作对也仅仅是因为男主觊觎迟晞、欺辱同门、行事不端罢了。 换句话说,如果傲时是个正直、值得托付终身的人,阮攸之心甘情愿辅佐他,也不会阻止他和迟晞相处。 是什么让阮攸之变成这样?仇恨。他和傲时不死不休,而大长老的权利跟身为弟子时完全不同,几乎是翻天覆地,成为大长老,便可轻易拿捏一个弟子的生死,想弄死傲时,轻轻松松。 不,哪怕是现在,阮攸之想杀傲时都是轻轻松松。 这一刻,卫云旗觉得自己多余,阮攸之根本不需要他保护,从穿进来到现在,反而是阮攸之救了他好几次。 可他为什么不杀傲时呢?是猫捉老鼠的恶趣味吗? 等阮攸之玩够了,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吧……自己,会离开吗。 —— 离开昉城,二人又相继经过好几座大大小小的城镇,一路边走边逛,用了七天才走到离天寿宗最近的一座村庄。 这里也是卫云旗的家,回宗前,他想回家看看。 几个月没见,村庄没有区别,只是绿草、绿树多了些,人还是那批人,爸妈也健在。 此时,常父正在院中劈柴、常母在洗菜,卫云旗站在门口,没说话、也没进去,就静静傻笑,等到常父累了,抬起头,用袖口去擦额上汗珠时,才看见他。 “云、云旗?” 常父不可置信的扔下手里斧头,转头对还在屋里洗菜的常母喊道:“孩儿他娘,你快过来看看!我好像老眼昏花了!” “爹!是我!您没看错。” 卫云旗笑着跑过去,手还紧紧牵着阮攸之,带他一起进来。 听到卫云旗的声音,常母也慌忙丢下菜,小跑着出来,待看清后,眼眶湿润: “怎又回来了?笑笑呢,没和你一起吗?” “没有,娘,我今儿只是顺路来看看您。” “……” 卫云旗将原因简单讲了一遍,但改了些细节,把险些丧命改成小伤、不严重。饶是如此,二老还是拉着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确定儿子真的没事了才吐出一口气。 放下心了,常母还是眉头紧锁,老泪纵横的感慨: “唉,早知道、早知道这么凶险,当年就不让你们兄妹去天寿宗了。云旗,你定要保护好自己,还有笑笑,给她带句话,告诉她,我们都很想她,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父母不能在身边,对儿女最大的关心便是絮叨,卫云旗听的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 交代完卫云旗,常母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陌生公子,是他救了自己儿子,是恩人,得好好感谢,可恩人看自己儿子的眼神,怎么怪怪的呢? 常母蠕动嘴唇,一把拉走卫云旗,待到没人的角落才偷偷询问:“云旗,你跟娘说,那位公子不会是娘的儿婿吧?” “啥?” 瞬间,卫云旗整个人烧起来了,耳朵低垂,尖尖遮住眼睛,挡住了溢出来的羞涩。 “您别问了,娘……” 没否认,那就是默认了,常母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看向阮攸之的眼神除了感谢,还多了一份独属丈母娘的考量。 她拎着熟透的卫云旗走回去,对阮攸之道:“小公子,犬子顽劣,感谢你对他的照顾。” “岳、夫人客气了。” 阮攸之拱手回礼,一句岳母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反应快,及时纠正了过来。 这下,常母确信这小公子是自己儿婿了,上下仔细打量了番阮攸之,仪表堂堂、端庄有礼、越看越满意。 不自觉,表情也带上了几分慈爱。 “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娘,我们还着急赶路呢……” 卫云旗只想跑,这父母见的太突然,他还没做好准备呢。阮攸之却握住他的手,接受了邀请。 “没关系,不急于一时,云旗,你说呢?” “好、好吧……” …… 这顿饭,是卫云旗吃的最痛苦的一顿,父亲比较直,没看出哪里不对;而母亲和阮攸之却已经进入“角色”了,常母在不停的调查户口,阮攸之也为了在岳母面前表现,有问必答,还忙前忙后的把家里所有活都干了,做饭、挑水、砍柴、甚至连家里的鸡都喂的饱饱的。 卫云旗看的欲哭无泪,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二居然还会喂鸡?ooc了吧! 而常母满意的合不拢嘴,趁着阮攸之不在,偷偷拍了卫云旗后脑一巴掌,说:“你这傻小子眼光不错,这儿婿,娘认了。” 直到现在,常父才看明白,他瞪大双眼,结结巴巴的询问:“孩儿他娘,你说,这是咱儿、婿?也就是说,我又多个儿子了?” “爹!您重点搞错了吧?还有娘,您为啥不反对啊?” 这爸妈也太开明了吧,连儿子带个男人回来都不反对吗?没被骂,卫云旗浑身不自在。 二老一左一右,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常父不善言辞,便由常母来说: “儿啊,我们说过,你的开心,才是头等大事。左右人生短短几十载,相伴之人是男是女又有何区别?对你好、你幸福,那就足够了。” “可、可是……娘、爹,你们不在乎香火吗?不是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这里是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几乎是刻进每个人骨子里的三观。 闻言,常父先笑了,一把揉乱卫云旗的头,乐呵呵的反问:“云旗,爹问你,爹要真那么在乎传承香火,为何只生笑笑一个小丫头?你这个儿子也是我们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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